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的夜色下,寒夜更顯清冷,梧桐閣中深黑的屋脊上孤坐一人,雙手持玉簫吹奏出美妙的曲調(diào)。只是那曲調(diào)顯得有些急躁,沒有了平日里的舒緩。
一曲罷,他緩緩放下蕭管,望月凝思,微嘆道:“一人思,二人歡,三人愁纏綿,哎~~~~~~~”
此刻,他便被這愁無盡地纏綿著。
月光照到的七王府內(nèi),上演著同樣的愁與纏綿。
追云面對著如此執(zhí)著的蕭越不知說什么才好,心里明白其實這是蕭越意料或者計劃中的事情。對于深諳權(quán)勢斗爭的蕭越,任何事情都步步為營,對于自己,也不像是塵世中那些小情侶般直來直去的愛戀,他的愛戀中總有計謀爭斗的影子,比如此刻的他,也正是在利用自己心軟的這一點。
嘆口氣,追云換了個方式,道:“太子殿下,我聽說花影和爹爹已經(jīng)回到青嶺了?!?br/>
蕭越點頭道:“不錯,是我放他們回去的。本來,花影對你下毒謀害你,我是一定要殺了他們父女的,可是后來聽到你在鳳玄的消息后,就改變了主意,因為,我知道你一向心善,因為你和他們的淵源,即使是如此惡劣之人,也不忍心傷害,我又怎么會違了你的心意呢?”
追云又被戴了頂心善的高帽子,能如此心善的對待仇人,那也該心善地對待自己的夫君。
追云無奈笑笑,和這樣的人說話,每一句都要小心。輕輕搖頭道:“殿下,其實,那是以前的我,現(xiàn)在我經(jīng)歷了這么多,性格上也有些變化,已經(jīng)不再是你以前認(rèn)識的岳盈了。”
“盈兒”蕭越臉上又顯出悲戚之色,如鋼鐵般的男子此刻顯得脆弱不堪,似乎心上再多落下一片花瓣。就能把他擊垮。
“殿下!”追云動容,如此脆弱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個男人臉上看到,登時心似乎被狠狠揪了一下,擔(dān)心地呼喊出聲。
蕭越倒是安慰般地笑了一下,用極緩慢的語氣道:“你是我的盈兒,從前是,現(xiàn)在是。永遠(yuǎn)都是!”
“”追云無語了,第一回合,他被蕭越的脆弱擊垮了。
不知不覺聊了很長時間,王府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在門外詢問是否要把飯菜送到房間里來,追云同意了,片刻后上來兩碗細(xì)火慢熬的粥和一些開胃的小菜,趁著吃飯的時間。幽冥教的幾個護(hù)法也來看望過了,追云特意吩咐,要王府上下都不要到處多說少道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幾個護(hù)法是非常有眼色的,在追云不在的時候,已經(jīng)自發(fā)自動地檢查了王府的安防,并挑出一些看上去還不錯的護(hù)院組織了一個特別的護(hù)衛(wèi)隊,從武功上加以點撥,以增加王府護(hù)院的實力。而這些被挑選出來的人則是上次追云到吳郡賑災(zāi)時帶回來的山匪。
晚飯開始,蕭越的身份特殊。追云不讓下人們在旁伺候,便親自動手。
蕭越行動上不便,追云便把他扶起來,加了靠墊,讓他靠在床柱上,然后親自試了粥的溫度,剛剛好,再加了些小菜在粥里。她把碗小心地放在蕭越手里。
蕭越看看粥,又看看追云,沒有動。
追云垂著頭用勺子攪動自己碗里的粥,沒有去看蕭越。可是眼睛余光已經(jīng)看清楚了,心里有些小小的疑問:怎么男人長大了倒是喜歡撒嬌呢,鳳傾城如是,看上去一直很大男子主義的蕭越也如是。就憑剛剛他抱住自己雙手的力氣,吃個飯能有什么問題,現(xiàn)在居然端著碗不動,是端不起來嗎,肯定不是!
于是,她繼續(xù)若無其事的攪動自己的粥,涼得差不多了,就開始自顧自地吃起來。
“呵呵”蕭越突然輕笑了一下,可是沒有調(diào)勻呼吸,被嗆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陣咳嗽,手中的碗差點掉到地上。追云忙跑過去幫他捶背順氣,折騰了一陣,咳嗽才止住,看著蕭越手里歪斜的碗,追云心里默默嘆氣,接過碗道:“太子殿下,還是我來喂你好了?!?br/>
蕭越的臉上慢慢爬上幸福之色,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追云喂的粥,再一邊觀察著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蕭越滿足至極。
此一回合,追云又落敗了,原因還是她的心軟良善。
飯畢,蕭越的臉色越發(fā)好了些,追云也更加放心了,按照鳳傾城的要求,睡前還需要服藥一次,撤下飯菜,追云便讓人把湯藥準(zhǔn)備好,十分的細(xì)心周到。
蕭越看著她忙碌,恍然間覺得自己服下藍(lán)毒這一招險棋真的是走對了,自己受傷,她萬分緊張,不離左右,這,才是自己想要的小妻子,這,才是自己期盼的夫妻間的生活。盼了這許久,沒想到竟然在這里得到了。
一切收拾妥當(dāng),追云對蕭越道:“太子殿下,等下喝過藥,就該休息了。我看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br/>
“不。”蕭越倚在床柱上,輕聲拒絕。
他說得極其溫柔,追云還以為他在輕聲答應(yīng),聽清楚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問道:“太子殿下”
“叫我贏越?!笔捲郊m正道?!皬囊婚_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叫蕭贏越,盈兒不會不記得了吧?”
追云當(dāng)然記得,聽蕭越說過,那個名字只有他最親近的人才知道的,也是他最親近的人才能如此喚他。
“哎~~~~”蕭越久久沒有等到回答,長嘆一聲,道:“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的原因,是因為他嗎?鳳玄的六皇子鳳傾城?!”
追云有些吃驚,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追云的神情就是最好的回答,蕭越凄然,心上漸漸結(jié)起寒霜,整個人忽然冷了起來,打了個寒戰(zhàn),他豁然轉(zhuǎn)首面對床的里面,不愿讓追云看到他的表情。
他此刻的表情,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
難道就要如此認(rèn)輸了嗎?不!這不是蕭越的性格。身為未來虎嘯國的帝王,蕭越的人生中鮮少有失敗這種事情出現(xiàn),更加沒有認(rèn)輸和放棄這個字眼。不管用什么方法,勝利是必須的。
追云吃驚地看著蕭越的動作,知道自己無意間已經(jīng)深深地傷害了他,出于內(nèi)心的第一想法,她真的想上前去把他抱在懷中好好安慰,可是感情如果斬不斷的話,會理不清的。于是,她在床邊默然。
好一會兒,蕭越終于調(diào)整好情緒,慢慢轉(zhuǎn)過臉來,輕聲問道:“盈兒,我蕭越比起鳳傾城來到底差在哪里?”
追云不想回答這樣的問題,勉強笑笑道:“時間不早了,我看你還是喝了藥早點休息吧,這樣才能快些好起來。”說著,把藥碗端了過來,是試了試溫度,正好入口,小心翼翼地端到蕭越面前,道:“還是喝藥吧。”
蕭越接過來,小口地喝著,苦澀的藥汁似乎變成了糖水,他喝得十分怡然,臉眉頭都沒動一下,追云卻看得心驚,因為那藥汁的苦味,她光是聞著就十分難受了,更可況如此小口地喝?
眼看著就剩下最后一口了,可是哇地一聲,蕭越突然間一陣嘔吐,不光把剛剛的藥汁吐了個精光,還噴出一大口鮮血。
追云這回是真的慌了,驚叫一聲撲上去,喊道:“贏越,你怎么啦,你不要嚇我,你沒事吧,我去叫太醫(yī)過來!”一慌神,她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蕭越吐出鮮血后,臉上瞬間蒼白如紙,可是在聽到追云喚他名字的時候,卻滿足的笑了,原來,她還是關(guān)心他的,是愿意叫自己贏越的。
拉住追云的手,他用力握住,道:“盈兒,我沒事,你不用慌張,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會沒事的”說著,身子已經(jīng)軟軟地倒在了床上,而身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手上,握住追云的手,一點都不放松。
追云無奈,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相威脅!
“好,我不離開你,我真的不離開你,可是你先放開好不好,我先幫你收拾一下?!弊吩坪逍『銓κ捲秸f道。
“不,你騙我,只要我一放手,你肯定就會離開的,就像大婚的那天一樣,等我掀開新娘的蓋頭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人,你能體會我當(dāng)時的心情嗎,我差一點當(dāng)場就把她殺死,所以,我才不要放開手!”蕭越臉色蒼白,情緒激動,說出這一番話后額上已經(jīng)是一片冷汗。
如錐子在扎心一般,追云心痛得厲害,對于自己傷害到的人,她該如何補償呢?
“我這次真的不騙你,贏越,今天晚上我會好好地守護(hù)你,我追云說到做到,要是我騙你的話,讓我出門變成只小狗,好不好?”追云繼續(xù)哄小孩,誰讓他病著,還是因為自己病著?
“真的?”蕭越有些相信了,“你若是真的騙我,我也不要你變小狗,就讓我——現(xiàn)在就死了吧”
“不要!”追云大呼,又驚出一身汗。
原來,哭鬧上吊,尋死覓活,不光是女人的招數(shù),男人要是用得恰當(dāng)?shù)脑捯矔盏匠銎洳灰獾男Ч?,不過,你得碰到心軟的人。
蕭越終于放開了手,追云忙忙碌碌地收拾剛剛被蕭越吐臟的被子衣服,微瞇著眼睛的蕭越看著她的身影,偷偷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