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日正當午。
掛斷了電話之后,蘇良將電線桿上的廣告揭了下來,便急匆匆返回了學校。
在路上的時候,蘇良就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
首先,這件事雖然很刺激,而且還有不菲的收入,但顯然,也有一定的風險,這風險首先不是來源于無頭鬼的,而是來源于人,蘇良也怕被騙,萬一那人是打著請捉鬼師的名堂,實則將自己騙進傳銷團伙呢,亦或者是將自己騙到荒郊野地后開膛破肚偷取內(nèi)臟呢?
再三斟酌之下,蘇良決定將這件事告知他的死黨,也就是他的舍友龐達,兩人既是高中同學,也是大學同學,而且還在同一個宿舍里,不得不說,這種緣分,可是相當難得了。
蘇良最欣賞龐達的一點是此人足夠講義氣,可是,龐達除了講義氣之外,幾乎可以說是毫無優(yōu)點了,他不僅好吃懶做,而且臉皮特別厚,借錢從來都不還,還美其名曰還錢傷感情。
除此之外,龐達人若其名,體型非常龐大,人送外號,大胖。
當蘇良將整件事告知龐達之后,原本正在床上看連環(huán)畫的龐達這才將他那張圓圓的胖乎乎的臉蛋從連環(huán)畫后面伸出來,用一種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目光望著蘇良,良久之后才道:“你說你要去捉鬼?!”
蘇良點了點頭道:“其實,我覺得根本就沒有鬼,廣告里說,在房子里呆上三天,也算成功,同樣會有不少的收入?!?br/>
一聽到收入兩字,龐達一咕嚕便從床上翻身而下,他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道:“不少的收入,是多少?”
蘇良伸出了五根指頭。
龐達道:“五十?”
蘇良搖了搖頭。
龐達微微一驚,又道:“五百?!”
蘇良繼續(xù)搖頭。
龐達瞪大了眼睛,胖乎乎的臉蛋微微發(fā)紅,不可思議地道:“總不能是五千吧?!”
蘇良輕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正是!”
龐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砸吧著舌頭道:“我的娘嘞,五千塊,趕上我一整年的生活費了……”
蘇良撇了撇嘴,故意說道:“所以說,你也覺得不靠譜對不對?”
龐達忽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抱住了蘇良的腦袋,用力親了一下,激動地道:“良哥啊良哥,我的好良哥,我怎么會覺得不靠譜呢,我覺得這事簡直是他娘的太靠譜啦!為了五千塊,就算是讓我在墓地里睡上三天三夜,我也心甘情愿!”
蘇良就知道龐達肯定會有這樣的反應,但蘇良還是裝作不想去的樣子道:“可是……那里有鬼哦,聽房主說,還是無頭鬼,很嚇人的,你確定你敢去?”
龐達一臉嚴肅地看著蘇良道:“良哥啊良哥,你當年可是十里八鄉(xiāng)最大膽的人了,人稱蘇大膽,怎么到了這種關(guān)鍵時候就軟了呢?你看我龐某人,什么時候軟過?!你若是不敢去就直說,我自己去,還可以少分你一份錢呢!”
蘇良撓著頭,假裝為難地道:“可是,那個地方有點遠,我身上已經(jīng)沒錢了,路費的話……”
龐達一拍胸膛道:“什么路費不路費的,只要這事真的確定下來,我龐某人愿意直接一條龍服務到底!”
蘇良略微扭頭,對著房門口處微微一笑,自語一聲道:“這才是我的好胖子?!?br/>
龐達問道:“你說啥?”
蘇良道:“沒啥……對了,這件事一定不要告訴她,明白嗎?”
龐達疑聲道:“她是誰?”
蘇良咧了咧嘴,有些無奈地道:“還能是誰?就是陸茵茵?。 ?br/>
龐達不懷好意地笑道:“哦,對,你的青梅竹馬,管你可嚴勒!”
蘇良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都是當年欠下的,我也沒想到她也考到了這個大學啊?!?br/>
龐達笑道:“行了吧,臭子,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當年要不是……”
蘇良忽然“哎呀!”了一聲,打斷了龐達的話。
龐達急忙問道:“怎么了?是不是錢的數(shù)目記錯了?”
蘇良道:“我們還沒準備道具,得抓緊去準備道具了?!?br/>
龐達問道:“什么道具?”
蘇良道:“捉鬼的道具啊?!?br/>
龐達眨巴著眼睛,胖乎乎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緊張的神色:“捉鬼道具?等等……還真的有鬼???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捉鬼還要道具嗎?”
蘇良道:“當然要道具了,要不然你就用手抓啊,就算是抓老鼠,也得用老鼠夾和老鼠藥吧。”
龐達似乎有些沒有理解,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顯得有些猶豫不決了起來。
蘇良猛地一拍龐達的肩膀道:“怕了吧?怕了就不要去了,這五千塊錢,我正好去買一臺新電腦?!?br/>
龐達甩開蘇良的手臂道:“臭子,不要對我用激將法,沒用的,我剛才是在想,這五千塊錢,我們到底該怎么分?我既然給你出了路費,接下來肯定還要給你買道具,按照投入產(chǎn)出的比例來算的話,我理所當然要分的更多一點。”
蘇良撇嘴道:“那我還出力了呢,我才是正牌的捉鬼大師,你就是個打醬油的?!?br/>
龐達瞪大眼睛道:“誰是打醬油的?到時候誰捉到鬼,誰就分大頭!不許耍賴。”
蘇良自顧自地笑了笑,沒有理會龐達,他已經(jīng)預感到,龐達的這句話將會在不久之后親自打他自己的臉。
接下來,蘇良和龐達進行了一番深入的討論和商量,其實整個過程都是蘇良在吩咐,龐達只管點頭,偶爾會提出點自己的疑問。
決定下來之后,兩人便分頭去準備道具了。
一個時之后,當龐達背著一書包的東西氣喘吁吁地回來,發(fā)現(xiàn)蘇良已經(jīng)在桌前擺弄起新買的道具了。
龐達將書包放下,走了過去,看到了桌上擺著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是蘇良親自去購買的捉鬼道具。
它們分別是:指南針一個、手電筒兩個、強力繩兩根、電擊棒一根、打火機一個、還有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龐達看著這些東西,疑惑地道:“咦,咱們不是說好了要買十字架,圣水,圣經(jīng),紅頭繩,桃木劍,還有高香的嗎?怎么變成了這些?”
蘇良道:“我猜,這些東西,你應該已經(jīng)買了吧?!?br/>
龐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蘇良一把拿過龐達的書包,將里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床上。
果然,就像龐達說的,里面是有十字架一根,圣水一瓶,圣經(jīng)一本,紅頭繩兩根,短柄桃木劍一把,還有紅色高香一柱。
除此之外,還有薯片,啤酒,可樂,雞爪,豆腐干,牛肉粒等等野外露營常帶的吃零食之類的。
蘇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龐達。
龐達也恰好抬起頭來,望向蘇良。
四目相對,蘇良眉頭輕皺,欲言又止,龐達則是咧嘴一笑道:“這下全乎了?!?br/>
蘇良和房主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左右到,因為學校距離捉鬼地點有點遠,而且交通還有些不方便,他們只能打車,所以,在下午三點半的時候,他們就準備出門了。
在即將出門的時候,龐達忽然想起了什么來,讓蘇良等他幾分鐘,他則迅速跑進了洗手間,將沐浴露,搓澡巾,還有牙膏牙刷什么的都帶上了。
蘇良瞪大了眼睛道:“大哥,我們是去捉鬼的,又不是去度假的,你帶這些干嘛?”
龐達擺了擺手道:“你懂個屁,我這叫充分享受生活?!?br/>
在蘇良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之下,龐達又裝了一大包的東西,將他能夠帶上的全部都帶上了,就差帶個洗腳盆了。
下午三點五十分,兩人終于走出了宿舍。
剛走出宿舍大樓門口的時候,一聲喊叫聲忽然響起:“蘇良,這是要去哪???”
一聽這個聲音,不用看人,蘇良就知道是誰了。
蘇良肩膀一聳拉,扭過頭來,滿臉苦相地望向身后。
宿舍門口的槐樹旁邊,站著一名扎著馬尾辮,穿著超短裙,雙腿修長,身材曼妙,長著一張瓜子臉蛋,五官精致的女孩。
女孩單腿站立,另外一條腿搭在槐樹的樹干上,正在做拉伸運動,她扭頭望著蘇良,漫不經(jīng)心地道:“背這么大個包,不會是要跑路吧?”
蘇良看了龐達一眼,龐達急忙低下了頭去,擺弄著手中的指頭,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
蘇良踏前兩步道:“茵茵,我們準備出去露營幾天?!?br/>
陸茵茵冷聲一笑道:“什么露營,捉鬼就是捉鬼,還露營?!什么幾天,三天就是三天,還幾天?!你當我是三歲毛孩嗎,良良?”
蘇良扭頭看了一眼龐達,龐達臉色微微發(fā)紅,攤開雙手,用嘴型道:“我也沒辦法?!?br/>
蘇良知道,龐達已經(jīng)將捉鬼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傳達給陸茵茵了。
蘇良看著陸茵茵的大長腿緩慢走近,她那雪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嗔怒般的表情,他心知不妙,但此時又不能撒腿就跑,畢竟,他可是要離開三天。
蘇良咧嘴一笑,以退為進地道:“那我不去了好不好?不過,你要幫我找個暑假工才行,我的條件很簡單,有趣,刺激,最關(guān)鍵的是要錢多?!?br/>
陸茵茵踏步往前,一把揪住了蘇良的耳朵,說道:“良良,幾天不見,能耐見長啊,是不是拿我尋開心呢?”
蘇良靈巧地避開,一臉嚴肅地道:“茵茵!這里人多,被別人看到多不好,乖,你快點回去練你的跆拳道吧,我們真的是去露營的,不信你問胖子?!?br/>
陸茵茵望向龐達,說道:“龐達,過來?!?br/>
龐達走了過去。
陸茵茵道:“說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龐達在此時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總結(jié)概括能力,只聽他言簡意賅地道:“有人家中頻現(xiàn)無頭鬼,我們?nèi)兔ψ焦?,如果捉不到鬼,只需呆上三天,也有五千塊錢?!?br/>
陸茵茵望向蘇良,雙手抱胸道:“良良,怎么說?”
蘇良長吁了一口氣道:“哎,那就算了吧,我還是去發(fā)傳單吧。”
說罷,蘇良轉(zhuǎn)身就朝著宿舍樓內(nèi)走去。
“站住。”陸茵茵喊了一聲道,“就憑你這點精氣神,還怎么捉鬼?拜托,就算是沒有真的鬼,也要打起精神來好吧?!?br/>
蘇良扭頭,臉上露出笑容:“你不阻止我去了?”
陸茵茵略微活動了一下腰肢,異常突然地,她“嗖!”地一下將右腿抬了起來,在身前一掃,長腿掠過了蘇良的頭皮,在蘇良一臉驚愕中,只聽陸茵茵微微一笑道:“既然有這種刺激有趣而且還能輕松賺錢的機會,我為什么要阻止你呢?我不僅不阻止你,我還要跟你一起去嘞!”
“什么?!”蘇良和龐達兩人同時大叫一聲,“你要一起去?!”
“是的,沒錯!”陸茵茵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身后拎出一個包來,輕拍一下,說道,“東西我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咱們還等什么,快點出發(fā)吧?!?br/>
說罷,不待蘇良和龐達兩人反應過來,陸茵茵便拽起兩人的手臂,朝著前方快速跑去。
風乍起,一塊陰云從天際飄來,遮擋住了太陽。
陰影籠罩當中,一個模模糊糊的佝僂身影從老槐樹后面慢吞吞鉆了出來,望著三個年輕人離去的背影,發(fā)出了一陣陰氣森森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