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彼時倪楠的腦中只有這句莎士比亞的經(jīng)典名句。

    確切一點的說，不如換成——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自己女朋友看情敵的病情了，還有心思給女朋友打電話調(diào)-情？

    倪楠嫌棄的看了一眼那只伴隨著震動一路引吭高歌的手機，還是拿了起來，“喂?！?br/>
    聽到這陌生的一聲喂，何思雨的反應明顯慢了半拍，接著是不能確定甚至帶著懷疑意味的聲音：“喂？”

    “林瑤的手機落我病房了，你過來取一趟吧?！蹦唛恼f。

    “謝謝?！鼻优车囊宦曋x謝之后再無后文。

    電話被掛斷的那刻，倪楠的心里泛出一個聲音：不如會會何思雨，看看她有沒有變化，有沒有變得聰明點。

    何思雨也不知道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態(tài)去取林瑤的手機的。

    林瑤去醫(yī)院看望倪楠，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沒來由的，何思雨就是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自己對于林瑤的吸引力，還是放心不下她們這十來年的情誼。

    總之在她推門進來的前一刻也沒有想明白。

    何思雨端坐在沙發(fā)上，緊繃著的心弦始終不能松開，看著對面病床上那個鎮(zhèn)定自若的女人，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也許別人不知道你對林瑤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嗎？你喜歡林瑤，是吧？同——性——戀——！”

    沒有錯，縱使林瑤溫柔以待，兩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能破鏡重圓。

    可是她懼怕倪楠。

    這個一眼看穿她的倪楠，讓她心生懼意。

    這是一場無關林瑤的談話，兩個女人比拼的，無非是誰能用情更深一些。

    除了這個，或許還需要一點勇氣和一點點運氣。

    勇氣來自于自身，運氣無疑來自林瑤，誰能受林瑤的青睞，誰的運氣自然更要好一些。

    這樣一看，兩個人大概是打了個平手，但是這一次，只這一次，何思雨希望自己能更有勇氣一些。

    愛情從來都是靠自己爭取的，靠人施舍來的，算什么樣子？

    何思雨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笑臉相對：“謝謝你幫我保管林瑤的手機?！?br/>
    倪楠看著她，也不說話，宣誓主權(quán)，何思雨好像比以前精明了一點點。

    半晌，“林瑤這個人吧，總是丟三落四的，經(jīng)常把東西忘我這兒，以后恐怕少不得你跑的。”

    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竟然是那個被打傷到重病在床的倪楠。

    何思雨仔仔細細的看了倪楠一番，都這樣了還要跟我斗一斗？！

    何思雨嘴角一揚，一臉止不住的笑意：“那就麻煩你了，我把我的手機號給你吧，以后你打給我就好?！?br/>
    倪楠的笑慢慢冷下去，這算什么，正房和小三的對話？搞得我跟個狐貍精一樣？

    何思雨的手放在茶幾下，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卻是不住的顫抖，盡管臉上能夠談笑自若的和倪楠說話，手還是會出賣自己那顆膽小又慌亂的心。

    不能被倪楠發(fā)現(xiàn)，不能。

    就算是再害怕和她說話，為了林瑤，為了自己，也要爭取一下。

    有林瑤站在自己身后，還要怕什么？

    倪楠喝了口水，“和林瑤在一起，感覺怎么樣？”

    “感覺挺好，前所未有。”何思雨說。

    倪楠點點頭，“那很好，林瑤把你伺候得很好吧？”

    何思雨有點坐不住了，就在倪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屬于和林瑤兩人分享的事情被人拿到臺面上說，多少是掛不住臉面的。

    還沒有練成那樣厚的臉皮，自尊心也是一如既往的強。

    并不是一件好事，對于這樣針鋒相對的時刻來說。

    “可是這和您——似乎沒有什么關系?！焙嗡加昀湫Γ美湫泶婢o張和害羞，是不會有錯的，沒有人喜歡收到輕蔑的笑容，倪楠是一個普通人，她并不能夠例外。

    何思雨估計得不錯，倪楠已經(jīng)有些動怒了。

    比沉著冷靜，何思雨要是排第二，她實在想不到誰能排第一了。

    “嗯，是沒什么關系，我沒你命那么好，爬上林瑤的床伺候她?！?br/>
    倪楠說話一向直白，但是直白至此，縱然何思雨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也一時半會接受不來。

    何思雨沉默，倪楠也不語，一個人低頭看地板，另一人就注視著她。

    好像是在醞釀著什么，比如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或者是一場撕-逼大戰(zhàn)。

    都好，這些都好，該做的了斷總是要做的，該吵得架也一定少不了。

    倪楠或者有點幸災樂禍，她笑瞇瞇的看著何思雨，等著她的回復。

    何思雨嘆了口氣，悠悠開口：“嗯，那倪小姐是想讓我同你分享我和林瑤之間的床-事嗎？哦，忘了，”何思雨拍拍腦門，恍悟，接著展開笑容：“忘了倪小姐是喜歡男人的，大概對我們兩個女人的情感不太感興趣?！?br/>
    倪楠一怔，一瞬的功夫就又做出了生動的表情，不過很可惜，她的這個細節(jié)還是被何思雨看在了眼里。

    “無妨，說來聽聽也可以。”倪楠閑庭信步的姿態(tài)簡直像是在和閨蜜喝下午茶。

    何思雨揉揉太陽穴：“從哪里開口好呢……真是苦惱?！?br/>
    “就挑最近的一次就好?！蹦唛驍嗨?。

    何思雨點點頭，“還是倪小姐聰明，今天中午，在我父母家”

    “父母家？”倪楠皺眉。

    “有什么問題嗎？”何思雨昂起頭問她。

    “沒事，繼續(xù)說?！?br/>
    “在我的房間里……”

    戛然而止的除了何思雨的話，還有倪楠的呼吸聲。

    她不想聽，不想聽這場沒有自己參與也永遠融入不進去的感情。

    幸好，何思雨也不說了，她笑了笑，略帶歉意的說：“抱歉啊，倪楠，我覺得這種事說出來對林瑤太不尊重了?！?br/>
    很好，你很好的將我激怒了，這一次，算你贏了。

    此時兩人都換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方才一觸即發(fā)的談話好像是一場舞臺劇。

    何思雨慢慢的走到床邊，從矮柜上拿起手機，“林瑤的手機，我就拿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找林瑤?！?br/>
    倪楠的眉向上一挑：“你不吃醋？”

    “我吃什么醋？倪楠你不是喜歡男人嗎？林瑤又不是男的，再說了，要是你能把她勾引走，還能輪到我？對吧？”何思雨笑笑，語氣平淡。

    倪楠不再說話，就算何思雨出門，她也沒有說一聲再見。

    十年未見，功力見長啊。

    若是她十年前就這樣強勢，我或許就不會喜歡林瑤了吧？

    因為就連倪楠自己也不清楚，她對于林瑤的感情，到底是愛情，還是友情。

    萬一只是為朋友找了這么個軟柿子而打抱不平呢？

    那豈不是白瞎了十年的光陰。

    就姑且當做是愛情吧，也比那讓人心生悔意的友情更讓自己舒服一些。

    得不到也好，總比得到了才發(fā)現(xiàn)不是自己要的強。

    倪楠有些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覺，大概只有睡著了，才能不用被這些感情的事打擾心境。

    何思雨握著這只白色的手機，冷笑不止。

    林瑤，你當時對我說的什么？說不去見倪楠了，這我就跟你耍了個小別扭，你就巴巴的跑病房看人家來了，最后還讓我給你收尾？

    何思雨撐著墻才能勉強站住，剛才和倪楠的對話還讓她緩不過來神。

    林瑤沒有和倪楠上過床，這答案很好，但是也著實高興不起來。

    如果林瑤沒有過這方面的經(jīng)驗，那讓自己顫抖綻放的技法和第六感難道還是與生俱來的？

    用手還好說，用嘴呢？

    那樣高超的技巧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吧。

    所以，她的前女友，另有其人咯？

    林瑤的電話亮了，是陌生號碼。

    何思雨有預感，對方是林瑤，所以她接了。

    “喂?！?br/>
    那邊安靜了兩秒，才傳來聲音：“思雨？”

    果然是林瑤。

    “嗯，你手機忘在倪楠病房，我?guī)湍闳×?。?br/>
    林瑤忐忑的揣測，對面的何思雨是怎樣的表情和心情，可這聲音異常的平靜，沒有一個音節(jié)讓她覺得怪異，那么自然的，也就猜不出了。

    “你和倪楠見面了？”林瑤問她。

    空了十來秒后卻換來這樣的一個答案，何思雨心中咯噔一聲，好像是不妙的前兆。

    “嗯，見了，我怎么把手機給你？去找你？”何思雨悄無聲息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無力糾纏，也害怕糾纏于此，不如放過這個讓兩人都尷尬的事。

    林瑤應該是沒有發(fā)覺何思雨的用心良苦，接道：“我來接你吧，你還在醫(yī)院嗎？順便出去吃個飯怎么樣?！?br/>
    何思雨在心底嘆氣，“好，我在門口等你?！?br/>
    林瑤，很想問你，除我之外，你是否還曾擁有過其他人，你是不是也會想起曾經(jīng)的愛人，是不是我只能排在第二位，不是我不夠自信，實在是……你的一切，都太神秘了。

    不能像對待別人一樣對你，也就不能讀懂你所有的心意。

    而你不愿說出的過去，我又如何能夠得知？

    我不問，源自對于你的尊重，可你不說，我就真的是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