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離開暖閣,俊美小臉上滿是復(fù)雜與沉重。
得知皇兄的這一身武功、真氣來之不易,付出諸多心血以后。
他莫名感到自己的肩膀上,無形之中,多出一份沉甸甸的重任。
“與圣地為敵,無異于與天下為敵?!?br/>
趙原眼神變得堅毅,仿佛搏擊長空的雛鷹,準(zhǔn)備振翅而飛。
“我要更加勤奮、更加刻苦才行!盡心盡力提升自己的武道境界,好跟皇兄一同撐起大周!”
這位十一皇子心中立志,昂首挺胸,大步走出東宮。
他決定了。
今夜再練兩個時辰的拳法,參悟兩個時辰的武學(xué)。
以后,每天都是如此。
風(fēng)雨無阻,決不懈怠。
“皇兄不僅主持朝會,批閱奏章,處理黑龍臺上報的各種消息,還要鞏固修為,領(lǐng)悟武功……真是一刻也沒有過休息?!?br/>
趙原大受震動,無比欽佩的同時,又涌現(xiàn)出幾分酸楚。
世人只看得見大周皇儲的蓋世風(fēng)姿,哪里知道其背后的努力與辛苦。
別的不說,那一門門絕學(xué)神功,又豈是隨便就能練成。
縱然皇兄天賦極高,也需時刻鉆研,方能領(lǐng)悟其中真意。
“太累了?!?br/>
趙原只是想了想,便覺得其中之艱辛,簡直難以言說。
他回頭望了一眼東宮,而后坐進車輦當(dāng)中。
……
……
“我要閉關(guān)三日,小原監(jiān)國,聞太傅輔佐,黑天劫奴和黑龍臺便就交給你了。”
不用趙穆叫喚,云漱玉便主動地款款步入暖閣。
她一雙明眸流轉(zhuǎn),輕聲道:
“恭賀殿下神功大成?!?br/>
西山之戰(zhàn),云漱玉總算是親眼見到。
這位皇儲殿下的一身武功、真氣、積累,到底有多強橫。
以往,什么司天監(jiān)正,赤心教主,武安侯……
名聲不夠響亮,顯得差點意思。
這一次。
六大宗師,魔門巨擘。
齊齊都被滅殺!
且不見任何吃力,顯得閑庭信步一般。
這份實力,天下罕有。
也難怪三大營、二十六衛(wèi)的禁軍甲士。
如今一個個都對殿下敬若神靈。
“略有所得,談不上大成?!?br/>
趙穆笑著搖頭。
喵嗚!
他手邊趴著一只肥碩大貓,懶洋洋地叫著。
胡須抖動,顯得很是愜意。
云漱玉點了點頭,隨后把天京城中的重要消息,挑選著匯報。
“一切按照大周律法決斷,殺人可以,但不要太過隨意?!?br/>
趙穆摸了摸那頭名叫從心的大貓,淡淡說道。
“鎮(zhèn)壓世家門閥,可以用強權(quán),對付江湖幫派,可以用暴力?!?br/>
“其他方面,卻是要仔細(xì)斟酌?!?br/>
云漱玉躬身道:
“我會時刻盯著劉進、谷大勇等人。”
趙穆眸光淡漠,黑龍臺日后肯定是要分割。
結(jié)黨抱團是人之本性,不可避免。
“到時候弄一個東、西兩廠,太監(jiān)為一派,宮女為一派。”
這位皇儲殿下嘴角微翹,再看向云漱玉,平靜道:
“你的法身初成,最好也找個時間精心參悟,興許會有所收獲?!?br/>
他適才靜心參詳,深刻明白為何武道大宗師有摧城拔寨之能,鎮(zhèn)壓王朝之力。
以己身撥動天地大勢,自然非人力可以阻擋。
夷平山岳,蕩滅萬軍,哪里是尋常武夫可以抵擋。
“還請殿下指點?”
云漱玉斂衽行禮。
“凡境九重分為兩步,一是修成無漏真身,鎖住四肢百骸細(xì)微之處的點滴氣血,精元不泄,除非身死,否則不會再有衰敗跡象。”
“二是修成武道法身,打開天地之門,接引星辰之氣、元磁之氣、大日之氣,煞氣、陰氣?!?br/>
“到了這一階段,原本無法再有提升的肉身,心神,都會得到極大地強化。”
“你每時每刻都會感到自己,不斷地變強?!?br/>
趙穆娓娓道來,眼眸之中,似有思維的火花摩擦迸發(fā)。
透出一股明悟、智慧的意味。
他看得見虛空當(dāng)中,有如汪洋般浩瀚的元磁精氣,也有黑白二色混同流轉(zhuǎn)的陰陽之氣。
煞氣、陰氣、月華……不一而足。
好似一道恢弘不可言的天地之門,轟然開啟,敞開于面前。
滔滔不絕的滾滾精氣如倒掛天河,灌注于周身竅穴。
云漱玉一邊認(rèn)真聽著,一邊苦笑想道:
“正常而言,突破凡境九重,都要耗費十年、二十年的苦功,方才修成無漏。”
“然后再用更多地精力,凝聚本我法身?!?br/>
“哪里會有人,像殿下這樣一氣呵成,輕松自如。”
趙穆捏了捏大貓的后頸,自然地把話題帶回到天下大勢。
“傳首圣地山門,這件事一定要辦好?!?br/>
“邪無常鄧都,煞王莫虛言等人,雖然是尸骨無存,但樣子還是要裝一下?!?br/>
“拿他們隨身攜帶的幾樣物什,裝進盒子,快馬加鞭送至山門?!?br/>
云漱玉輕輕頷首,明白此舉的意義所在。
殿下這是要在四十九州,諸國大宗的面前,給六大圣地狠狠扇一記耳光。
殺人!
還要誅心!
“圣地滅周屠龍不成,反而賠了當(dāng)代圣子,以及數(shù)位先天大宗師的性命?!?br/>
云漱玉臉上帶笑,溫婉說道:
“傳承萬載的無上威嚴(yán),揮霍不了幾次,遲早都會耗盡?!?br/>
趙穆隨后吩咐了幾句,便讓所有人退去。
摸著大貓柔順的皮毛,復(fù)又開始吞吐精氣。
關(guān)于趙原監(jiān)國,他并不擔(dān)心。
科舉,強兵練軍,戰(zhàn)功授爵……
這些早已寫進治國方略,只需要照著去做就行了。
……
……
三日之后。
幾隊騎士快馬揚鞭,出了京城。
片刻也未耽誤,沿著大周二十六州急行而去。
中州。
天龍禪院。
廣大的山門坐西向東,屋宇樓閣連綿不絕。
內(nèi)里開闊無比,盤踞橫云山脈。
光明殿、放生池、浮屠塔林……各種建筑景觀數(shù)不勝數(shù)。
兩廂廊廡,布局嚴(yán)整,高低錯落,儼然如小城一般。
若是立于高處,向下望去。
良田無數(shù),阡陌縱橫,一派秀麗風(fēng)光。
運極目力,還可以看到山道、棧道之上。
香客游人蜿蜒而行,如同渺小的螞蟻。
一名年輕僧人越過山門,進了前院。
再往后走,便是大雄寶殿。
只見內(nèi)里的中央九層佛壇上,供奉著五方佛,栩栩如生,望之生畏。
兩側(cè)更有二十諸天侍立,神情不一,姿態(tài)各異。
其下。
分別坐著達摩院、戒律院、般若堂、羅漢堂,四位首座高僧。
最中間那個須發(fā)皆白,形同枯木似的年邁和尚。
正是這一代天龍禪院的方丈,圓苦大師。
“回稟方丈、首座,半個時辰之前,自天京的快馬從山門前過去,為首的騎士身著黑甲,背后插著彩旗,上書‘魔門大逆,罪不容誅’八個大字?!?br/>
那名年輕僧人進到恢弘大殿之內(nèi),如實回答道。
“看來大周的皇儲殿下,是打算跟圣地斗到底了。”
羅漢堂圓法大師,兩條粗如臥蠶的眉毛動了動,沉聲說道: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圓慧師兄,你曾應(yīng)黑龍臺朱儉的邀請,去過天京,可有見過那條當(dāng)世真龍?”
“一舉滅殺六大宗師,這個戰(zhàn)績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這才年僅十五,便已經(jīng)強橫如斯,再等幾年,怕不是神州中土要迎來千年之后,又一位武道人仙了?”
圓法大師,乃是諸位首座當(dāng)中,最為“年輕”的一位。
修行武道一甲子,已是凡境八重,神變巔峰高手,未來有望躋身先天大宗師。
他的言語之中,透出濃烈的懷疑。
“不曾。那大周皇儲上位之前,因其批命不好,常年被囚于冷宮,外人難以見到?!?br/>
枯瘦精悍的圓慧大師搖頭,似是想起什么,忽而說道:
“我倒是見過他的弟弟,十一皇子趙原,那位殿下天生有佛相,根骨出眾。”
這位般若堂首座語氣之中有些遺憾,貴為天家血脈,自然不可能出家為僧。
而且。
就算是趙原愿意剃度,皈依我佛,天龍禪院也未必敢收。
圣地有規(guī)矩,下面的十大正宗肯定也要遵守。
“方丈,天龍禪院位于大周境內(nèi),那位皇儲殿下要與圣地叫板,我們到時候必然會被夾在中間,里外難受,也落不到什么好處”
戒律院首座圓澄大師眼中掠過一絲憂慮,皺眉道:
“不如暫時關(guān)閉山門,不理外界的紛爭。”
達摩院首座圓相大師點頭贊同,附和道:
“圓澄師兄所言極是,佛門清靜之地,哪里能容得下這些雜事?!?br/>
形似枯木的方丈圓苦大師,眼皮睜動了一下。
聲音有氣無力,緩緩說道:
“閉得了山門,還能關(guān)得住人心么?”
“圣地威壓天下,無人敢違抗?!?br/>
“如今出了大周皇儲這條真龍,乘云駕霧,俯瞰四十九州?!?br/>
“雙方除了斗個你死我活,別無他選,天龍禪院哪里還能置身事外?!?br/>
羅漢堂圓法大師眉頭緊鎖,似是聽出方丈語氣之中的悲觀意思,不由直言道:
“莫非大周還能扛得住圣地之怒?”
“縱然那皇儲殿下真有通天的本事,可紫霄宮、須彌山、上陰學(xué)宮卻也不是好對付的。”
“真要斗起來,未必能有多少贏面。”
萬載傳承,圣地積威。
哪怕趙穆連續(xù)兩次都勝得一籌,外界仍舊是不太看好。
“誰是天下共主,我們說了不算。真龍與圣地相爭博弈,且靜觀其變吧?!?br/>
方丈誦了一聲佛號,不再言語。
其余的首座神色各異,點頭稱是。
……
……
元州。
混元道。
百兵堂內(nèi)。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數(shù)兵刃氣意皆容納于此。
“傳首天下,還要送到圣地山門,多少年沒有出過這樣的絕頂人物了?”
身材高大,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雙手負(fù)于背后,長衫鼓動,獵獵作響。
周邊劍罡、刀罡、槍罡……各種無形之意縱橫來去,卻絲毫侵不進半分。
“敖長老,你說那位大周皇儲滅殺六大宗師,到底是真是假?”
中年男人望著百兵堂內(nèi),那一座座、層層疊疊的靈位牌匾。
上面都是混元道歷代掌教、長老、真?zhèn)鞯茏印?br/>
凡境六重以上,必有名姓。
“我也不敢確定。”
曾經(jīng)充當(dāng)九皇子保鏢,進過花萼樓的敖景遲疑說道。
“當(dāng)初魔門的病書生楊休、孤鴻子襲擊皇城,武安侯將眾人鎮(zhèn)壓。”
“而后,正是十皇子趙穆出手,兩條真龍相搏,場面極其駭人?!?br/>
中年男子嘆息一聲,聽不出是何種情緒:
“能夠與武安侯殺得難解難分,并且取勝,至少也該是先天大宗師?!?br/>
“無論他有無凝聚武道法身,這份天賦都很可怕?!?br/>
“年僅十五,先天大宗師。”
“真是后浪推前浪!應(yīng)運而生的蓋世天驕??!”
敖景默然無言,他時至今日,仍舊無法忘記天星大碑上的十個大字。
天下第一人,世間無雙道。
且不論劍意、罡氣之兇猛。
僅是字中散發(fā)出來的強烈氣魄,便就宏大絕倫。
“不知道上陰學(xué)宮,又會如何排定周天榜,真是有意思?!?br/>
中年男子笑了兩聲,吩咐道:
“讓人備一份禮物,送去元州牧的府邸?!?br/>
“孤身一人,獨戰(zhàn)圣地?!?br/>
“不管勝負(fù)如何,這份膽氣都令人佩服?!?br/>
“就當(dāng)是恭賀那位大周皇儲,不日即將登基九五吧?!?br/>
敖景面帶猶豫,似是想說什么。
中年男人背著身子,卻像腦后長了眼睛一樣,看得清楚。
他輕哼了一聲,眸光幽深:
“圣地自顧不暇,哪里還有空理會混元道。”
“再說了,混元道位于大周境內(nèi),與紫霄宮、須彌山、上陰學(xué)宮不知相隔幾萬里?!?br/>
“莫非我還要像云中居那幫人一樣,舔著臉去捧他們的臭腳?”
敖景不禁苦笑,他深知掌教脾性。
向來桀驁,心有狂氣。
那大周皇儲準(zhǔn)備以一人之力,稱量圣地之重。
此等舉動,于外人眼中是不知死活。
于掌教眼中,那就是豪氣干云了。
正合心意!
“也不知道上陰學(xué)宮會不會納大周皇儲進榜。”
敖景岔開話題,好奇地說道。
“會的?!?br/>
中年男人篤定道。
“圣地中人,向來最不要臉面,可又最看重臉面?!?br/>
“不讓大周皇儲登榜,那豈不是證明自己心眼太小,無容人之量?!?br/>
敖景頷首,似是贊同。
六大圣地,怎么能表現(xiàn)出這樣的態(tài)度,那未免叫人輕視。
“第一次登榜,能名列第幾呢?”
敖景更覺得有趣,江湖高手通常都是日漸揚名,提升名次。
那位大周皇儲,卻是一戰(zhàn)成名,震動天下。
……
……
定州。
云中居。
青龍峰上。
“周天榜更新了。”
一道傳訊音符落入龐驚陽手中,用力捏碎。
文字如水,浮現(xiàn)空中。
“拔思巴,第五?!?br/>
“風(fēng)行空,第四。”
“蘭門刀客,第三?!?br/>
“大周皇儲……第二!”
“左端云,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