下了一整天雨后,夜晚的村莊四周又響起了各種蟲鳴。月亮爬上云頭,村莊內(nèi)漸漸熄滅了燈火。有的人家原本抱著歡喜的心態(tài)想要敲鑼打鼓地慶祝一晚,可他們發(fā)現(xiàn)有的人家卻始終緊閉著屋門,從那里面不時傳來女子嚶嚶的哭泣,于是也只好收拾心情回到屋內(nèi),關(guān)上了屋門。
一日之間,困擾他們近十年的山賊雖然終被消滅,但多少戶人家卻永遠失去了支撐整個家的男人,明天的日子尚不知何去何從。村長也瘋了,在屋子內(nèi)絮絮叨叨,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一場戰(zhàn)爭,真的有輸贏之分嗎?
周寸秋看著這些羸弱的生命,在經(jīng)歷了一場不算站爭的戰(zhàn)爭之后,場面竟然是如此地震人心魄。他從前任位過將軍,一劍出而山河崩,殺了數(shù)不清的蠻夷之人,可他從未細想過他們的家人。自己軍中有將士喪命也不過是發(fā)些體恤金罷了。可如今當他卸甲歸來,看見一個村子參與過一場斗爭之后竟然是這樣悲愴的結(jié)果,一時間不由有些呆了。
他在屋子一夜未合眼,好不容易挨到天空放亮,忽然想起昨天白天那個突然之間恍如另一個人一般的少年,他左右思量了一下,還是打算去看看他。洗漱罷,他走向晏流住的屋子。
站在晏流的屋子前,周寸秋有些猶豫,因為他還不知道那個少年醒了沒有。想了想,他還是敲了敲門,可是半晌,都沒人回應。他又敲了敲,還出聲喊了一聲晏流的名字,依然沒有回應。周寸秋皺了皺眉頭,又使勁敲了敲,竟然發(fā)現(xiàn)門顫動了一下,并沒有鎖。
他推開門,卻見屋子內(nèi)所有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凈凈,而唯獨不見了晏流的身影。
一滴水落進他的衣領(lǐng),他轉(zhuǎn)過頭,目光望向了村外的方向。
“你就這樣走了?也不給朱豬兒說?”慕容燏森望著前方的那個身影,問道。
“不說了,跟著我他會吃很多苦的。還是安穩(wěn)點的生活更適合他?!?br/>
“那你決定現(xiàn)在去哪了嗎?”半晌,慕容燏森又問道。
“沒有,之前的我其實一直沒有太過明確的方向?!标塘魍咸ち艘徊剑鞠胍荛_一塊卡腳的石頭,但他只是頓了頓,反而將它撿了起來,“不過現(xiàn)在,我想我要去找一個人?!?br/>
“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傳說。”他將那塊石頭甩了出去,很久之后,才傳來落地的聲響。
萬妖澗·白日洞天
漆雕塵揮出第一千刀,雙手已然有些顫抖,斗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但他只是死死咬著牙,將揮出去的那一刀安安穩(wěn)穩(wěn)地收回來,這才舒了一口氣。
他此時正身處一間石室之內(nèi)。說是石室,面積卻大得不像話、石室的四周石壁上鑲嵌著明亮耀眼的玉石,把石室之內(nèi)映得恍若白晝。石室的一角有一塊不大不小的池子,池子上方是一個寬而扁的長口,一流流清泉正從那里面泄出,流進那汪池水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石室的最左側(cè)是一座石門,此時正是關(guān)合著的。最右側(cè)有一座石臺,是光線最暗的地方。除此之外,石室之內(nèi)再別無他物。
漆雕塵把刀放到石臺上,走到那汪池水邊蹲下來,便伸出雙手從池子中捧出泉水大口大口喝了幾口,然后又捧了幾手潑到自己臉上。忽然,門處傳來一陣響聲,他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去。
石門被打開了,門外的卻是無明。
“剛剛練完?”無明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走進門來。
“嗯?!逼岬駢m點了點頭。
“來,趁熱吃?!睙o明笑了笑,走到漆雕塵旁邊,把那食盒放在石臺上。揭開蓋子,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漆雕塵練了一上午,早就餓了,可他礙于性格,還是顯得有些拘謹,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快吃吧?!睙o明大笑起來。漆雕塵面色有些窘迫,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無明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相,面上卻不由露出追憶之色:“真像啊?!?br/>
漆雕塵嘴里包著食物,抬起頭來,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和引無曲,很像?!睙o明笑著道,“不,應該說,非常相像。”
漆雕塵想了想,道:“第三代妖王?”
“是。”無明點了點頭,“他年輕那會,也跟你一樣。沒多少朋友,顯得有些孤獨,所以常常把冷漠當作偽裝自己的甲胄,可一餓起來,那便是什么都忘了。”
“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無明道:“孤獨,沉默,但其實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對這世界所擁契著的巨大熱意,卻是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少。但妖王天生靈性使然,常常與普通人融不到一塊去,所以現(xiàn)實中,以人的身份屢屢碰壁。引無曲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前,曾考過三年的進士但是都未曾考上。他其實筆試前面的部分常常是滿分,只是到了寫文章
當時盛行崇文之風,文章多是大貶武官的無用,幾年都是相同的路子,高分也大多都是這種文章。可那引無曲偏偏獨好寫些散文,也許是他天性使然,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文章之中辭藻華麗至極,幾乎見著就如見到了真正的實物一般??捎械臅r候,他卻愛把紅的寫成黃的,把一棵樹比作一頭站立沉睡的牛因此文章總不及格。”
漆雕塵聽了,道:“但聽上去,他倒是個有趣的人?!?br/>
“哦?何以見得?”無明來了興趣。
“我從前小時候,在村子里見過來往的行腳僧,不是吃齋化緣就是誦經(jīng)念佛。但有一天,來了一個和尚,他也化緣,但卻獨獨只要酒肉,也從未見他打坐修禪,只見他吃飽了便昏昏大睡,喝醉了后便時而歡喜若狂時而嚎啕大哭,像個瘋子一般。但清醒后卻是能正常說話,不知為什么,我看見他,就覺得十分有趣。而這位第三代,聽上去讓我覺得和那和尚一樣有趣?!逼岬駢m道。
無明聞言,也來了興致:“此等奇人,倒也不總是有機會能瞧見的。”轉(zhuǎn)而又道:“不過你所言也確實有理,這世上皮肉好的人有許多,但這從骨子里透出別致勁的有趣者卻太少。若真有一天,大家都變成一個模樣了,那時恐怕才真算得上是災難了。”
漆雕塵扒了兩口飯,忽然抬起頭,道:“先生,你那里有沒有跟先代,以及妖族有關(guān)的書?!?br/>
無明道:“有,你想看的話我待會便去給你取來。”
“謝謝?!逼岬駢m吃干凈食盒內(nèi)最后一口飯,站起身來,“那我繼續(xù)練刀了?!?br/>
“等你‘長夜訣’練到第三層時,我會送你一樣東西。”無明也站了起來,收拾起食盒,“但是至于是什么東西,到時候再告訴你?!闭f罷,笑了笑,揀了食盒走出了石室。
只留下漆雕塵又一次拿起石臺上的刀,向今天剩下的三千刀發(fā)出了進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