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炎站在那處安放玄冥玉石的木屋門前,猶豫著該怎么向姨母解釋。
木屋內(nèi)光線昏暗,被獸皮遮掩住的玄冥玉石黑漆漆一片隱藏在木屋深處的陰影里,顯得孤寂清冷。雪女此刻正跪拜于玄冥玉石之前,白發(fā)白衣渾然一體,覆在地板上,像一朵孤獨綻放的白色凌霄花,清雅純潔。
為了不打擾姨母祈禱,祝炎在木屋外耐心的等待了一陣。
雪女或許早已知道祝炎來了,她背對著祝炎,輕聲呼喚:
“傻小子,進(jìn)來說話吧!”
祝炎小心翼翼的走了進(jìn)去,心中有些忐忑。
“姨母,您知道是我?嘿嘿,您好厲害!”先說幾句好話哄姨母開心,沒準(zhǔn)兒她會更好說話。
祝炎笑嘻嘻的沖雪女說道,心里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雪女嫣然一笑,對于祝炎的小心思了然于胸。
“無事獻(xiàn)殷勤,定然是做了什么錯事,怕姨母責(zé)怪吧?”
祝炎臉色一紅,只得尷尬應(yīng)道:
“姨母果然料事如神,猜到了炎兒的來意。”
雪女聞言臉色突然一沉,嗖的從地上站起,轉(zhuǎn)過身來冷冷的注視著祝炎問:
“你到底還是決定了,要去尋找靈石?”
祝炎見雪女已經(jīng)猜到,也不打算隱瞞,索性干脆的點了點頭。
“你……混小子!怎么就聽不進(jìn)去姨母的勸告呢?你知不知道前路有多危險?一旦你拿到靈石,神魔妖族都會知曉,你便成了別人的獵物。你,你真是枉費了你娘和我的一番苦心!”
雪女指著祝炎怒罵,痛心疾首的模樣令祝炎都不禁有些動搖起來。但他還是狠了狠心,堅定的回答道:
“姨母,炎兒……炎兒知道辜負(fù)了姨母的一片好意。但是,身為祝融氏族的族長,炎兒怎能對爺爺和爹的死無動于衷?懇請姨母理解炎兒的苦衷!”
說完,祝炎跪在了雪女的面前。
雪女知道祝炎倔強(qiáng)的性格,料定他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不會更改,只得長嘆一聲,將他從地上扶起。
“看來天意弄人啊!罷了!傻小子你走吧!”
雪女說完,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祝炎,不肯再面對他。
“姨母保重!炎兒告辭了!”
祝炎心里也很難過,對姨母說了這最后的一句話之后,便轉(zhuǎn)身跑出了木屋。
“砰!”
一聲巨響,描畫著神木紅色樹瘤的黑色木門被雪女一掌推開。
巫桓坐在案幾前,抬眼看著門口怒氣沖沖的雪女,臉色平靜淡然,心中波瀾不驚,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幕出現(xiàn)。
那道雪白的身影瞬間撲向巫桓,纖細(xì)的雙手重重的拍擊在案幾上,巫桓終于皺了皺眉頭。
“巫桓,我沒有想到,這么多年原來你一直未變,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也太天真了!”
巫桓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抹譏諷。他抬起頭,幽深莫測的雙眸正好與雪女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兩兩相對,對方的眼神里滿滿的憤怒和哀怨。
“我本來就沒有變過,雪女是你自己變了而已!”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雪女,她突然雙眼噙滿淚水,哽噎著應(yīng)道:
“是,是我變了!我不該相信你!巫桓,為什么?為什么要將祝炎牽扯進(jìn)去?他是素女唯一的骨血!你若是心中還對素女懷有一絲愧疚,就不該如此!”
“哈哈哈哈!可笑!”
巫桓突然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抬起雪女美麗的下巴,神色詭異的笑著說道:
“愧疚?我從未愧疚過!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既然素女未能助我達(dá)成心愿,那么就該由她的兒子來替她完成!素女是我巫族的巫女,是我巫桓的妻子,從來都是。沒有人能夠奪走她,即便她已經(jīng)死了,我也要讓她的靈魂永不安寧!她活著時想要離開我,我偏要讓她看看,她的兒子依然逃不過我巫桓的掌控!哈哈哈……”
巫桓一邊大笑著,一邊搖搖晃晃的朝著屋外走去。雪女看著眼前變得極度陌生的巫桓,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那具隱藏在黑袍里的軀體不是自己熟悉的巫族族長,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面目猙獰的魔鬼。
雪女無力的跌坐在案幾前,心中無限悲涼。
祝炎心情沉重的回到了和小靈兒約好見面的地方。
神木枝干四周一片寂靜,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祝炎心里難免有些擔(dān)心,那小靈兒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小巫靈,不知道有沒有自保的能力,萬一……
“小靈兒!”
“小靈兒你在哪兒?”
祝炎大聲呼喚,在神木枝干之間四處尋找。
陣陣微風(fēng)吹過,神木樹葉沙沙作響,似婦人竊竊私語,又似癡人呢喃夢話。無數(shù)星星點點的白色光暈在枝干和葉片間閃爍,夢幻迷離。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枝葉當(dāng)中,有幾分稚氣,也有幾分張揚(yáng)。
“大哥哥,你來啦!猜猜小靈兒現(xiàn)在在哪兒?”
祝炎欣喜的朝著神木枝干望去,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失望的沖著半空中叫道:
“小靈兒別鬧了,趕緊出來吧!”
“不好玩!大哥哥真笨,居然找不到小靈兒!”
幼稚的童音里帶著些許不滿,接著便見那些白色光暈迅速的聚集,最后在祝炎的面前形成一個半人高的橢圓形光幕。一個小小的人兒從光幕中走出,渾身靈氣逼人。
待小人兒身后的光幕消失,祝炎這才看清,來人竟是小靈兒。那丫頭開心的撲到祝炎跟前,抱著他的一條腿高興的嚷嚷著:
“大哥哥回來啦!我還以為你騙小靈兒,故意扔下小靈兒自己跑掉了呢!”
祝炎傻笑著回答:
“怎么會?只是耽擱的久了些,讓小靈兒等著急了!”
小靈兒仰著頭天真的問祝炎: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呢?是去大哥哥的家嗎?”
祝炎點了點頭:
“嗯!”
小靈兒高興的蹦了起來,一邊拍著小手一邊歡叫:
“太好了!小靈兒要跟著大哥哥回家了!”
說完,那丫頭突然朝著神木的樹梢吹了一聲口哨,接著便見一只巨大的黑鳥朝著祝炎俯沖下來。事情發(fā)生的太快,祝炎來不及反應(yīng),只得傻傻的站在那里。
黑鳥在快要沖到祝炎面前的時候瞬間收起了羽翼,停在了小靈兒的身邊。小靈兒歡歡喜喜的伸手撫摸著黑鳥光滑的羽毛,又抱著黑鳥金色的喙親昵的挨了挨自己的臉頰。黑鳥似乎也很高興,發(fā)出一聲高亢的鳴叫。
祝炎驚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的黑鳥,它小小的腦袋上長著金色的冠羽,一雙金色的明亮眼睛流露出王者般的桀驁之態(tài)。黑鳥身軀高大,脖頸和兩腿細(xì)長卻覆有金色的鱗片。黑色的尾羽上長著如人眼一般的詭異圖案,展開的時候讓人感覺仿佛被數(shù)道目光注視,無端生出敬畏之意來。
小靈兒見祝炎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吃吃的笑著說道:
“大哥哥你別怕,這是幽昌鳥。它們在神木棲息,以天蠶為食,可以飛行千里而不覺疲憊。我喚它下來,是想讓它將我們送回大哥哥的家?!?br/>
“哦,原來如此。這,這幽昌鳥也太,太生猛了些!嚇?biāo)牢伊?!”祝炎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心有余悸。
“小黑很乖的!大哥哥你是第一次見到幽昌鳥才會覺得害怕?!毙§`兒摟著黑鳥的腦袋低聲反駁。
祝炎尷尬的笑了笑,仍然與黑鳥保持著安的距離。這小靈兒看來還有點能耐,居然把生猛的幽昌鳥當(dāng)成自己的寵物,還取了個名字,叫什么“小黑”?它看起來真的與“小”八輩子不沾邊嘛!不過,既然小靈兒祖宗說它“小”,那它就必須“小”了。
祝炎正胡思亂想,小靈兒這邊已經(jīng)光芒一閃,飛上了幽昌鳥的背部。她開心的朝著祝炎招手示意:
“大哥哥快來,我們要出發(fā)咯!”
祝炎只得磨磨蹭蹭的走到幽昌鳥的身邊,那臭鳥居然將頭扭到一邊,絲毫不給祝炎面子。祝炎體內(nèi)運(yùn)起靈力,好不容易爬到鳥背上,那臭鳥卻故意抖了抖羽毛,害得祝炎差點摔下來。多虧小靈兒聰慧,她拍了拍幽昌鳥的背部,柔聲說道:
“小黑,他是小靈兒的大哥哥,你不可以欺負(fù)他喲!”
幽昌鳥似乎聽懂了一般,展開巨大的雙翅,發(fā)出一聲高亢的鳴叫,迅速的沖向了天際。祝炎看著下方隱藏在云層里的巫族秘境變得越來越模糊,心里十分難過。
“姨母,請原諒炎兒吧!”
幽昌鳥載著祝炎和小靈兒穿過厚厚的云層,一座座荒涼的山峰漸漸出現(xiàn)在兩人的眼前。祝炎指著一處幽深的山谷,大聲對小靈兒說道:
“快看,那就是我祝融氏族居住的山谷了?!?br/>
祝融氏族的族人都在山谷的空地上晾曬蛇肉和清理蛇皮。男女老幼齊齊出動,人人臉上喜笑顏開,如同過節(jié)一般。阿九被祝炫呼來喝去搬運(yùn)重物,肚子里憋著一股子邪火。要是祝炎在,哪里輪得上祝炫那討厭的家伙狐假虎威發(fā)號施令?
十幾個族人圍在一起清理蛇皮,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少年族長祝炎如何殺死修蛇王,如何救下族人的英雄事跡……聽得一眾少女春心大動,芳心暗許。
正在這時,山谷上空突然傳來一聲奇怪的鳥叫,聲音尖厲刺耳,震懾人心。
族人紛紛仰頭看天,忽見一只黑色的巨鳥在空中盤桓。那只巨鳥扇動雙翅,頓時令山谷周圍狂風(fēng)乍起,亂石飛舞,族人眼前一片昏暗。
有人大聲喊道:
“是不是魔獸襲來了?大家快逃回山洞!”
“不行,我們回了山洞,蛇肉怎么辦?這可是我們半年的食物??!”
“逃命要緊,哪里還管得了什么蛇肉!以后再說了!趕緊逃吧!快!”
族人驚叫著四散逃竄,有些個膽兒大貪心的,連忙扛著大塊的蛇肉跑,沒跑幾步就摔了個狗啃屎,滿嘴是泥。
小靈兒看著下方逃竄的祝融氏族族人,不解的回過頭問還在兀自發(fā)愣的祝炎:
“大哥哥,你的族人是不是不喜歡我?他們看見我都跑得比兔子還快!”
祝炎回過神來,意識到也許是幽昌鳥的出現(xiàn)嚇到了族人。他連忙對小靈兒說道:
“快讓小黑飛下去,它這模樣飛在天上實在太嚇人了!”
小靈兒哦了一聲,示意幽昌鳥飛進(jìn)山谷,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落下。
祝炎帶著小靈兒從鳥背上下來,看著滿地的狼藉,有些哭笑不得。
前方不遠(yuǎn)處的泥土里突然鉆出來一個人的腦袋,那人沖祝炎大聲喊道:
“祝炎?真的是你嗎?哈哈!”
眼前塵土飛揚(yáng),一片混沌之后,走出一個身形肥壯的少年來,正是祝炎的好兄弟——阿九祝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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