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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身影和丹記憶中某一幕重疊了……

    漆黑的夜晚,有輕蔑的俯瞰,有霸氣的宣言,還有響徹夜空的鐘鳴。

    那鐘聲打破了寂靜的夜,同時也傳蕩于心。

    丹隨之亢奮起來!

    “你是赤魘?”

    那道赤色的身影,初見時,僅是無意中向電視的一暼,丹卻難以忘卻。

    “你是赤魘!啊哈哈哈哈!太棒了!”

    丹忽然大笑!

    馬修可以感覺到丹亢奮了起來,但這亢奮讓他不解。

    丹并沒有解釋,他左手微抬,一根漆黑的利刃自他手心延伸,仿若春日里的枝條抽芽瘋長,并在生長那一瞬間,展露鋒芒!

    丹手握血刃,對著馬修便是一斬!

    馬修立即閃避,并向后退開。

    他注視著丹,沉吟道,“丹,我認為我們沒必要決斗。我來塔骨落僅是為了調查一些事情,把事情弄清楚,我們便會離開,不會影響你在塔骨落的一切?!?br/>
    也許是對丹的命運心生憐憫,馬修并不想和丹對決。

    “抱歉,這不行?!?br/>
    什么塔骨落,他才不在乎呢!

    看到赤魘之后,他的心……

    便燃了!

    “為什么我們之間一定要戰(zhàn)斗呢?”

    馬修問道。

    為什么?

    赤魘可以口吐人言,丹本以為這個怪獸也許會和受詛咒的自己一樣,有著相似的處境。

    但很遺憾,那僅是他單方面的奢望。

    他們并沒有共同之處。

    丹眼角余光看向了一邊的“觀眾席”。

    他明白的。

    這世上孤獨的僅有他。

    只有他這猩紅牧人和世界格格不入,因為他背負著詛咒。

    “因為你十分有趣。讓我有了新的目標,有了新的追求……”

    真正遇上赤魘,丹有了新的想法。

    不,這想法并不是新的。

    三年前登塔時他便這樣計劃了,只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使他遺忘掉了原來的念頭。

    那現在,他便開始真正踐行。

    丹笑了起來,似乎十分開心。

    他抬起手,血刃詭異地融回鱗甲中,作槍指狀,血裂爆彈!

    數枚漆黑的子彈向激射!

    馬修不知道丹的戰(zhàn)意為什么會一下上升那么多,既然丹不愿收手,馬修也只能應戰(zhàn)。

    作為要塞戒備名單上的大怪獸,他不會退縮!

    馬修身上忽然躍起一道赤色的電弧,下一秒他便避開了丹的血裂爆彈,并向丹沖了過去!

    僅以幾顆子彈來打招呼,實在太失禮。

    丹,不要怠慢了客人??!

    閃到丹身前的馬修,直接一拳!

    轟!

    氣爆聲響起,以兩人為中心炸起一陣勁風。

    狂風拂過,吹起萊婭的發(fā)絲。

    但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戰(zhàn)場,十分認真。

    哎呦,這特效不錯哦!

    ……

    丹高舉雙臂,交叉格擋在身前。

    但哪怕如此,他依舊向后滑了一段距離,手臂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下。

    但他卻笑了,“哈哈哈,不錯!不錯!”

    丹展開雙臂,兩把血刃瞬間形成。

    馬修也不甘示弱,張手,手中便多了兩根鋒利的骨刃。

    兩人相向沖襲,劍光閃爍,風中炸起無數火星。

    對馬修來說,短兵相接,十分爽快。

    但目前的狀況似乎不妙……

    場中除了兵刃相擊之聲,更多的是外骨骼碎裂之聲。

    黯鱗甲由血液所鑄,防御時消耗的是丹的血液,只要不是那種跨越層次的恐怖攻擊,短時間,黯鱗甲的防御要比災獸外骨骼更為優(yōu)秀。

    還有就是,丹這家伙的狀態(tài)有問題……

    他完全舍棄了防御,發(fā)瘋似的猛攻,那是一種以命搏命的打法。

    到底是什么促使他這么瘋狂。

    但丹這么做,毫無疑問會加大黯鱗甲的負擔,加劇自身血液的消耗。

    馬修認為只要僵持,便足以將丹耗死了。

    雖說不進行“夜影狂宴”的二段變身,他的力量有所欠缺,但敏捷卻一直占優(yōu),足夠他和如今的丹周旋。

    而周旋的時間,再施展非人體質恢復外骨骼的損傷,便可以讓他繼續(xù)支撐下去。

    和馬修不一樣,丹并沒有進行那么多的思考,他僅是感到十分暢快。

    在無盡的瘋狂中,他雙目越發(fā)猩紅。

    也許是體內的鮮血沸騰,也許是他終于迎來了生命中重要的節(jié)點,那血脈中記憶無意識地浮現……

    天灰蒙蒙。

    男孩癱坐在地,目光死寂。

    族中覺醒儀式舉行之后,丹平靜的生活變了。

    平時和藹可親的族人,也變得令人作嘔。

    他憎恨自己的血脈!

    這血脈實在丑陋。

    于是……

    他親手將之摧毀。

    但他只要還在,猩紅牧人的血脈就不會滅絕。

    所以,他像飛蛾撲火一樣上路了。

    丹拋棄了原來的姓氏,跨越荒野,穿過長川山脈的山坳,來到了塔骨落。

    他在尋求自我毀滅之路。

    自我了結?

    丹辦不到。

    自己的生命倒無所謂,關鍵是他的后背。

    他背負著詛咒,同樣也背負著親兄弟的靈魂。

    他希望離開這個世界時,不讓這靈魂蒙羞。

    所以,必須以一場充滿光輝的戰(zhàn)斗結束一切。

    丹如是想道。

    所以,三年前他踏入了血獄決斗。

    計劃在死斗中尋求終結。

    但誰知道現實如此諷刺——他回過神的時候,深紅之塔被他終結了。

    同時,丹也從他人震驚的目光中覺察到了一件事——他們猩紅牧人是怪物。

    怪物?

    也許吧。

    體內流淌著被詛咒的血脈,降臨在這個世上,他真的好孤單。

    好在這個地方有個好東西——酒。

    酒可以麻痹神經,讓丹不去回憶往事。

    后來某天,他看到了赤魘——一個會說話的怪物。

    他們處境相同,一定可以相互理解吧。

    就這樣,丹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他想將赤魘邀請到塔骨落。

    至于赤魘來到塔骨落后會發(fā)生什么?

    丹并沒有計劃。

    但他現在好像明白了……

    赤魘也許可以將這該死的詛咒終結!

    所以,他選擇向死而生!

    而這暢快的一戰(zhàn),也足以讓他親兄弟的靈魂獲得升華!

    ……

    “痛快!痛快!”

    丹咆哮著,攻擊愈發(fā)瘋狂。

    馬修握緊骨刃,依靠速度與之對峙。

    閃耀著雷光的骨刃不斷斬在黯鱗甲上,逐漸削弱這堅固的鎧甲。

    馬修并不著急,對勝利,他有的是耐心。

    這就仿佛工匠在打磨自己的利器,一下,一下,十分精細。

    終于,仿若黑夜一樣不斷吸收他的攻擊的黯鱗甲中多了一彎“新月”……

    黯裂甲裂開了,那僅是一條細微的縫隙,馬修對此卻毫不客氣!

    精準的一劍閃過!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嫣紅的血花綻放!

    馬修又附上了一腳,將丹給踹了出去!

    丹橫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一擊命中,馬修卻沒有放松,因為承受馬修一劍之后,丹的樣子變化了……

    本是堅固無比的黯鱗甲開始松動,并像煙霧一樣扭曲了起來。

    丹的身上仿佛升騰起了漆黑的霧氣,就連他手中的血刃蕩起了黑煙,那由鮮血所構成的一切,都變得不穩(wěn)定了。

    而丹的那身黑暗不時還會閃過一道光澤,仿佛有什么流淌而過。

    對丹的變化,馬修并不意外。

    丹的黯鱗甲承受多次攻擊之后,血液一直消耗,鮮血過渡消耗,他就陷入暴走了。

    如今丹全身的血液隨之活絡了起來,由于血液活絡,丹的力量和敏捷都有提升,但黯鱗甲基本散了,防御大不如前。

    挨了馬修一劍,丹卻向沒事的人一樣重現站起,他看向馬修輕松笑道,“休,你一定要支撐住啊。”

    隨他言語,丹手中的血刃竟緩緩延長,化作了巨大的彎刀,刃上也燃起了漆黑的血炎。

    看來丹進入暴走狀態(tài)之后,沒那么簡單對付了。

    他施展“夜影狂宴”,也許會輕松一些吧。

    但是……

    馬修抬頭望了眼天空,今兒天氣真晴朗啊。

    他想二段變身,估計沒那么容易了。

    不過現在他也不虛,只是會麻煩些。

    馬修準備迎戰(zhàn),丹也進入暴走狀態(tài),準備向馬修攻來。

    但兩人忽然停下了,同時看向了一邊。

    只見“觀眾席”上,多了個大災獸——No.179影梟!

    “喂,你干什么?不要干擾男人間的決斗好么!”

    瞧見千緒邪物化,馬修真怕了。

    這千緒不會是看到他和丹對戰(zhàn),手癢了吧?

    雖說千緒入場2V1可以更快解決,但這樣打,馬修感覺極不自在。

    和丹單挑,他又不是打不過,根本不需要幫手??!

    可千緒并沒回答,直接沖了過來。

    馬修瞧見千緒行動,心驚膽跳!

    因為千緒沖的人是他!

    臥槽!

    難道這女人打算聯合丹一起將他暴揍一頓?!

    這多大的仇怨??!

    他不就是從前不小心調戲了千緒一下么?

    至于這樣?!

    馬修趕緊一閃。

    “你躲什么?”

    千緒說話了。

    “???!”

    馬修分外不解,因為他感覺千緒不像是來揍他的。

    “伸手?!?br/>
    “哦。”

    不知道千緒在干嘛,但千緒看上去不是來打他的,馬修便照辦了。

    千緒瞬間抓住了馬修的手,馬修雙眼一亮,他明白千緒的意圖了。

    馬修不由嘆道,“千緒小姐,你對我真好……”

    “閉嘴!信不信我揍你!”

    臥槽,這粗人,他明明在表達謝意,千緒也要揍他,真是不可理喻!

    做完一切,千緒便回到原來的位置,褪去了邪物化。

    “你的家族都和你一樣可以化為大災獸?”

    看到這一幕,丹疑惑問道。

    “不,并不是這樣的,那個人比較特殊?!?br/>
    “那也不錯。至少這樣,你在這個世界上便不會孤獨,不會落寞。那么……現在繼續(xù)吧!”

    丹舉起兩把燃著血炎的彎刀,向馬修疾速沖來,并當頭斬下!

    這一次,馬修并沒有躲。

    漆黑巨刃就這么落下,不過并沒有血花綻開,刀刃劈到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黑暗之中……

    “夜影狂宴”孵化!

    ……

    千緒初次邪物化是用No.160影撫進行混沌融合的,化身為影梟,她最不缺的就是暗影能量。

    之前千緒入場,便是為了向馬修傳遞暗影能量。

    有了充足的暗影能量,馬修施展“夜影狂宴”了。

    千緒參與進來,估計是看煩了。

    畢竟她性子急躁,不喜歡磨蹭的戰(zhàn)斗。

    所以,馬修現在便回應千緒的心情,進行二段變身,快速解決戰(zhàn)斗。

    ……

    狂風拂起黑暗,馬修在現形,身上的色澤暗了一些,不過丹卻從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你這是……”

    注視產生些許微妙變化的赤魘,丹疑惑道。

    之后,他又大笑起來,“哈哈,你果然很有趣呢!那就來吧……終結一切!”

    丹沉吟一聲,邁步前沖,彎刀上的血炎卻更旺盛了!

    馬修僅是輕輕地呼了口氣。

    黯雷……沖!

    暗紅色的雷霆在深紅之塔頂處閃耀,前所未有的璀璨……

    轟!

    深紅之塔在劇烈震顫!

    ……

    塔骨落西北面高墻上的杉越青等人轉過身,震驚地望向深紅之塔。

    如果不是有獸潮要應對,他們真想上到塔頂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深紅之塔地下十層,哈維注視著試管中搖晃的液體,皺了下眉頭。

    他走出了自己的實驗室。

    ……

    狂暴的怒雷閃過,將丹穿透了。

    噗的一聲,纏繞在丹身上的漆黑姿態(tài)不在邪異,它們變回了原來的色彩,如雨點似的散落在天空決斗場上。

    丹安靜地躺在血泊中央,望著天空,輕聲嘆道,“終于結束了呢……”

    馬修走到他身邊,看到丹一臉解脫的樣子,明白丹之前為何會那樣了。

    “丹,你為什么這樣想?”

    “猩紅牧人的血脈被詛咒了。這個世界容不下我?;蛘f,這個世界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br/>
    他的族人以為了讓他變強為由,殺死了他弟弟。

    他又以為弟弟復仇為由,殺死了所有的族人。

    當復仇結束,怒火平息,隨時間流逝,他才醒悟——也許,他弟弟根本不希望他這么做。

    但他這時已一身罪孽了。

    “我不贊同你的觀點?!?br/>
    “你和我不同,你擁有這我沒有的寶貴之物?!?br/>
    丹目光中多了絲羨慕,又嘆道,“這個世界已不會接納我這個受了詛咒的罪人了。”

    “世界么?”

    馬修呼了口濁氣。

    “丹,不要屈服于這個世界啊。怎么說呢?我不會在意這個世界如何。我會用我所建立的家族將世界納入其中。因為在我看來……我的家族才是世界!”

    家族才是世界?!

    聞言,丹心中一震!

    “我會盡全力守護我的家族。威脅到我家族的勢力,全部摧毀!而承擔起這個責任之人,便是我,麻朽家族的族長,馬修·麻朽!”

    但看向馬修,他感覺這大災獸的身影尤為高大。

    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初見馬修的時候,他總感覺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

    原來這個人身上有他一直所向外的東西。

    但他卻已將之丟失,把一切變得不可挽回了。

    不過,最后能遇見他,也不錯。

    忽然間,丹感覺有些困了,他心想是時候放下一切,到猩紅牧人最該去的地方去了。

    但他眼前又一次映入了那頭大災獸的臉。

    “我說……丹,你不必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沮喪,也不必為自己與世人不同感到孤單。如果你真的沒有去處,要不要隨我來?”

    馬修向丹伸出了手,“我會讓你看到新的世界。”

    丹平靜地躺在被血染紅的地上,望向澄澈的天空。

    天,是藍色的,不再昏蒙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