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處不斷擴散的消息言之鑿鑿,道是此物大有來歷,牛欄莊主不敢暴殄天物,特告曉天下,有緣者得之。
凡書生仕子,學生走卒,隱士修者,廟堂大吏,浪人乞丐,各色人等,皆可至牛欄莊一試究竟。
時間就定在九月初十寒露這一天。
對于五大派弟子來說,這也算不得什么要緊之事,多半不會參與,任由好事者鬧哄哄一番。
無數的事實證明,塵世間這些事兒,多半是一些噱頭,一些閑得蛋疼的人閑極無聊之際弄出來的鬧劇。
聽到這個小道消息的時候,文嬋一笑置之。
姚瑤卻多了份心思:趙子寒那小鬼頭一個小妖,格調低下,可未必會把修行之人的臉面啦尊嚴什么的當多大回事,兼之又狡計百出,保不定這便是他引我上鉤的小把戲?
這不就好解釋為何這白城固固不見他倆的蹤影的原因了?莫非他鬼精鬼精,心明眼亮,并沒有來白城送死,卻待在南陽一隅遠遠看戲?
南陽牛頭山在白城之東南群峰之中,雖說他西去必經白城,可若他這會兒真的避在那大山里頭,不急不忙的,倒也不失為一步好棋。
待個十天半月的,一旦白城松懈,要溜過去不是一定沒有機會哦。
想到這里,姚瑤就悠著心思慢慢把她的看法對師姐講了。
文嬋素來高冷,不想趟這般渾水,心下頗有些猶豫,姚瑤決然道:“我心里總覺得這是他的餿主意,左右這邊無法得知什么消息,不若走這一趟?”
文嬋無奈點頭。
二人告別了小小戲班的班主,甚至專門去找了秦方方說了去向和意圖,秦方方十分不屑:“江湖宵小的把戲,堂堂仙門弟子去趟這般的渾水?你倆悶得慌就去吧?!?br/>
“這都什么破事!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一輛馬車悠悠地駛出了白城南門,姚瑤心下恍惚,隱隱覺得這城中總有什么東西放不下似的,不禁回頭張望。
哪知這一眼望去,頓時大吃一驚!
城頭一塊斑駁的方磚之上,模模糊糊有個印記,細細辨來,可不正是…魚蝦幫的幫徽?
姚瑤掩嘴,止住喉嚨里的驚叫聲,文嬋瞧出了師妹的異樣,輕問:“咋的了?”
姚瑤道:“師姐,快,回頭?!?br/>
一頓順藤摸瓜,兩人便又來到了泥平巷外,猶豫了半晌,終于捏著鼻子拐了進去,心里破口大罵:混賬東西,躲在什么地方不好,偏找個這么個腌之地。
小小年紀,莫非也對這般的煙花野柳之地心向往之,情有獨鐘?
看到烏黑的“李二狗飯莊”匾牌上歪斜的印記,雞爪子刨出來的一樣,可不正是他的筆跡?
驅了馬車繼續(xù)往前探了探,這印記前面卻是再也沒有了。
姚瑤心里一松:還好,沒有住進春風樓里去,不然,我和師姐冰清玉潔,何等的高貴?若不得已要進那般的地方,可不羞死人了!
李二狗正忙得腦門子上流油,看到一輛精致的馬車在店門口徘徊,去而又復返,不免心中打鼓:要糟!
上回胡副局長家的少奶奶也是這般尋了來,拿住胡大少一頓好吵,撕咬踢鬧,只差一點吊死在門柱上。
這輛馬車里面坐的分明就是女眷,鬼鬼祟祟,形跡可疑,莫不又是哪家的少奶奶聞風摸
過來了?
看著店中兩個人模狗樣的年輕客人,李二狗眼睛里充滿憐憫:暴風雨就要來了,還不快跑?
姚瑤下車,瞧定李二狗,輕呼:“叔,我有兩個朋友,是不是住你這兒了?”
李二狗只看一眼,眼珠子頓時一突:這模樣,這條*子,這小屁股大長腿,這水色……泥平巷里的姑娘哪里比得上半分?
這是誰家的少奶奶啊,特么的真漂亮,哎呀…不對,她問的是……
原來姚瑤今日出門,有心無心之中卻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的是一雙高跟鞋兒,靛藍色牛仔短包裙兒,肉色的長絲襪兒,晃著兩條細白的腿兒……分明天仙一樣的人兒。
李二狗突了眼珠,心里暗忖:她問的是…她的兩個朋友?住在我這兒?
開什么玩笑,哪會有這樣的事,這是大姑娘臉上的麻子,明擺著,烏雞與鳳凰那般大的區(qū)別呢。
我那兩個泥頭泥腦的鄉(xiāng)下子侄哪里攀得上她這樣的朋友哇。
嘴里不禁囁嚅道:“小的…我出生寒微,身邊都是些窮朋友,你…你找錯地方了吧?”
這少奶奶頓時有些著急,比比劃劃地說起了她那兩位朋友的相貌,末了時說:“女的長得特漂亮,男的賊眉鼠眼,人倒還精神……”
“一對兄妹,十六七歲。”
李二兒聽了半晌,心里恍悟:她說的可不正是那倆小子?可這事兒,透著古怪!
“大前天我這倒真來了兩位村里的鄉(xiāng)親,說起來大致是姑娘所說的模樣,只是…恕我直言,她們不過是咱們小山村里放牛放羊的粗笨兒女,哪會攀得上…閣下這樣的朋友?”
他村里的鄉(xiāng)親?放牛放羊的少年?這倆家伙,果然有些門道啊,不是她倆那才怪了。
“且不論是與不是,便請他二人出來一見吧?!币Μ幮Φ?。
“見?那可見不著了,今兒個倆小特意起了個早,嚷嚷著去什么勞什子牛頭山看熱鬧去了?!?br/>
“聽說那里寶物認主,這萬一要是祖墳里冒了青煙,出了稀罕,居然得了寶物,不就可以少奮斗幾十年?”
李二狗說這話時,心里打突:這倆小家伙,我瞧著出落得就不像尋常山村里的少女少年,眼睛有神額頭發(fā)亮的模樣,指不定還真有這個狗命也說不好?
“??!”
姚瑤張大了嘴,驚叫一聲,瞧了李二狗兩眼,也不再問,甜甜一笑道:“多半便是她們二位了,我這倆朋友最是見不得熱鬧,受不得冷清的,那我就不打擾叔了?!?br/>
文嬋在馬車里聽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一楚二清,二人也不打話,催動馬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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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郡。
南陽自古人物風流,上承天時之潤澤,下有山川之秀色,伏牛蒼蒼,丹水泱泱。
南陽老界嶺,有山形若牛頭,故日牛頭山,
牛頭山下,一條驛道在山邊蜿蜒南北,道旁翠柳依依,有清清溪流,淙淙而過。
一處茶亭就在這驛道邊山勢轉折之處,亭邊有長長的竹竿掛了一方黃巾,上書:牛頭酒,大碗茶。
這一日,茶亭不遠處驛道之上,響起一陣悠揚的笛聲,曲調甚為古怪,聞所未聞。
這茶亭平日也就幾個茶客,人多時也不過十數人。
今日不知何故,竟有不下百二三十余茶客擠在這
里喝茶,江湖豪客,書生商賈,修士女冠,乞丐農人,不一而足。
這些人三五結伴,行色匆匆而來,更有些在此吃茶之后,又行色匆匆而去。
聽得笛聲越來越近,眾茶客紛紛抬起頭來,拿眼細瞧。
便見山道轉彎之處,折過來兩匹高頭大馬,馬上一男一女兩個少年,體態(tài)風流,顧盼生輝,男的腰懸長劍,女的背一根粗圓紫杖。
茶客們有些吃驚,心道這是哪個大戶人家或者仙家門派的少年,如此年少,卻在這荒僻之地的官道之上行走?莫非也是……
眾人還在猜測,只聽得那少女對少年說道:“寒寒,這里有個茶亭啦,正好打尖,你卻不許喝酒!”
聲音清脆無比,聽來似卻是北國口音。
茶客們更驚:難道這一次,北地的妖族也來了?
但這二人如此年輕,又無隨從,竟敢如此大模大樣深入虎穴?
一時之間,茶亭中響起許多竊竊私語之聲,更有些人拿眼偷覷這兩個少年,現出戒備的神色。
原來趙子寒和燕媚兒也聽到了牛頭山散發(fā)的消息,趙子寒眼珠兒一轉計上心頭,跟李二狗招呼一聲,扯了燕媚兒趕緊溜出城,一路往東南而行,今日便到了這老界嶺下牛頭山。
趙子寒想的是:姚瑤急切之間見不到,別看白城表面上風平浪靜,那幾個妖魔多半已在城中設下圈套,撒下一張大網,就等著自己和媚兒傻不拉嘰地往網里蹭。
與其送死,倒還不如松這么一松,跳出羅網之外靜待來日,或者更有機會。
仔細想來,姚瑤不等到自己和媚兒,肯定是哪也不會去,她不是愛唱戲嗎?那就且讓她在城里唱她的戲吧。
縱然秦越大地水深火熱,生靈枉死,可也是無奈之事啊,若自己和媚兒把小命丟了,那可就gemaover了!
gemaover?
趙子寒心中一驚,回想起夢中的那些地方和國度,還有香島,會說這種語言似乎自然而然,信手拈來。
會的東西多了去了,只是這個世界用不著而已。
這一路行來,秋色漸濃,到了南陽之地,已是秋意盎然,到處黃葉敗草,江山愁苦。
媚兒生來愛美,早已不耐那身牧羊女的裝束,出得白城才十來里就迫不及待地從戒指里取出衣裝,匆匆換了,頓時就一副天真爛漫養(yǎng)尊處優(yōu)鐘鳴鼎食之家少女的模樣。
未幾,媚兒又重金求了兩匹好馬,屁兒顛屁兒顛地騎上,笑靨如花的樣子渾然不是身處險境,而是出來游山玩水。
無奈之下,趙子寒也只得換了衣裳,扮成一個高貴公子的樣貌,也不管它兩個人這郎才女靚的樣子惹人眼目,心里只道敵人的注意力至少暫時不會想到南陽這一隅之地來。
趙子寒和和燕媚兒在茶亭邊上收韁下馬,自然有小二過來對二人熱情招呼。
因今日茶客太多,早已沒有多余的位子,小二便在茶亭前空地之下,傍了一株老柳,重新置了竹椅木桌。
不少時,二人面前就已經各自放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大碗茶。
看到茶亭中這么多人,一個個武器家伙隨身,不少人長相兇惡,或太陽穴高高鼓起,或目露精光,或氣息悠長扮豬吃老虎。
這外貌衣著,長相行藏,可不正是傳說中江湖人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