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顧明繡醒來時神色有些許茫然,凝視著房內(nèi)的燈光半點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的視線落在搖曳的燭火之上,猛然間便清明過來,明白是哪里不對。她微微蹙眉,尚未來得及露出警備的神色,耳邊便傳來淡淡的詢問。
“醒了?”清清淡淡的嗓音,帶著低低的笑意。
燭火搖曳,顧明繡轉(zhuǎn)眸看向一旁。紫衣姑娘和衣躺在小塌上,蓋著青年的斗篷,神情有些發(fā)呆。錦衣青年披著外衣,懶洋洋的坐在書桌后正在看著手中的密報,他神情有些漫不經(jīng)心,漆黑的眸色帶著輕輕的笑意。
沈淮在燈火下翻閱著密報,眼底神情有些冷意。
紫衣姑娘緩緩坐了起身,斗篷便從她的身上滑落,搭在人的腰間。顧明繡沉默的坐在原地,神情有些許發(fā)呆,她迎上沈淮的視線時,眼底尚不見清明,霧蒙蒙一片。
頓了頓,沈淮扔下信件,起身便步到小塌旁坐下,低聲詢問:“小繡兒?”
“.........沈淮?”顧明繡啞了嗓子,不確定的喊他的名字,她的手被沈淮握著,覆上幾分溫?zé)?。顧明繡抬首捂住額頭,嗓音有些啞:“沒事....我....我方才夢見顧長歌跟沈旸成親了——”話沒有說完,便頓住了。
是了,沈旸跟顧長歌的確是成親了。
然而在她的夢中,她重新回到上一世走了一遭,看著沈旸跟顧長歌再成了一次親。
將她扔下懸崖,將她辛苦獲取的東西坦然的據(jù)為己有......沈旸跟顧長歌面對她的失蹤,毫無愧疚。他們在顧筱蝶等人的祝福下,攜手成龍成后。全然不記得他們的背后,該有對另一個人的歉意。
沈淮知道她在說什么,卻也不便明說。
頓了頓,沈淮抬手將顧明繡的鬢發(fā)攏到耳后,淡淡道:“是,顧長歌跟沈旸成親了。很快....就到你嫁給我了?!碧帜砥鹚囊豢|長發(fā),沈淮眉眼帶著清清淡淡的笑意,“而你,也可以對他們進(jìn)行下一步的計劃了?!?br/>
顧明繡不動聲色移開目光,詢問道:“方才不是.....我怎么?”
“你昏倒了?!鄙蚧刺谷坏溃鄣讕еp微的不喜,“近日太過勞累,給你把過脈了,尚未見其他的問題?!彼囊暰€落在顧明繡的腰間,淡淡道,“你的藥還剩下兩顆,我問過二叔詳細(xì)的情況了,你莫要亂給旁人服用?!?br/>
紫衣姑娘彎唇淡淡一笑,并不作答:“宋煊等人如何?”
屋內(nèi)燈火輕躍,屋外有人等得焦急不安。
洛風(fēng)眼巴巴的望著沒有動靜的屋里頭,又瞄了一眼在外頭等著的沉香,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笑瞇瞇道:“哎呀你看今天也那么晚了,少夫人若是回去了也不大方便,說不準(zhǔn)還會驚動旁人,沉香你就——”
“你懷疑我的輕功?”沉香不動聲色的掠了一眼洛風(fēng)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喜。
洛風(fēng):“哎哎哎,別多想,我怎么會懷疑你的輕功呢。你這不是輕功比我還好么?你看你看,我的意思是,這晚上風(fēng)大,少夫人方才才昏倒,大夫都說了得多休息,這大半夜的帶著少夫人飛來飛去的,少夫人體弱不是得風(fēng)寒么?!?br/>
一旁嗑瓜子的半夏嗤笑一聲,遞給沉香一兜瓜子:“怎么著?你有這個心很好,可是我看少夫人是未必會領(lǐng)情的?!?br/>
“只要你們不搗亂.......”洛風(fēng)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賊兮兮的露出一個笑來,“嘿嘿嘿。”
說罷,他從背后掏出來一把鎖,在半夏跟沉香沉默的視線中悄悄地挪到門口,輕手輕腳的就開始折騰。他的動作輕快而疾速,果然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來。待他轉(zhuǎn)過身來,洋洋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鑰匙。
半夏嘆為觀止:“走吧沉香,他不想活了,我們不能跟他扯上關(guān)系?!?br/>
圍觀了洛風(fēng)的作死行為之后,沉香順從的轉(zhuǎn)身:“行,這是你干的?!?br/>
洛風(fēng)撇了撇嘴,輕哼一聲,心中暗暗嘀咕。這哪里是作死行為......整個蕭王府,只有他才是真心為他家主子著想,嗯他的主子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的。洛風(fēng)笑瞇瞇的摸著鑰匙便悄悄的退下了。
少頃,里頭的談話也到了尾聲。
“他們想看熱鬧,也得過問本王愿不愿意。”沈淮嗤笑一聲,敲了敲桌子,淡淡道,“我受傷的消息傳不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莫要在意?!鳖D了頓,他眉眼中便帶著絲絲笑意,“只是....我自己換藥到底多有不便,也不知有沒有好心的小姑娘能來幫我?!?br/>
顧明繡權(quán)當(dāng)聽不見,只是頷首道:“這樣也好,宋煊他們損了人,怕是暫時也不敢再妄動干戈?!彼艘谎鬯闹?,起身道,“你沒事便好,我須得回去了。”
“今日你便早些休息?!彼龜n了攏鬢發(fā),將斗篷取下折好放在小塌上,低聲囑咐了一句,便往門口走去。沈淮揚眉淡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帶著幾分輕輕的笑意。
顧明繡走到門口,卻拉不開門,她動了動門,便瞬間明了過來:“....門被鎖上了。”
方才便覺察到門口輕微的動靜,沈淮權(quán)當(dāng)不知。聞見顧明繡的話語,他揚眉卻是輕輕笑了一聲,轉(zhuǎn)過身時又收去了偷笑的模樣,一派懶懶散散的模樣:“嗯?”走到顧明繡身后,拉了拉門,沈淮頷首,“的確鎖住了。”
顧明繡:“...........”
“看來今晚你只能——”
沈淮故作苦惱的話語還沒說完,便見顧明繡輕飄飄的瞧了他一眼:“沈淮,你們蕭王府應(yīng)當(dāng)不缺銀子?”見對方揚眉似乎是有些不解,她順手摸起一旁的花瓶朝著門砸了過去,花瓶應(yīng)聲碎裂,門卻毫無動靜。
顧明繡:“........”
一旁的青年登時便笑了出來,安撫般的摸了摸她的發(fā)頂,懶洋洋的教育:“小繡兒,開門不是這般開的?!闭f罷,他忽而抬腳,簡單利落的一腳把門帶著鎖給踢開。灰塵飛揚間,兩扇門怦然落地。
顧明繡涼涼的瞧了他一眼:“........”
不遠(yuǎn)處躲在草叢等著的洛風(fēng):“..........”
沈青青約顧明繡去繡莊時,向來早到的人第一次姍姍來遲。安亭二人鬧了會兒,便笑瞇瞇的陪著沈青青開始挑選布料,徒留有些許睡眠不足的顧明繡在一旁坐著小憩。
她們身處的地方正靠近蕭王府不遠(yuǎn),顧離依看了會兒,忽而就定住身子:“那是誰?”
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便見一輛馬車停留在蕭王府門口。不到片刻,府內(nèi)便有管家熱情的迎了出來,而后便見馬車上緩緩下了一位窈窕佳人,雖然瞧不見正面的模樣,但是只看背影,便知曉是個頗為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在他們的視線中進(jìn)了蕭王府大門。
“那是誰?”安亭頗為吃驚,瞪大眼睛道,“我聽旁人說,蕭王府從來不讓女眷入內(nèi)......那是哪家的小姐?怎么、怎么就那么進(jìn)去了?”
沈淮的蕭王府的確是沒有女眷出入的,府內(nèi)幾乎清一色的男仆侍衛(wèi),鮮少有見婢子。當(dāng)初倒是有不少人給沈淮下帖子欲上門一見,都被管家給退了回來,且主動上門的幾乎都被罵的狗血淋頭。
“那是.....蘇微衣吧?!背烈髌蹋蚯嗲嘟o出了答案。
“蘇微衣?”
顧明繡尚在一旁沉思,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圍起來嘀嘀咕咕的三個姑娘。安亭瞄了一眼顧明繡,確定她沒有往這邊看才收回視線,壓低聲音道:“那蘇微衣是誰?我怎么沒有聽說過?陽州城中有蘇姓的官家么?!?br/>
沈青青“嗯”了一聲:“你現(xiàn)下自然不知,早些年的話誰不知道跟將軍府齊名的蘇家?!彼⑽Ⅴ玖嗣碱^,似乎是有幾分不喜,“這些都是我爹爹講給我聽得,倒也不算得什么秘密?!彼唵谓忉屃颂K府跟先帝的淵源,輕聲道,“蘇微衣似是有些怕生,不大喜歡跟生人接觸,是以養(yǎng)在深宮,卻從不參與什么宴會,倒是知曉她的人很少?!?br/>
安亭聽得有些吃驚:“那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是見過幾回蘇微衣的。”沈青青蹙眉,似乎是有些不想提這件事,“我幼時跟沈弦交好,也自然跟蘇微衣玩過幾道,只是玩不到一處便不再見了。前些日子在宮中遇見了蘇微衣,跟幼時相比,她倒是漂亮了不少?!?br/>
提到這件事,沈青青便頓了頓,轉(zhuǎn)首瞧了一眼顧明繡,微微壓低聲音:“我卻還有一事忘記同繡兒說了。蘇微衣跟沈淮幼時便相識,我上一次見蘇微衣,她正跟沈淮在一處,瞧著倒是情誼頗深的模樣。”
“他們二人究竟如何,我卻是不好說的。”
“你說什么?!”安亭登時失聲。
她的動靜到底大了些,引得顧明繡轉(zhuǎn)首望了過來。迎上顧明繡略帶不解的視線,安亭干干笑了一聲:“我說我才不要穿這些麻煩的裙子呢,這多、多不好走路啊,還不如我現(xiàn)下的衣裳方便呢,是吧小表妹?!?br/>
顧離依跟著點點頭:“是啊、是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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