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山路上,一個道士背上背著一大袋米糧,身后跟著一名模樣普通的村婦,正在邊走邊聊。
“江道長,我家小陽生最近沒給你添亂吧?”
江歸凝大口喘著粗氣,有些吃力地回答道:“那小子???還行,就是每天吃得太差勁了,只有米粥?!?br/>
對于江歸凝的抱怨,李柔趕緊賠著笑說道:“那孩子窮怕了,又死要面子,不愿意讓我們這些人幫他,這才讓道長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這次我上山,肯定好好說說他?!?br/>
江歸凝一聽李柔這么說,臉上立馬就露出了討好般的笑容。
“就是就是,李夫人,你可得多說說他?!?br/>
看著江歸凝這個樣子,李柔同樣回了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只是看著小道士這個樣子,她忽然覺得這次上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
兩人就這樣一邊說著話,一邊慢騰騰地往山上走著,只是沒走多久,江歸凝就提了提肩膀上的袋子,苦著臉對著婦人說道:“李夫人,要不咱找個地方歇一歇吧?你空著手上山自然不覺得累,可我這還背了一大袋糧食呢?!?br/>
李柔先是一愣,然后狐疑著說道:“道長,這袋糧食才百十來斤重,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的,才背著走了這么一段路,不至于吧?”
然后她試探性地說道:“要不,還是我來背吧?”
江歸凝再怎么不要臉,也不可能讓李柔來背著糧食給送上山啊,況且這袋米還是李柔半賣半送的,這要是被陸陽生那個小子知道了,別說是代師收徒了,不被那小子埋怨死那都是輕的。所以他趕緊拒絕道:“算了算了,還是我背著吧?!?br/>
話是這么說,可江歸凝臉上的痛苦,只要是個人都能看得見。
別看李柔平日里性格潑辣得很,但是怎么說也是已經(jīng)嫁為人婦的人了,對于男人的那點心思還是了解的,所以江歸凝非要死撐,她也不好意思堅持。只是在稍微想了一下以后,她還是嘆了口氣說道:“那這樣吧道長,我記得前邊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不大的水塘,那地方用來休息還是不錯的,要不您再堅持堅持,咱們到了那里以后再休息,您看成不?”
一聽說有休息的地方,江歸凝眼睛都亮了,他趕緊大口喘著氣說道:“那李夫人,咱們趕緊走,早點到了好早點休息。”
說完以后,江歸凝的步伐明顯加快了很多。
李柔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跟了上去,只是她眼中的狐疑就更多了。
這樣一個弱不禁風,只背著百十來斤糧食就氣喘吁吁的家伙,真的是那什么修行中人嗎?怎么感覺還不如鎮(zhèn)上的婦人來的有用呢?若是讓小陽生跟著這樣的人學本事,不能被帶壞了吧?
心中狐疑,可是李柔的腳步卻不慢,哪怕江歸凝明顯加快了腳步,但是她走的依舊游刃有余,臉上連汗水都沒幾滴。反觀某個自稱修行中人的家伙,唉……
就這樣,倆人一路不停,在拐了幾個彎以后,終于看見了一個不大的水塘。
說是水塘,實際上也就是個小水坑,看樣子應給是夏季山里發(fā)水的時候沖出來的一個暫時存水的地方,只不過因為有泉眼,所以即使是到了秋末,這里的水依舊沒有干枯。
像這樣的地方,山里其實會有很多的,只不過這些地方一到冬天枯水期的時候就會結(jié)冰,山里的泉眼也會就此封上,直到第二年夏天雨季的時候才會再次有水流出。所以這些地方雖然有水,但是卻不會像村周邊那條小溪一樣有魚蝦螃蟹之類的活物存活,不過水質(zhì)卻不會有什么問題,若只是用來解渴的話,也算得上絕佳的選擇了。
在水塘的邊上,有一片巨大的石板,江歸凝看到以后,腳步又加快了許多。等走到石板上的時候,他腳步一個踉蹌,直接將背上的糧食袋子摔在了石板上,然后看都沒看,一股腦地趴在了水邊,將整張臉都埋在了水里。這一幕看得跟在他身后的李柔一陣心疼。
沒去看埋在水里的江歸凝,李柔快步走到糧食袋子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袋子,見沒有破口,這才松了口氣。
對于李柔他們來說,糧食就是命,小門小戶的誰家敢這么摔糧食???這要是撒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想到這里,李柔又把目光投向了江歸凝,她臉上帶著怒氣,想要發(fā)作,但是一想到這個道士讓她上山的目的,就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可即使這樣,她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對于這些,江歸凝那是一點都沒察覺到。他在水里埋了好久之后,才從水里抬起了頭,然后長出一口氣以后,瞇著眼感嘆道:“呼……舒服多了。每次沒了糧食都得小道下山背,真是累慘小道我了。”
說完以后,他又用手捧著水喝了幾口以后,才對著李柔說道:“李夫人,走了這么遠的路,你應該也出了不少汗吧,要不要一起來洗洗?”
一邊說著,江歸凝又一邊脫下了腳上的草鞋,然后就把兩只腳一起伸進了水塘里。
李柔雖然沒出汗,但也想著稍微梳洗一下的,只是沒想到江歸凝會這么不講究,竟然在這里洗腳,這讓她一個婦道人家怎么再去梳洗?所以她只能強忍著怒氣說道:“多謝道長好意,不過我這一路上空手而來,也沒出多少汗,就不用洗了?!?br/>
江歸凝聽了以后,一邊用腳撲騰著水花,一邊惋惜地說道:“這樣啊?那還真是可惜了?!?br/>
聽著他略帶惋惜的語氣,李柔趕緊把頭轉(zhuǎn)向了另一邊,不再去看江歸凝。因為她害怕再看下去,她會忍不住把這個無良道士一腳踢進這個水坑里。
而另一邊的江歸凝,對此卻毫無察覺,不過可能是因為太舒服了,也就沒有再說什么,這也讓李柔松了口氣。只是一想到自己上山的目的,李柔就有立馬上下山的沖動。
李柔這次之所以上山,就是因為江歸凝給她家送鹿肉的時候,突然對她說有事請她幫忙,當時李柔沒有滿口答應,但是出于對陸陽生的信任,還是聽他把事情說了一下。
江歸凝當時先是自報家門,說是外界的修道之人,這次來小鎮(zhèn)也是云游到此,來人間歷練來了,然后在這幾天和陸陽生的接觸之中,發(fā)現(xiàn)陸陽生竟然有修道的資質(zhì),特別適合他們這一脈的修行,所以就起了代師收徒的想法。只是他和陸陽生提過幾嘴以后,那小子竟然不愿意,而他又實在不想明珠蒙塵,那實在是太可惜了,他幾次勸說無果,實在是有些無奈。后來在和陸陽生閑談的時候,發(fā)現(xiàn)陸陽生對他這個李姐姐特別尊重,就想著來請李柔幫幫忙,勸一下陸陽生,好讓他自愿拜師。
接下來,江歸凝就開始和李柔說修行得好處,還有他們這一脈如何人如何了不得,總之一句話,他陸陽生要是不愿意拜師的話,絕對是莫大的損失。
李柔一開始其實聽得很不耐煩,因為既然陸陽生不愿意,她也不好說什么,而且說實話,她對江歸凝實在是不信任,畢竟沒怎么接觸過,他江歸凝又是外界來的,萬一是對陸陽生不懷好意呢?
只是后來李柔又忽然想到陸陽生不是提過不久后要去外界嗎?他一個孩子一人外出李柔確實也不放心,若是有江歸凝這個外界來的人幫忙照顧一下會不會能好過一點?而且當初族長請江歸凝給李阿牛全家做法事的時候,李柔出于好奇也曾經(jīng)去看過,見識過江歸凝的一些手段,像什么憑空點燃符咒的,什么腳踩罡步啊什么的,看起來好像還挺厲害的。所以她又想著萬一這個道士真是高人呢?若是陸陽生真的能修行,那這個孩子不是就會好過很多嗎?
而且好久沒見過陸陽生了,她也想上山看一看那個孩子自山上過得怎么樣,這才瞞著自家丈夫跟著江歸凝上了山。
但是經(jīng)過這一路上和江歸凝的接觸,李柔越來越覺得這個看起來就不靠譜的道士就是一個騙子。她打定主意,在勸陸陽生拜師以前一定得和那孩子好好聊聊,可讓他別被稀里糊涂地給騙了,要真是這樣,她得后悔一輩子。
一想到這些,李柔就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候,旁邊忽然響起了江歸凝大呼小叫的聲音,一下子就把她給嚇得回了神,她趕緊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嘴里焦急地問道:“怎么了道長?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聽到有人問話,正在大呼小叫的江歸凝趕緊說道:“李夫人,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只大甲魚在趴著?。俊?br/>
甲魚?這種小水洼里會有甲魚嗎?要知道甲魚這種東西,就算是在村邊的小溪里都很難看見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br/>
所以李柔先是一愣,然后才奇怪的向著江歸凝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只是這一看,就連她都傻眼了,因為在不遠的地方,真的有一只大甲魚在石頭上趴著,好像正在曬太陽一樣。
李柔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就趕緊揉了揉眼睛,但是睜眼看過去的時候,那只足有臉盆大小的甲魚,竟然還在。
這居然是真的?這么大的甲魚,居然會出現(xiàn)在這種小水坑旁邊?
就在李柔看向甲魚的時候,那只甲魚似乎是被驚擾了,也正好看向了這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甲魚看過來的時候,李柔竟然有一瞬間的失神,然后一股莫大的寒氣自李柔脊梁處直沖腦門,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李柔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江歸凝的聲音突然傳來,讓她瞬間回了神,身上的寒意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李夫人,你等會兒啊,我去把那只甲魚抓來,今晚就燉甲魚湯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吃啊。這玩意兒,大補啊?!?br/>
卻是江歸凝在那大呼小叫著,要去抓甲魚燉湯喝。
但是有了剛剛那一幕,李柔忽然想起了小鎮(zhèn)一些有關(guān)山精水怪的傳說,嚇得她趕緊阻止江歸凝的冒失行徑,只是還沒等她開口,江歸凝就已經(jīng)沖著甲魚跑了過去。
李柔臉色難看,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