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有才學嗎,當然是有的,其實曹植也一樣。
很多人都有才學,但真正的謀士幕僚,重點還是怎么把才學用在實處。
假如你今天辯贏了,對具體事情有好處嗎?
如果沒有,那你為什么要辯呢?
曹昂笑道:“楊主簿才學驚人,我只是上過戰(zhàn)場的廝殺漢,言語上自然是比不過的?!?br/>
既然現(xiàn)場都是明白人,那曹昂也沒必要懟得那么激烈。
就和后世遇到杠精是一樣的,你想說服他就太蠢了,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會死扛著。
辯論的意圖,是說服旁觀者。
“中郎將,有理可以說理,比身份,那修是不敢的?!?br/>
楊修也會說話,意思是你一個丞相大公子,跟我來比什么身份,不是罵人嗎?
他要這么歪過去,曹昂還真沒道理,曹操也會不高興,好好的扯這個干嘛。
其實楊修的身份并不弱,他的父母來頭都不小。
“比的可不是身份,不是在比才學嗎,我只打過仗,并無驚人才學?!?br/>
“是嗎,中郎將可是在十一年前就舉孝廉了呢,在下不如也?!?br/>
再杠下去現(xiàn)場沒人愿意聽了,那曹昂就轉(zhuǎn)入正題。
“楊主簿,你剛才說,劉備無立錐之地?”
“難道不是嗎?”
“是,也不是,在場的先生們,皆是當今名士,你們覺得,皇叔這塊招牌能不能找個立錐之地呢?”
曹昂這話題一引,謀士們就不得不考慮了。
確實,這種情況又不是沒有過,孔融還給劉備騰地方呢,又是借兵。
不得不說,皇叔這塊招牌是真的好用,保不齊孫權(quán)也會借點什么……
若是都沒有,往西看看,西蜀那塊地也姓劉。
不過楊修還是不服:“那又如何,當今諸侯誰不是幾世家業(yè),不過一個虛名,又能如何?”
“虛名……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如何?而盤踞江東的孫仲謀,他有幾世家業(yè)呢?”
曹昂淡淡道,“世事在變,越是天下動蕩,變得越快,劉備手下文武皆全,先前逃離之時還帶走了十萬百姓!”
“現(xiàn)如今他仁德的名聲在外,人們看到的不是他不顧百姓奔波死活,而是他愿意與百姓同甘共苦?!?br/>
“有此名聲,無論占了哪里,不比你幾世家業(yè)強?”
現(xiàn)場謀士都安靜了,他們覺得曹昂這個視角還挺新奇的,想想又有道理。
但曹操聽不下去,雖然劉備也是隱患,但發(fā)兵理由畢竟是江東。
如果探討的事情都歪到那邊去了,確實是有點師出無名。
于是曹操馬上給了程昱一個眼神,程昱心領(lǐng)神會,站出來說:“劉備如何,那是以后的事,征討江東與他無關(guān)?!?br/>
意思是說說孫權(quán)吧,總對一個沒地盤的皇叔喊打喊殺的,影響不太好。
事情可以干,但你不能說出來啊。
曹昂點點頭:“既如此,理由豈不是無可撼動的?他江東割據(jù)一方,豈非背離大漢江山?”
說到這個,楊修有點說不上來了,曹昂這才是大杠。
簡單地說,曹操只要想打,那天子詔就有了,天子下詔,那就是鐵一般的理由。
說人家江東割據(jù)一方,曹操呢,這不是烏鴉笑豬黑嗎……
這話不能說,楊修只能先堵著,他只能重新尋找角度。
“好好,那剛才中郎將說的,此戰(zhàn)是否對我有利?”
“算者,無非天時,地利,人和,無論哪樣都不在我方?!?br/>
“這般若是硬要打,豈不吃虧?”
曹昂想了想:“天時嘛,不能看天氣,承天之命,順應潮流,這是天時?!?br/>
曹操隨時可以弄出詔書,干啥都行,這就是承天之命……
雖說有點不要臉吧,但曹昂覺得還是等不得,再等劉備就要發(fā)展了,等他稱帝以后再想動就很麻煩。
帶著后世人的思維,曹昂倒不覺得什么正統(tǒng)不正統(tǒng)的說法,還是想些實際的吧。
越早結(jié)束紛爭,對天下越是有利,大漢打得十室九空對誰都不好。
事實是什么呢,就是蜀漢最終還是被拿下了,如果中間少那么多折騰,直接跳到這一步,那大漢元氣也多保留一些,胡人還盯著呢!
承認你正統(tǒng)又怎樣,你有那個能力嗎?
蜀國打東吳都費勁,他們怎么可能是最后贏家,還是省略吧。
“這……好,我就算你有天時,地利呢?”
楊修繞過“天時”這個話題,接著說,“江南水網(wǎng)縱橫,此為人之所長也!”
曹昂提醒他:“說到地利,你最好與人和一起說,因為這兩樣是一回事。”
“那又如何,江東之民,已盡歸孫權(quán),就算帶去再多兵力,也非人和啊?!?br/>
“說得不對!”
曹昂大喝一聲,直接先用聲音把楊修震懵了。
不僅是楊修,還把在場的謀士們給嚇到了,這是鬧哪樣,有理不在聲高??!
曹昂并沒有讓他們反應過來,怒斥楊修道:“此乃漢民,江東所屬,也為我大漢之天下,楊主簿,你說這種話,對得起你家里的老父親嗎!”
“啊這……”
“既然都是漢民,就皆為大漢天子子民,我軍奉的是天子詔,在大漢的土地上馳騁,有何不可?他東吳既不聽詔令,那就是反賊!”
曹昂義正辭嚴地說,“忤逆者皆為反賊,征討乃勢在必然……”
“中郎將,休得胡鬧!”
曹操發(fā)話了,表面上是打斷了曹昂的話,實則開心得很,那句“休得胡鬧”就很精髓。
這是對公的會議,怎么可能說這種話,明明是老爹嗔怪兒子的時候說的。
“是,丞相,末將失言了?!?br/>
曹昂乖乖認錯,反正便宜是占到了,無論如何這一戰(zhàn)也有必然性。
不要臉嗎?
那是得罵曹操了,是他“迎天子”的,誰也不敢說是不要臉吧?
“楊主簿,你先坐下吧?!?br/>
程昱也發(fā)話了,其余謀士也感覺挺娛樂的,就當是調(diào)節(jié)情緒吧。
這兩人相爭,其實都沒有影響今天的議題,但不是沒有用。
給眾人的印象里,曹昂的形象倒是清晰了很多,特別是剛才大義凜然說出“大漢天下”的時候,竟讓他們覺得如此的正義。
投靠曹操麾下的,都是勢利之輩嗎?
那就大錯特錯了,曹操所為,并非沒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