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鬼立刻催促著老劉:“李哥說累了,你還不快去開門?”
老劉當(dāng)即滿口應(yīng)是,率先朝最近那處寢所走去,伸手將那寢所的木門一把推開,跨過門檻轉(zhuǎn)過身喚道:“李哥,我先去給你們打點水來,您帶著老鬼先坐一會?!?br/>
尋風(fēng)緩緩走到門前,沖老劉點頭應(yīng)道:“你去吧?!?br/>
老劉隨即走到屋內(nèi)那張僅有的方桌前,將那桌上的燭臺點亮了起來,這才拎起桌上那高約六寸的大肚白瓷茶壺,轉(zhuǎn)身又從門后拖出一只木桶,匆匆忙忙走出門去。
如此寬廣的房間內(nèi),僅僅靠著那桌上一只燭臺點亮,房間頓時被劃做一明一暗兩塊區(qū)域,靠墻東頭這邊最亮,靠西頭的那面墻便昏暗不已。
尋風(fēng)與老鬼走進門來,朝著房間內(nèi)大致掃了一眼,見著那從東到西占據(jù)了半張屋子的通鋪,只見那被褥枕頭疊的整整齊齊,全部靠墻排成一列,看上去井然有序。
他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心中暗暗嘆了句:想不到魔族紀律如此嚴明,正當(dāng)他一臉贊許的打量著屋內(nèi),耳邊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的話。
“李哥,想不到你們寢所這么干凈整潔,房子里甚至連一絲異味都沒有,這哪像一幫大老爺們住的地方啊……”老鬼面上帶著驚喜的模樣,由衷的贊道。
尋風(fēng)面上一怔愣了一愣,他方才說的“你們”而沒有點老劉的名,頃刻間他便反應(yīng)過來,自己與老劉許是正好住在這同一間寢所中,于是他暗自慶幸自己方才沒感嘆出來,也慶幸自己正背對著老鬼,沒叫他看見自己臉上的驚訝。
于是,他緩緩轉(zhuǎn)過臉來,同老鬼疑惑的問道:“難道別的寢所,不是如此這般?”
“這是自然!咱們往日下了崗就橫在鋪上不想動,且不說渾身上下骨頭疼,只這一雙腳都不想再沾地,誰還能有那個功夫去收拾這些,我們那寢所通鋪上的被褥枕頭,可從來沒見誰收拾過?!崩瞎硪荒樧試@不如,面上帶著些許羞愧之色。
他睡得那間寢所,每次一推開房門便聞見一股說不清的意味,起初他也以為是誰不愛干凈,時間久了便明白過來,這些說不清的味道大部分來源于被褥枕頭。
且不說,他們這些人的被褥,都是一撥接一撥人接著用,平日里早出晚歸,又沒有多少閑暇的時間去曬。
再加上有時宮里出現(xiàn)一些特殊情況,他們經(jīng)常在睡夢中從被窩里驚醒,以最快速度穿戴完畢就往門外沖,那些被褥便時常攤在鋪上。
時間一久,那說不清的異味便是通過這些被褥散出,若是當(dāng)天誰累的厲害,再不洗腳就上床睡覺,那氣味便更不好聞了。
不多時,老鬼左手拎著水壺右手提著大半桶熱水走進寢所,只見他提著木桶走至最東頭,將那冒著些許白色霧氣的大半桶水?dāng)R在鋪前,這才直起身朝尋風(fēng)喚道:“李哥,熱水我給你打好了,您先洗個腳?!?br/>
尋風(fēng)面上一愣,轉(zhuǎn)頭望了一眼老鬼,見到他面上同樣一片驚訝之色,于是遲疑著說道:“這……不太好吧?”
“你不必管他,他要洗腳待會回他們寢所去,您先洗個腳解解乏,開水我這就給您倒好,一會涼了就能喝。”老劉不甚在意的說了句,走到桌邊取出一只白瓷大口的杯子,抬手倒了三杯水。
此時,老鬼愣在原地半晌,隨即立刻附和的朝尋風(fēng)勸道:“對對對!我待會自會去我們那寢所打水洗腳,您既然累了便先洗?!?br/>
如此一來,尋風(fēng)亦不好再推辭,只得硬著頭皮走到那最東頭的鋪前。
只見那張靠墻的鋪與旁邊相鄰最近的鋪,中間隔了個大約一尺左右,像是刻意避開靠墻的這張鋪的距離,他只瞄了一眼便轉(zhuǎn)身坐在鋪上,彎下腰脫起了腳上的鞋子。
待他兩只腳放入木桶中,水溫稍稍有些燙,他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腳。
老劉轉(zhuǎn)過身來,正好見著他縮腳的動作,下意識微微愣了愣問道:“李哥,是水溫燙了么?”
尋風(fēng)又再次將雙腳伸入木桶中,抬起頭望向老劉誠然的說了句:“是稍微燙了點,倒也無妨?!?br/>
聞言,老劉眼底閃過一抹疑慮,他打水時試過水溫才提回來的,正好是他往日給李哥平日里打水時適意的溫度。
盡管,最初他給李哥打水時,也曾感嘆過李哥喜歡用較燙的水溫,之后他便一直給李哥打這種摸著有些燙手的水,怎么這次居然嫌有點燙了?
這時,老鬼隨意走到就近一張鋪前,一轉(zhuǎn)身坐了上去,一臉打趣的對尋風(fēng)嘆道:“李哥,這老劉口口聲聲說您救了他的命,怎么只是提一桶洗腳水,還把您燙一頓呢?”
尋風(fēng)下意識望了一眼老劉,于是輕笑一聲解釋道:“今日我腳出汗太多,所以腳有些涼。”
聞言,老劉面上的疑惑之色漸漸散去,只見他恍然大悟的轉(zhuǎn)過臉,朝老鬼啐道:“少在這指手畫腳,想要找人給你提洗腳水,還沒人樂意呢!”
“哈哈哈哈,不過與你開個玩笑還上火了?我自然是找不到人給我提洗腳水的,不如我一會借著李哥洗完剩下的熱水,順便湊合洗一洗算了?!睂τ诶蟿⒌牟粷M,老鬼似乎并沒放在心上,仍舊笑呵呵的說著。
尋風(fēng)抬起頭,朝老劉望了一眼,見著他面上神色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緒來,也不好接老鬼的話,只得低下頭當(dāng)做沒聽見。
老鬼見他倆都不回應(yīng),當(dāng)即鬧了個沒趣,也就沒繼續(xù)順著往下說的的念頭,于是又扯起了之前說到的事,沖老劉笑著嚷道:“你不是要送李哥寶貝呢,快把寶貝拿出來給我瞧瞧,讓我也長長見識?!?br/>
尋風(fēng)“唰”的一下抬起頭,朝老鬼攔道:“大家兄弟一場,自然要相互照拂一些,再說我也不需要什么寶貝,此時也不必再提。”
聞言,老鬼面上的笑意僵在嘴角,轉(zhuǎn)臉將坐在桌邊半天沒出聲的老劉望了一眼,見他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當(dāng)即從鋪上跳了下來,嘴里不耐的叨叨著:“好了好了,我還是回我自己的寢所去歇著,告辭了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