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西開心地在百貨公司一頓買,小丫鬟歡兒雙手抱著一堆紙袋子和油紙包,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她個子本來就不算高,胸前堆著一堆東西,幾乎看不到前方的路,想低頭看腳下,視線也被阻攔。
安小西今天心情大好,雖然得知她父親還是要娶那女人的,不過說好了不過門,只在外面做個外室,只要是不娶進門只在外面,總有辦法對付的,就像這次,她也是偶然才知道原來在滬城還有人做那種幫人報仇的生意,做的還不錯,犧牲一個小孩子,讓那女人面子掃地,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十二歲就被賣給一個傻子,還給傻子生個兒子。
還有四天,那女人就要嫁了,沒什么,出了這種事,大辦是不可能了,悄悄地住進老頭子在外面買的那棟房子而已,對姆媽影響不大,至少面子上大家都好過。至于以后……哼,日子長著呢,慢慢來。
安小西心情好,出手也就更加的闊綽,剛買了一大堆,現(xiàn)在又站在柜臺前,指著里面的玻璃絲襪,要一打。
這百貨公司的人都認得她是警察局長的女兒,一個個笑臉相迎,格外熱情,用油紙將一打玻璃絲襪包了起來。歡兒抱著一大堆紙包,根本無法伸手去接,女店員小心地將紙包摞在上面,歡兒道聲謝,就在這時,一個小孩子笑著跑過來,噗地一下撞在安小西身上,安大小姐穿得細細鞋跟的高跟鞋,被那孩子猛地一撞,站立不穩(wěn)向歡兒身邊倒下去,歡兒抱著一堆東西,前面看不到路,低頭也看不到腳下,根本無法平衡自己的身體,嘩啦一下,所有紙包都掉了,整個人也倒向一邊,安小西是靠向歡兒的,現(xiàn)在歡兒身子一歪,她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摔一跤不是多大的事情,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實在是太丟臉了,這么一摔,怕是三年內(nèi)都不敢來這家百貨公司了。
安小西閉上眼睛,不敢想象接下來發(fā)生的那一幕。
這時腰間一暖,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安小西如釋重負,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關(guān)切地問:“小姐,你沒事吧?”
安小西松口氣:“還好?!苯又_下一疼,她轉(zhuǎn)身看著嚇得抖成一團的歡兒,低聲呵斥道:“笨死了,站都站不穩(wěn)?!?br/>
歡兒一臉委屈:“小姐,是那小孩……”
安小西看過去,對面那個孩子,穿著背帶褲,格子襯衫,锃亮的小皮鞋,很誠懇地說:“對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br/>
召南急忙說道:“這位小姐,那是我侄子,你怎樣?有沒有受傷?”
“當然,我們小姐的鞋跟這么細的,看,跟都掉了!”
歡兒蹲下去去撿散落一地的紙包,一眼看到安小西的皮鞋鞋跟掉了一個。
安小西的臉漲得通紅,鞋跟掉了!這么丟人的事,這丫頭竟然這么大大聲叫嚷,天啊,這位先生可都聽著呢。
“鞋跟壞了?初七,你怎么這么不小心?!?br/>
召南抬頭看向女店員:“把你們這最好的皮鞋都拿來,讓這位小姐挑選。”
安小西一愣,召南繼續(xù)說道:“這位小姐,都是我侄子不對,我送你一雙新鞋,還請原諒小孩子的魯莽。”
“先生,你都說是小孩子了,我怎么會和小孩子計較呢?!?br/>
歡兒聽到自家小姐的話,嚇得目瞪口呆:不是吧,這真的是他們家小姐?什么時候這么大度了?還面帶微笑,這個時候小姐不該暴跳如雷甚至叫囂著要派人把他們都抓起來?
說話時好幾個店員已經(jīng)拿著鞋子過來了,請安小西坐下,跪下為她換鞋子。
這個百貨公司的鞋子都是進口的美國貨意大利貨,服務(wù)也是全滬城最好的。安小西坐下心想一雙鞋子,自己掏錢就是了。
這時她看向方才那位先生,發(fā)現(xiàn)那個人站在不遠處,臉微微朝向門口,盡量避免往這邊看,那個冒冒失失的孩子被他拉著手,站在一邊,低著頭好像是在承認錯誤。
安小西心里感嘆:多么紳士的一個人啊,見女士換鞋子還側(cè)過身子,如果滬城那些公子哥都是這樣……
安小西換完鞋子,站起身走了幾步,點點頭道:“這雙可以?!?br/>
一抬頭,那先生已經(jīng)在一邊付款了,手里還指著那鞋子說:“這兩個顏色的,都包起來?”
安小西心里一熱:“不用了,不用的,一雙就夠了?!?br/>
“哎,小姐不用客氣,是我侄子做的不對,在這里向小姐賠罪了?!?br/>
召南付完錢拉著初七就走,安小西急了,哎地喊了一聲。
召南轉(zhuǎn)過身:“小姐還有事嗎?”他裝作才看到捧著一堆東西的歡兒,點頭笑了笑,“小姐買的東西太多了,我開車來的,我送小姐回去吧?!?br/>
歡兒剛要說:誰坐你的車,我們打個電話司機就會開車過來的。
安小西已經(jīng)忙不迭地點頭:“好啊好啊,那就多謝了?!?br/>
召南開的是一輛深藍色的福特,安小西對車子還是很有譜的,認定這個人非富即貴,又這么紳士,過去在上流社會的社交中從沒見過他,難道是才從國外回來的?或者是別的地方來的貴公子。
“我姓李,叫李亦南。”召南首先介紹自己。
“我叫安小西?!卑残∥髦钢侨p鞋子道,“一共多少錢不能叫你花錢的。”
“客氣了,客氣,安小姐,算是我替侄子賠罪?!?br/>
召南關(guān)上車門,發(fā)動車子,問安小西家的地址。
歡兒在一邊指點著,安小西坐在后面,看著前方的男子,心里泛起陣陣波瀾,這男子問了地址,沒有任何表情,看來真是個外地來的貴公子。
車子在安公館前停下,安小西說聲謝謝,剛要請那李先生進家坐坐,就見門口站著一個漂亮女人,那女人臉白的嚇人,鮮艷的紅唇,衣著華麗,正和門房說著什么。一股熟悉的危機感撲面而來,安小西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聲。
李先生問:“小姐,可是你腳還疼嗎?”
“啊,不疼不疼?!?br/>
歡兒很機靈,先打開車門下了車,伸手道:“小姐,我來扶你?!?br/>
安小西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心想這死丫頭真是多管閑事,哪里需要她扶,應(yīng)該請這位李先生扶著自己,那才夠紳士的呀。
果然李先生下了車,面帶微笑站在一邊說:“安小姐,我扶你進去吧。”
歡兒低聲在安小西耳邊說:“小姐,那個狐貍一樣的女人站在咱們家門口做什么?”
安小西一抬頭,就聽著那李先生說:“咦,方小姐,你怎么在這?!卑残∥鞯纳窠?jīng)瞬間緊繃起來,那個女人,方小姐?他們認識?
“哎呀。李先生,我是來送還這家主人一件東西的,咦,怎么你認識這家的主人?”
安小西看清楚了,自家門房懷里抱著一個很大的紙盒子,是方才那女人塞給他的。
送還的東西?爸爸難道又給外面的鶯鶯燕燕送禮物了?
這女人?看上去要比黑牡丹那賤人危險許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