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本G蘇叫醒了在躺椅上進行淺眠的搖光。
綠蘇皺著眉頭,那日公主晚上一個人濕漉漉的回來,一句話也不說,大病一場,好了之后便是整日在這里淺眠,也不知道那日公主經歷了什么事。想到此綠蘇臉上滑過一絲愧疚,若非自己沒有跟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可能經歷這事。
“公主,南疆世子來了。”
聞言,搖光睜開眼睛,語氣里似是有些歡悅,“快去請他進來?!?br/>
“不用,我已經進來了?!甭曋粒酥?。搖光循著聲音看去,許是因為天涼了的原因,容溫今日里穿了一件裹著毛邊的披風,趁的整個人有些病弱。一進來便坐在了距離搖光不遠的凳子上。
看著容溫這副打扮,搖光皺了皺眉,“你怎么會到了京城?京城不必南疆暖和,這里不適合將養(yǎng)你的身體?!?br/>
容溫一笑,略帶寵溺,“你在京城,我又怎么會不來?我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呆在這滿是財狼虎豹的地方。而且畢竟是當今陛下下旨宣我們入京,我們南疆不能不聽啊。”
“父皇他下旨召你做什么?”
“陛下的心意……我們又怎么會知道?”
眼見著容溫將自己的斗篷又攏了攏,搖光對綠蘇吩咐去準備一個火盆。
“上次見面匆匆,我都沒有好好問清楚?!睋u光只覺得自己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捉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你是一個人進京的?”
“怎么可能?”容溫笑得溫熙,一雙眼睛看著此刻躺在躺椅上的女子,“我這不是讓聽宮聽會陪我一起進京了嗎?”
“容溫!”搖光皺眉,斥責的話緊接而來,“當今陛下何等忌憚你們南疆王?如今你一個人入京,可不是把自己送進了虎口里?”搖光又嫌不夠,“你以為那位還會那么簡單的放你回南疆嗎?”
“我長這么大,還從未出過南疆?!比轀匦α诵?,眼神里帶著一些落寞,“此次能夠出來,于我,已經非常開心了?!?br/>
搖光與容溫這些年大都是書信往來,見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僅僅的幾次見面和所談言語,都是淡雅又溫和的。她何曾見過這樣落寞的容溫?
“你要去哪我不管,但你也別來京城啊?!睋u光只覺得有一股子氣梗在自己喉嚨口,“別說那位不會放過你,京城這天氣,現(xiàn)在已經入了秋,你的身體如何受的住呢?”
“搖光,”容溫定定的看著搖光,眼睛里有流光在波動,“可我也不想讓你一個人呆在京城啊?!?br/>
搖光一滯,說不出話來。只要在躺椅上翻了身,背對著容溫,來表示自己的怒氣。
容溫輕笑,“搖光,能走出南疆我很開心,更何況還有聽宮聽會他們二人在,就算有人想要暗殺我,也得經過他們倆的同意。再說,憑我南疆的兵權,想必當今陛下也是不敢動我的?!?br/>
“哼?!?br/>
“火盆來了?!?br/>
京城入秋之后便涼了起來,雖然于別人無礙,但是對于容溫卻是非常不合適的。
南疆四季溫暖,最是適合容溫這種打從母胎里帶出來的病調養(yǎng)。但是這人現(xiàn)在不知死活的跑到了京城,還要她給他準備火盆子。
搖光越想越氣,又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你進京怎么不跟我說一聲?說不是前些日子恰好遇見,是不是你不打算告訴我你入京了?”
見著眼前這個姑娘怒氣上頭的樣子,容溫輕笑,似是嘆息道,“我說了,你會同意我來京城嗎?我就怕我告知你之后,我現(xiàn)在恐怕被人關囚禁呢。”
容溫的面上甚為坦蕩,倒叫搖光現(xiàn)在臉上有些悻悻。
容溫說得對,她確實會做出這種事情。
“好了,我一來這里你就一直審問我,”容溫伸出手來在火盆上搓了搓,“現(xiàn)在換我審你了?!?br/>
搖光臉上莫名,“審我做什么?”
“前幾日夜里,你發(fā)生了什么事?”容溫似是漫不經心的問道??墒侵挥兴约褐雷约寒敃r的心中有多害怕。若是那一夜不是他撿到了暈倒了的搖光,也不知道她會經歷什么事情,但是醒來后的搖光并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些事他本來一探便知,可是硬生生忍了下來,直到今日。
搖光本想打個哈哈過去,但卻瞥見了容溫帶著一股病弱勁兒上的嚴肅。只好撇了撇嘴,心下不服道,“我這不是看上了一個男人嗎?結果人家有了意中人,看不上我唄。”
“什么出息?!比轀孛忌先玖它c嫌棄,屁股挪的距離搖光遠了些,“因為一個男人你就要跳江?”
搖光癟了癟嘴,然后學著容溫將手放在爐子上烤了烤。
“這不是難得見一個合我心意的嗎?”
“你呀。”容溫面上緩和了一些,“你這副模樣,怕是沒有哪家公子能看的上?!?br/>
語氣里滿滿的嫌棄搖光感受的明明白白。
這話一聽她就開始跳腳,“我長的這么美,我還是公主呢!誰敢看不上!我跟你講,想要做駙馬的大有人在。”
“行行行,我的公主殿下。”容溫似是無奈,隨即又想到了什么,二人同時安靜了下來,只余下火盆子里的噼里啪啦聲。
容溫想,若是當初搖光沒有去南疆,他現(xiàn)在還會呆在這個處處是漩渦的地方嗎?
怎么可能呢?他們南疆,可是奉命要守護好這個女子的。
若日后風云四起,他們便是這個女子最堅實的后盾。
“搖光?!?br/>
“嗯?”
“這是我南疆在京城里的所有人脈和情報網?!比轀貙σ慌缘目諝馐疽饬讼拢粋€身影就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了二人身旁,手上拿著一個類似賬本的東西。
搖光顯然是知道容溫身旁有這號人物,故沒有太大的驚訝。
只是在接過容溫遞過來的東西翻看了兩眼后,搖光臉上才表現(xiàn)出了錯愕,她抖著手上的東西道,“容溫,你傻了?”
“搖光,我們南疆是你的后盾。這些東西,也是這些年我們?yōu)槟阕龀鰜淼模缃窠坏侥闶稚?,才算是回到了它的主人?!比轀亟z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遞給搖光的是什么東西,只是將自己的披風裹緊了些。
僅憑容溫一人,如何能做到這個地步,這背后,肯定有南疆王的支持。
搖光眼里全是震驚,她知道南疆王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他,可她從未想過,南疆王居然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東西我就收下了。”收起震驚,搖光將手上的東西鄭重的放在自己懷里,“這份恩情,搖光定然不會忘記?!?br/>
容溫輕笑一聲,抬起手揉著搖光的頭發(fā),“有什么需要記的,這是我們南疆應該為你做出的事情。再說了,區(qū)區(qū)小事,何足掛齒?”
手在袖子中細細摩挲著的東西,上面有兩個深刻的字跡,渾然大氣,這個東西先不給她了吧。
“也就你啊會把這個東西說的不足一提?!睋u光滿心里都是感慨,“這個東西,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對了?要留下來一起吃飯嗎?”
“自然。”容溫笑得溫和,“我可是很挑的?!?br/>
不久后搖光就開始后悔邀請容溫一起入餐。
許是因為身體上帶著打母胎的病的原因,自小容溫便對外界沒有所求。唯有在享受這一方面上,他達到了極致。
“這份湯煮過了,還有這……這……這個……這個……”看著容溫在餐桌上分外嫌棄,搖光也沒有了食欲,好像這些菜正如容溫所說。末了,那人還加了一句,“搖光,我好可憐你啊,每天都吃這些東西。”
“……”
“我這個公主府只有這些,你愛吃不吃,不吃拉倒?!?br/>
“誰說我不吃了?”容溫夾起菜放進自己碗里,姿態(tài)優(yōu)雅,真不愧是南疆世子,“我只是說這些菜的問題而已?!?br/>
搖光翻了個白眼,低頭往嘴里塞著飯菜。
誰知道容溫卻突然猛烈咳嗽起來,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一直知道容溫的身體不好,可是搖光卻從來都不知道容溫的病情會是如此嚴重,一時之間嚇慌了神,回過神后趕緊讓人叫大夫來。
隱在暗中的聽宮聽會出現(xiàn)在了二人面前,非常熟悉的從身上掏出了一顆藥丸塞進了容溫的嘴里。
“公主殿下不必憂心,世子一會兒就會醒了?!?br/>
搖光微微顫抖的手才平緩下來,看著容溫便得愈發(fā)蒼白的面孔,剛剛那一刻,她真的覺得這個人會離開人世。
“他的病,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搖光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世子的病無藥可醫(yī),目前只是用藥吊著一口氣罷了?!甭爼槐嚷爩m冷淡,聽到搖光問他們二人,他就趕緊回道。
言下之意,搖光聽了個明明白白。說不定什么時候,容溫就會消失不見。
搖光嘆了口氣,這世間,美好的事物總是留不住的。
比如她的兒時,又比如眼前的容溫。
這個被她當做大哥哥一樣看待的人,雖然有著病弱之體但是一直護著她的人,這些年來一直寫信開導他的人,有朝一日會從這個世間離開。就如同,她的母親一樣。
這輩子她都會記得的人,容溫算是一個了。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初她深陷泥潭的時候,是這個人將她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