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張龍潛還是將所有的一切告知了季海云。,:。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她早已亂了方寸,已經(jīng)沒法像過往那樣依靠自己沉著的做出決定,她需要有一個人來告訴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
聽完張龍潛用顫抖的聲音說完一切,季海云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消化這太過出乎意料的訊息,而后才看向她,柔聲詢問。
“大小姐,你在害怕嗎?”
沉默片刻,張龍潛緩緩點了下頭。
知道張龍潛在害怕什么,季海云輕聲道:“大小姐,我想你完全沒必要害怕,因為在我看來……他們兩個就是同一個人?!?br/>
“因為……他們擁有同樣的魂魄嗎?”
季海云卻搖了搖頭:“不止如此?!?br/>
“……不止……?”
思維已經(jīng)完全膠的張龍潛根本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她只能迷茫的看著季海云,卻見季海云肯定的點了下頭,沉聲開口:“我與他認識的時間不如你長,但就我所見到的而言,雖然確實大部分時間他的表現(xiàn)都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也確實是照著南宮飄的命令行事,但有些時候,他卻會做出一些南宮飄對他命令之外的舉動?!?br/>
“……什么意思……?”
季海云忍不住苦笑了起來:“大小姐,難道你都沒有注意到嗎?只要事關(guān)你的安危,原本對任何事情都不為所動的他就會變得極其的獨斷啊!在你受到戰(zhàn)公子傷害的時候如此,被自己的劍所傷的時候也如此,在秋祭面對宋霖時也還是如此,而在猨翼山上就更不用我多說了吧?而這些事情的發(fā)生基本都是南宮飄不知道的,不可能是南宮飄對他的命令。一個只會聽從命令的空洞人偶是絕對做不出這些舉動的,他這樣子就像是……”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認真的再次開口。
“有了自己的心一樣。”
總算聽懂了季海云的話,張龍潛的神情卻不禁更加哀戚。
他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沒有注意到?
只不過是……不愿再去回想而已。
“有了心……嗎……”
果然。不是自己一個人這樣認為。
張龍潛忍不住顫抖的閉上了雙眼:“可是……如果你也這樣認為的話,又怎么會覺得他們是同一個人呢?”
他明明擁有自己的“心”,卻依舊只被當做是一個“人偶”,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這讓她怎么能接受那個“本尊”和他會是一樣的?
即使那一個才是“蒼炎”,但也已經(jīng)不是她記憶之中的蒼炎了吧……
“大小姐,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奔竞T戚p輕嘆了口氣,“他的心并不是無中生有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是隨著那一魂一魄一同交付給他的東西,只不過在見到你以前一直沒有被喚醒而已?!?br/>
“……交付?”
似乎有些理解了季海云的意思,卻又由于膠著的思維而無法立即想明白,張龍潛不由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見她依舊沒有理清一切,季海云猶豫片刻,終于還是說出了他原本不想提及的話。
“大小姐,你能想起他消散之前對你說的最后一句話嗎?”
“……最后……”
雖然不愿再碰觸那痛苦的記憶,但看著季海云認真的目光,張龍潛還是試著去回憶當時的畫面。
在畢方?jīng)]入他的體內(nèi)之前,他確實注視著她。對她說了一句話,只是那如同呢喃般的聲音十分輕微,那時心神受到重創(chuàng)的張龍潛根本就沒有聽清,即使現(xiàn)在回想也想不起來那幾個字究竟是什么,但她還記得他當時的口型,便回憶著,試著復述出那幾個字。
“……不要……來……尋我……”
聽見從自己口中說出的幾個字,張龍潛慢慢睜大了雙眼。
不是“永別”,也不是告訴她不要去找“本體”,而是……
不要來尋“我”。
“啊……這么說……”
看著目光搖動的張龍潛。季海云發(fā)出了沉著而肯定的聲音。
“那一魂一魄既然是出于蒼炎自己的意志所剝離,里面就必然寄宿著蒼炎的心,他將自己的魂魄連同自己的心交付給這原本制作來替代他的人偶,恐怕就是為了不讓他成為一具空殼。而是作為另一個自己真正的活著吧……”
感覺到張龍潛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季海云溫柔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量,將她顫抖的手緊緊的握住,這才接著開口。
“當他的心醒來,無法離開蒼家的蒼炎應該就能夠通過這一魂一魄看到所有的一切,也包括……與你共同經(jīng)歷的一切?!?br/>
張龍潛沒有回應。沒有發(fā)出聲音,她只是怔怔的看著季海云,一直拼命克制的淚水卻簌簌的掉落下來。
你……原來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嗎?
即使無法相見,你也一直……與我在一起的嗎?
……蒼炎?
無聲的流淚漸漸化作了嗚咽,一直在痛苦與不安當中徘徊的張龍潛終于因這些微的安心而漸漸痛哭失聲。
原本是絕不會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更不可能流淚的人。
蜷著身子的張龍潛看起來格外的柔弱。
注視著那樣的她,季海云慢慢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將她攬入懷中,然而在快要接觸到她時,他卻僵了一下,隨即神色稍稍一黯,終是將手落到張龍潛的背上,無聲而溫柔的輕撫她顫抖的脊背。
原本,他只是想將自己得出的結(jié)論告訴張龍潛就好,而并不想提及那句連張龍潛自己都沒聽清的話的。
沒有跟著去猨翼山的季海云其實并不知曉那個時候的“蒼炎”到底說了什么,但是他能夠猜到。
原因很簡單,如果換了是他處在與“蒼炎”在同樣的情況下,那么他也一定會對張龍潛說一樣的話。
他本不想提及的,不想讓張龍潛意識到兩個“蒼炎”其實是記憶共同體,因為他可以預見,知道這些之后張龍潛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見痛哭的張龍潛漸漸平復了下來,季海云思忖了一下,輕聲詢問。
“大小姐,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張龍潛用手背擦了擦淚水,深吸了兩口氣。
“……這還用說嗎?”
即使止住了哭泣卻也依舊微微哽咽著,聲音甚至還帶著些哭腔,但是她沾滿淚痕的臉上卻是異常堅定的神情。
看著那樣的張龍潛,季海云心中輕輕一嘆。
果然如此。
要是不告訴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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