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對峙著,陳濯倒是一點都不著急,畢竟堵在門口的是他,著急進(jìn)門的是他們,所以自個就老老實實的杵著便罷。
“閃開!”赫連琦還是這兩個字。
陳濯搖搖頭,“副使就是副使,這屋子里的是手持圣旨之人,不知道兩位有幾個腦袋,能磕破這張圣旨呢?”
磕破?
縣令是不敢的,轉(zhuǎn)頭看向了赫連琦。
方才,赫連琦已經(jīng)出手了,但陳濯一閃,他便已經(jīng)意識到了陳濯功夫不弱,自己若是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哪怕是真的打贏了,也落不了好處。
“二比一的對局,赫連副使應(yīng)該知道結(jié)果了吧?”陳濯懷中抱劍,“當(dāng)然,你若是真的想再試試,這院子里雖然下著雨,但還是寬敞,咱們可以比劃比劃,點到為止!”
赫連琦沒吭聲,縣令也不敢吱聲。
屋內(nèi),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著外頭的動靜。
祁越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的觀察著,瞧著眾人的神情,一個個面露恐懼之色,可見平素沒少吃苦頭,這里面應(yīng)該有事。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人帶進(jìn)來。
因為祁越很清楚,人一旦進(jìn)了縣衙,那邊就會第一時間知曉,趕緊就過來了,這便有了門外的事情,也是為了讓眾人安心,到時候能說出點實話來。
“來人!”陳濯頭一偏,“請兩位離開院子,大人要休息了,閑人勿擾?!?br/>
手底下跟著的,都是公主府特派的親隨,只能是祁越和陳濯調(diào)動,當(dāng)即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縣令拱手揖禮,轉(zhuǎn)身就走。
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只是臨了的,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回頭看了房門一眼,奈何房門緊閉,什么都看不見。
這一幕正好落在陳濯的眼里,他這人心思快,當(dāng)下了悟。多半是這廝,怕屋內(nèi)的人說出什么來,所以這般不放心。
“赫連副使還不走?”陳濯笑臉相迎。
赫連琦裹了裹后槽牙,轉(zhuǎn)身離開。
待二人一走,陳濯面上的笑意漸散,“物以類聚,壞就壞一窩,走哪都能聞著味。”
“大人!”底下人抱著一摞的衣裳回來。
陳濯伸手接過,“給我吧!”
轉(zhuǎn)而有吩咐門口的人,看好門戶,將院門關(guān)上,不許任何人進(jìn)來。
“大人!”陳濯抱著衣裳,推門而入。
祁越回過神,“大家把濕衣服換下來,擱在邊上罷了!”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還真的能領(lǐng)到一身衣裳?
“屋子里雖然暖和,但濕衣服穿在身上,免得要惹風(fēng)寒,諸位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吧!”陳濯解釋,“這是大人的一片心意。”
音落,眾人當(dāng)下跪地行禮,“多謝青天大老爺。”
“不必如此!”祁越趕緊將為首的年長者攙起,“去里屋換吧!”
眾人一人領(lǐng)一套衣裳,紛紛進(jìn)了里屋。
待人進(jìn)去之后,陳濯湊了上來,與祁越打了個眼神,沖著門口努努嘴,“搞定了。”
“我聽到了。”祁越神色幽冷,“待會見機(jī)行事?!?br/>
陳濯頷首。
不多時,里屋的眾人便紛紛走了出來,又是磕頭又是謝禮。
衣裳有些不太合適,但對于他們來說,簡直是恩賜。
“我讓人準(zhǔn)備了一些吃的,諸位吃點東西暖暖身子?!逼钤秸f。
說話間,外頭的人已經(jīng)拎著食盒進(jìn)了門。
東西不多,但因著廚房之前剛做過飯菜,所以什么都有,白面饅頭擱了一竹篾籮,菜肴雖然不是大魚大肉的,但都干干凈凈,至少是有滋有味。
見狀,眾人不敢動彈。
“吃吧!”陳濯道,“這是大人的心意。”
眾人先是一愣,其后便著急忙慌的坐下,爭先恐后的去奪了饅頭,瞧著像是餓極了,一個個狼吞虎咽的,場景很是觸目驚心。
祁越站在那里,巋然不動,好似在想著什么。
陳濯轉(zhuǎn)頭看他,目光里透著幾分探究,只瞧著這人容色清雋,可這面上眼里,平靜得宛若一潭死水,這般沉穩(wěn)從容不像是這個年紀(jì)該有的。
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是對的。
現(xiàn)今的祁越,早就不是昔年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鮮衣怒馬的,忠勇侯府世子爺了,侯府覆亡,他淪為罪奴之身,早就將昔日榮耀磨得一干二凈。
只是,陳濯不知他在公主府的這些日子,是否連同傲骨一同折了去?
待眾人吃上半晌,祁越開口,“諸位都是這兒附近的鄉(xiāng)民?”
“大人問話,需答!”陳濯在旁附和。
嘴邊都吃著饅頭了,哪兒有停下來的道理,一個兩個的,都多久沒吃飽過了?這可能是最后一頓飽飯,且……還有那么多的饅頭,那么多的菜肴。
舍不得!
舍不得!
富人一頓飯,窮人半年糧,甚至于可能是半生糧,餓狼見著食哪有不吃的道理?
眾人各自對視了一眼,比起餓死,還不如當(dāng)個飽死鬼。
“是!”其中一人回答,“我們都是附近的鄉(xiāng)民,前陣子鬧了災(zāi),家里的田地都淹了,屋舍都被沖走了,眼下雖然水退了些,可又下了雨,實在是無處可去,聽說有欽差自金陵城而來,我們就想著、想著……”
另一人接過話茬,“想著縣太爺肯定會好生招待,到時候有點剩菜剩飯的,興許還能撈口吃的,就在縣衙外頭待著等候?!?br/>
“原來如此。”祁越斂眸,“水患如此嚴(yán)重,縣衙可做了什么?是否予以安撫,縣令是否巡視妥當(dāng)?為何一下雨就遭災(zāi),可有什么說頭?”
他沒提河道清淤與堤壩之事,只是問了局,可有說頭?
“縣令去過一趟,但走一圈就沒人了。”稍微年輕點的,這會是真的氣不過,餓了這么多年,真是生不如死,“他呀,也不管咱老百姓死活,照樣好吃好喝的,反正死的不是他的家人,與他有什么干系?只要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照樣榮華富貴不缺。”
邊上的人,用手肘寸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說。
“怎么,還不讓說了?咱們現(xiàn)在吃大人的,穿大人的,那狗屁縣太爺干了點什么?凡是人事,他半點不干,還不讓人說兩句了?”少年人氣急,狠狠咬一口手中的白面饅頭。
陳濯勾唇笑了一下,轉(zhuǎn)頭望著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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