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些許時間,在那假菩薩中計被擒的前一刻,她的口中突然鉆出了一小截黑氣來。
那黑氣似乎有著靈智,在其頂端還生成一只峭楞楞的眼珠,散發(fā)著奇特的氣息。
這股氣息十分強大,更是像極了被七情化身用人道碎片暫時鎮(zhèn)壓的怪物。當然,實則這東西也確實是那怪物施展偷天換日之術后,從人道碎片中掙脫出來的神魂。
他舍棄肉身,便是打算將七情化身消滅,最后掌握人道碎片,覆滅整個天元界。
剛出來的時候,那灼目的白光確實是嚇了他一跳,又加之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七情化身的蹤影,也就沒有立馬發(fā)作。
青兒身上靈寶的被動爆發(fā),巨大的白色光芒確實是把假菩薩震暈了,但也是遮掩住了那只怪異的眼珠。
那只眼珠在白光的掩護下,暗暗地鉆進了林云的身體里。
他自然不是沒有想過侵占魏莊或者青兒的肉身,但發(fā)覺到他們二人身上靈寶發(fā)出來的道韻,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選擇了境界最高但風險最低的林云。
待他發(fā)現(xiàn)七情化身,打算立即施展奪舍,準備侵占林云的肉身,隨后殺掉老板娘的時候,卻被一座精巧的玲瓏寶塔遲滯了侵占的步伐。
甚至到此刻,他也未曾完全滅殺掉林云的殘魂。
當然,那并不重要。
眼前一個虛丹,一個沒有人道碎片在手的七情化身,一個小孩子,一個受了重傷的靈寶,拿什么和他對抗?
“勸你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本王還能大發(fā)慈悲將你們帶回圣界,轉生為圣族!”
既然把握全在手,自然就并不著急收拾這幾個人。
他反而出口對面前的眾人說些招徠的話,想要讓他們投降自己。
“圣界?圣族?”
老板娘雖然戰(zhàn)力最高,但心神不安,手里還在不停地畫圓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所以終究還是魏莊開口。
圣界這個地方魏莊確實是沒有聽說過,他只知道仙界、鬼界、魔界、人間界、天界、妖界之類的,圣界是什么東西?他聽說過妖族、人族、魔族、鬼族甚至仙族,圣族是個什么東西?
“井底之蛙,目光短淺,不知天地宇宙之大。我圣界可不是你們這等小小的世界可以比擬的,便是你們主世界也比不上我圣界千分之一二?!?br/>
魏莊大概是知道他說的主世界是什么,應該就是他前世所在的洪荒大世界。
只是這話由他來說,信服度一般。
雖說他的境界不知什么原因達到了出竅之境,并沒有被天元界的法則壓制,但出竅境……魏莊前世要殺多少個就能殺多少個,彈指間便能叫出竅修士灰飛煙滅。
當然他并沒有反駁他,反而是引導多話的反派多說幾句。
“圣界如此厲害?那比之上古時期又如何?”
“嗯……”
這會他被問住了,遲疑了一陣之后又說道。
“上古洪荒確實有幾分實力,但不一樣為……咳咳……所滅?”
他說到某個地方,突然停頓了,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似乎有什么忌諱似的。
“那你們圣族算什么?”
“我們圣族算什么?呵呵,我們圣族算不了什么,你們洪荒主世界怎么會被我們壓制在天外戰(zhàn)場?若不是……騰不出手來,你……不對……你!”
他又說了幾句,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話有些異常多了。
抬眼看去,竟是突然發(fā)現(xiàn)那七情化身不斷畫出來的圓圈,竟是一道道影響情緒的陣紋!
他剛才被陣紋影響情緒才會說出這么多話。
雖說也算不得什么太多秘密,但也是被人戲耍了。這讓他勃然大怒,不再與魏莊幾人廢話。
“你們竟敢戲弄本王,本王必然要你們不得好死!”
魏莊發(fā)現(xiàn)事情敗露,感到遺憾的同時趕緊撤退了幾步。
老板娘也立馬解開法術,整座客棧消失在煙塵中,他們都落在了黃沙曼土中。
“你是個什么王?聽上去也是個公的,奪舍女人的身體,要些臉嗎?有本事奪我的舍啊!”
“就是就是,不要臉,羞羞。”
魏莊與青兒父女倆嘲諷拉滿,全力輸出。
對面的自然是氣炸了,手上的指甲瘋長,能有幾寸長,尖利異常,隨手劃開空間,就直接瞬移到了魏莊的身側,直接往他的胸膛抓去。
魏莊勉強反應,將瀝泉槍豎在腰邊,用力一擋,整個槍身向內(nèi)凹陷,甚至幾乎就要被折斷。若
不是瀝泉槍槍頭掛上了混沌鐘的本體,這槍可能就會在這一擊之下廢了。
只是盡管如此,魏莊也被打出去幾十丈遠,才堪堪借助混沌鐘的法則穩(wěn)住了身形。
嘴里還流出了些許鮮血,這隨手一擊,竟然就讓他受了輕傷。
“真的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一個出竅,整的我這么狼狽。”
魏莊隨手擦掉了嘴邊的血,呸了幾口。
對面的怪物也是驚訝,明明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虛丹,怎么可能抵擋地住自己出竅級別的法力?還有那桿槍,不過是一柄勉強提升到元嬰級別的凡兵,有什么資格硬接自己一擊而保持槍身不斷呢?
只是未等他多想,一桿煙槍就向他腦門上砸來。
這桿煙槍看上去很小,但下力卻異常威猛,甚至都能夠聽出明顯的空間破碎又重組的聲音。
“你這力量可差的太多了!”
只見那怪物雙手向上一頂,反手就將煙槍抓在手中,進不得分毫。
但卻突然見那煙槍化作紙扇,突然從他手中張開,每一根扇骨都尖銳鋒利異常,隨著握扇的手一轉,竟是斬去了他鋒利的指甲。
然而他卻絲毫不慌,并不在意,笑了幾聲,隨后臉色又冷,雙手在虛空中一拉,一道狹小的空間之門隨之打開。
一把傘狀的兵器從空間之門內(nèi)漂浮了出來。
這把傘具全身用各種骨頭構成,主架是一根筆直的腿骨,十分粗壯,至于傘面的支架則用得是一些小而彎的骨頭。
整個傘面用人皮覆蓋,皮下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未曾剝落干凈的血管與脂肪。
每一根傘骨下都垂掛著一個頭顱,總共十八個。這些很是小,應當是將剛生的嬰兒殺死后,將血肉剝離后所制。傘身稍有搖擺,頭顱之間就會彼此碰撞,發(fā)出一陣陣清脆但陰森森的聲音。
傘身的頂部也有一只頭顱,但卻并非是人頭,因為它并非是單獨的一個腦袋,而是三個腦袋長在了一處。
這三個頭顱的嘴中冒著不同顏色的光芒,一個黃,一個紅,一個綠色,似乎有著不同的作用。
那怪物將這骨傘拿在手中,心里的信心更是多了幾分,搖動著骨傘發(fā)出一陣陣響聲,一陣陣陰森的黑氣侵蝕而來,令人干嘔的氣息隨即而來。
這東西讓魏莊臉色變得十分陰沉,就他手中的那把骨傘,少說也是屠戮了上萬人,上十萬人才可能煉制出雛形的。
更別說那十八個嬰兒的頭顱,那背后可不止是十八個嬰兒的死去,那往往是幾千個嬰兒才可能有一個頭顱成形。
魏莊攥著長槍的手不由地緊了許多,他未曾忘記他可是洪荒天地的圣王,是這天地眾生的守護者!
這些死去的人們可能曾經(jīng)都是他的子民,然而那個劊子手還在那里猙獰地狂笑?
“上次被你偷襲,才不慎為人道碎片所鎮(zhèn),此刻你沒了碎片,拿什么與本王斗?本王要叫你嘗嘗什么鎮(zhèn)壓千年萬年的滋味!”
“切,千年萬年,轉瞬而已,算得了什么?!?br/>
這恐嚇自然是嚇不著老板娘,輪回未破碎之前,她便被后土娘娘鎮(zhèn)壓在了人道之內(nèi)無數(shù)個元會,千萬年算得了什么?
“……”
這話讓怪物有些被噎住了,他并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的真實身份是什么,但無論是之前還是現(xiàn)在,他都能夠確定一件事。
那就是這個女人多半是個瘋子。
不再廢話,展開骨傘,與老板娘打了起來。
一時之間火光四射,無數(shù)幻影在天空中交織又分開。
此時魏莊才想起來境界的硬傷,已經(jīng)很難精確地跟上他們的打斗了。畢竟虛丹巔峰到出竅,其中可不是一階兩階的差距,之間隔著金丹、元嬰、化神三重境界。
他圣境的神魂雖然能夠捕捉到他們的出手,但肉身卻是跟不上的。
此刻雖說老板娘的手段變化多端,一時之間還能夠與那怪物對決,但時間久了,卻必然會敗下陣來。即使是鐘靈大姐加入戰(zhàn)局,也改變不了多少。
輸,似乎是注定的事。
“青兒,爹爹要去打妖怪了。”
魏莊突然摸了摸青兒的腦袋,身上散發(fā)出點點金色的光芒,境界竟是莫名地開始向上飆升。
“嗯嗯,爹爹加油!”
青兒不懂得魏莊此刻的狀態(tài),只是甜甜地開口。
她自然是十分相信自己爹爹的,他說要打妖怪,就一定能打贏。
“卻是是沒有什么后手了,但不還有這條命嘛
?!?br/>
魏莊一步步踏身而前,身上的金光大盛,朵朵金蓮從他腳下綻放。
“你瘋了!神魂燃燒殆盡你也會魂飛魄散的!”
鐘靈大姐察覺到了魏莊的變化,立馬知道了他要干什么。
燃盡神魂,極盡升華,即使不過是虛丹巔峰的境界,他那圣境的神魂也遠遠可以將他的境界強行提升上去。
只是這種的逆天而行之事,哪有這般簡單?一旦神魂點燃,就不可逆轉,一道神魂燃盡,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算咯,反正也止不住了,鐘靈大姐找機會告訴老君一聲,我想來是沒有辦法肩負他托付的責任?!?br/>
“你他丫的自己告訴那老家伙!”
“嘿嘿,最后幫一次嘛。且讓我最后為諸位誅殺邪祟!”
瞬間,他的境界直破四境,進入出竅之境。
甩出幾道槍花,雙腳用力地在腳下的金蓮上一踩,便暴射出去,一槍劃破空間,送走了已經(jīng)傷痕累累的老板娘與鐘靈。
“你究竟是誰?!”
感受到了身前的境界飛升的青年,占據(jù)林云肉身的怪物此刻也平白生出一種畏懼出來。
他自然也瞧出來了魏莊所用的法子,但一個普通人便是告訴他這法子,他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我?自然是殺你的人。”
魏莊并沒有興致與他多費口舌,打算快速解決戰(zhàn)斗。
“殺我?哈哈哈!你口氣未免太大了,你這燃燒神魂的法子能夠堅持多久?更何況,我現(xiàn)在可用著你小女友的肉身呢,我若死,她也活不了?!?br/>
這怪物自然是不相信魏莊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做出什么事來,反而對他這種自尋死路的方法很是不屑。
魏莊未曾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念著幾句低聲的咒語。
“破魔!”
隨著魏莊一聲低喝,一只滿含金光的拳頭瞬間落到了林云肉身之前,一擊擊打在了她的腰腹之間。
力度不大,并沒有傷到林云分毫,但卻讓她體內(nèi)的那東西發(fā)出來慘叫。
“?。。?!”
一團黑氣完全無法控制地被這只拳頭從林云身體里打出,在遠處化作了一只彌漫黑氣的眼睛,凝視著魏莊。
“你究竟是誰?!”
“我說過了,殺你之人?!?br/>
魏莊輕輕地把林云送到了地面去,一只手拿起了怪物的那把骨傘,輕輕念動度人經(jīng)。
一道道藍色的道紋爬上了傘身,傘面,整把傘突然平白生出了幾朵白色的花朵來,無數(shù)道殘破的冤魂從骨傘從鉆出,落入了花朵中,洗去了一身的怨氣。
花朵邊多了無數(shù)道純白潔凈的魂魄,雖然破損,但寧靜。
他們都注視著魏莊,說不出話,但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且去吧。”
眾靈躬身,一道道藍色的靈體化作了一圈圈金光,繞過了魏莊一次又一次,隨后消散在天邊。
“真好看?!?br/>
“我的天羅魔傘!我要殺了你!”
對面那怪物卻在魏莊感嘆時發(fā)出了怒吼,這讓時間本就不久的魏莊很是煩躁。
“忘了你了。”
只見魏莊手指向天外一指。
“雷法,九天普化神雷?!?br/>
一道擎天通地般的巨大雷霆貫穿了虛空,如一把絕世的兇劍,一劍貫穿了那怪物的身軀。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甘心,不甘心!我怎么會被這么一個虛丹殺死!”
然而無論他再多不甘心,也只能化作一縷灰,一捧土死去。
“我一個圣境換你一個出竅,你不是血賺?吼個屁?!?br/>
魏莊收拾了這事,也感知到了自己的肉身已經(jīng)支撐不住了。
看了看大漠上帶著淚的幾位女眷,也看了看遠方初生的紅日,感嘆了一句。
“嘿,也不想走呢。”
他突然聽到了自己在洪荒時與眾位好友一起對抗域外邪魔的號角聲,突然聽到了那座衍圣宮里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那讀的還是他與林云說過的那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這一世想來是做的太少了,但想來多多少少也為眾生立過心,立過命吧。
他最后笑了一聲,笑聲殘留在虛空中。
隨后,在第一縷光芒來到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崩解消散。
那柄瀝泉隨之墜落,斜插在了大漠之上,不見持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