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屋里還沒待多久就被楚飛半拉半摟的拖了出來，但李輝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宿舍打架的事兒肯定同楚飛還有肖杰脫不開干系,吃飯的時候他隨口問了一句,楚飛卻似乎懶得多說：“沒什么事兒，你別瞎操心了?！?br/>
    整個宿舍都被班主任喊走了，還說沒什么事兒？李輝當(dāng)然不相信沒事兒，不過就他看來,似乎楚飛在這事上并沒吃什么大虧。起碼臉上沒掛彩,眼里也沒什么太明顯的火氣,而且就蘇麗萍的性格來說,李輝是不信她會因為這事兒而大動肝火的。畢竟一個楚飛算是個“身份不明”的尖子生,而肖杰作為副班長也是市里的子弟,這樣的學(xué)生她就算數(shù)落也不會數(shù)落的太厲害，說上幾句也就得了。

    不過就算說的再輕,兩人一起數(shù)落起來也難免要追究一下究竟問題的根源是誰，李輝想著就忍不住去看楚飛，卻被楚飛抬起來的目光對了個正著，于是挑眉問道：“不好好吃飯，看我干嘛？哦，明白了?！?br/>
    楚飛一副恍然的神情，點點頭道：“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太想念有我照顧你的日子了??？所以說以后不要一走就走這么久啊，真是的，沒有我你可怎么辦。”

    李輝：“……”

    本來還想再旁敲側(cè)擊的詢問一下打架的根源，但現(xiàn)在看來還是算了吧，楚太子這個神腦補(bǔ)的功力真是無人能及。他生怕自己再多說幾個字，又被楚飛扯到更遠(yuǎn)的地方去，于是便老老實實的低頭吃飯了。反正在這兒問不出來，宿舍還有別人呢，隨便問問誰也能知道個大概了。

    填飽了肚子楚飛便開始問他去上海的事情，聽到李輝還特意帶了衣服給他的時候，楚飛嘴角一勾，擺擺手說：“干嗎還特意給我買東西，下次別再亂花錢了啊。宿舍里其他人沒有吧？”

    李輝忍了忍笑，點點頭：“當(dāng)然沒有了。”

    楚太子很是滿意的笑了笑。

    “就給你和小江買了?！?br/>
    楚飛的臉飛快地變黑了。

    對于李輝似乎把自己和張萬江放在平級待遇上的這件事，楚飛一直有種微妙的不爽，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吃張萬江的醋實在不算什么很好聽的事情，于是只在內(nèi)心糾結(jié)了一下，表面上只是哦了一聲，端著一副“我知道了我很大度”的神情。

    李輝當(dāng)然不知道楚太子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而是隨口問道：“對了，你之后那兩個項目怎么樣了啊？是不是都拿了第一？”

    他原以為楚飛會眉飛色舞的描述自己在賽場上的英姿，誰知話一問出來，楚飛的臉變得更黑了：“不是，接力只拿了個第三。”

    “第三？”李輝有些意外，因為跑男子接力的有楚飛和肖杰，還有班上另外兩個短跑成績很好的男生，按照陣容來說，就算意外沒了第一，也起碼應(yīng)該有個第二啊。

    楚飛哼了一聲說：“不是對手太強(qiáng)了，而是我軍的內(nèi)部有問題！我跑完第一棒傳給肖杰的時候，也不知道他腦子是有什么毛病，一個接力棒都不會好好拿，非要一邊往前跑一邊拋起來一下。后來他說什么地上有個石子兒絆住了，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反正接力棒就給掉了。最后死活也只追上了個第三名，恥辱，簡直是恥辱！”

    李輝失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也別這么在意了，但是你就因為這個和肖杰打的架？”

    “我哪有那么幼稚！”楚飛瞪了他一眼，伸手拉著他起來不耐煩地說：“走吧，回去吧，我還得給你補(bǔ)這些天的功課呢?！?br/>
    雖然被楚太子以嚴(yán)厲的語氣駁回了他的猜想，但是李輝卻覺得，他駁回的那句理由也有點問題啊……

    你哪有那么幼稚，你沒有那么幼稚嗎？

    回去之后，李輝趁著和肖進(jìn)一塊兒去水房的工夫才問出了打架的根源，和他猜的一點兒都不差，果然就是楚飛和肖杰之間的摩擦。

    “其實那天運(yùn)動會回來吧，他倆人好像就有點兒不大高興似的，然后這幾天你不在屋里，楚飛成天就自個兒上課吃飯的，肖杰也跟以前一樣，我們都以為這倆人沒事兒了呢?！毙みM(jìn)的小眼睛一瞇，頗有幾分說書先生的架勢，“后來啊，就到了今天下午的時候，肖杰踢完球回來，把衣服脫了就扔你床上了。楚飛這下就急了，說肖杰那衣服都是汗餿味兒，還說‘我告訴你，別的我都不管，你招惹李輝就是不行！’”

    肖進(jìn)學(xué)的繪聲繪色，連說帶比劃的：“然后肖杰也急了，嗨，其實我和肖杰認(rèn)識這么多年，我知道他這人吧挺不肯服輸?shù)?，估計打那天運(yùn)動會回來就覺得丟面子了，一直也憋著火兒呢。這楚飛一說完，肖杰又跟著嗆了兩句，郭永民和我還往兩邊拉了拉，結(jié)果到底也沒拉住。反正打的挺厲害的，但是倆人倒都沒往臉上招呼，蘇老師看臉上看不出啥，也就沒說什么，只是讓他們各自寫一份檢查交上去?！?br/>
    “那他倆……誰打的更厲害??？”

    肖進(jìn)想了想，湊近了小聲說：“其實楚飛打架比肖杰厲害多了，但是肖杰愛面子啊，他和楚飛差不多一邊兒高，要他說自己被楚飛揍了，那絕對沒戲。所以跟蘇老師那兒，我們就什么都沒說，就說倆人都沒怎么動手，只不過屋里頭的一個凳子從柜子上掉下來，把東西砸亂了好多。哎，要是回頭蘇老師再提審你，可要記得保持口徑一致啊。”

    李輝笑著點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他沒想到肖進(jìn)居然沒偏袒著幫肖杰，而是能為宿舍的一團(tuán)和氣著想。他打完水回去，半個字也沒再多提，這時候肖杰已經(jīng)上床睡覺了，剛好避開了倆人正面打交道的時間。

    熄燈上床以后，李輝閉上眼睛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肖進(jìn)晚上說的話，他抬頭在黑暗中伸出手來，摸了摸頭頂上的床板，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來。

    這個楚飛啊……

    在他收回手掌，安穩(wěn)入睡的時候，嘴邊還是存著一點淡淡的微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在笑什么。

    此后在宿舍里，楚飛和肖杰基本就進(jìn)入了一種“我不認(rèn)識你，也不想理你”的狀態(tài)，但是李輝卻有點尷尬，因為肖杰還是他的同桌啊。而肖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宿舍的時候基本都在和肖進(jìn)他們吹牛皮扯閑天，一到教室就有事沒事在課上找李輝小聲說話。說的也都沒什么正事兒，這節(jié)課找他借個橡皮啊，下節(jié)課找他問個生詞啊。只是這種竊竊私語的行為，落在楚飛的眼里就是肖杰心存不軌想要試圖挑撥他與李輝的關(guān)系，簡直和十惡不赦大逆不道沒什么區(qū)別。

    這個周末，李輝和楚飛回了一趟秀水。李輝是接到了黃玉秀打到宿舍樓的電話，知道百貨公司的柜臺已經(jīng)批下來的事情，他心里頭不放心，打算要回去看看。而楚飛，本來他是屬于可回可不回的，不過既然李輝要回去，他也就覺得“反正都沒事，那我也陪你回去吧”。

    動身的時間是星期六中午放學(xué)之后，為了節(jié)約時間，他們就沒在學(xué)校食堂吃飯，而是直接在校門口一人吃了一碗雞絲面。吃完上車以后，楚飛照例地陪著李輝坐在后座，手也習(xí)慣性地圈住李輝的脖頸，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還很大方地說：“我知道你喜歡靠著我睡，這樣就不會暈車了，那么你就快睡吧！”

    李輝聽了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什么叫做我喜歡靠著你睡啊，真是謝謝你的體貼了啊。說實話，在現(xiàn)在的李輝看來，這樣的話實在是太讓人聯(lián)想了，特別是自從林偉才不按套路出牌，莫名其妙地就在自己這么一個“小孩子”面前把和陳曠的關(guān)系給揭穿之后，某一段時間內(nèi)，李輝看到隨便哪兩個男生親近一點都會產(chǎn)生粉紅色的聯(lián)想。

    林偉才是京城林家幼子的事情李輝也是才知道不久，這還是楚飛知道他認(rèn)了陳曠當(dāng)干爹之后說出來的，直到這個時候李輝才又一次地認(rèn)識到楚飛的另一面。雖然他現(xiàn)在還小，為人處世都不成熟，但是家庭和環(huán)境的熏陶讓他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子，不會知道什么都往外瞎嚷嚷，恨不得把什么秘密都倒給其他人，而是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心里都有個分寸。

    現(xiàn)在想起來，除了在看電影的那個晚上，那之后另外還有好幾次他們倆都在學(xué)校見到過林偉才，楚飛絕對不可能現(xiàn)在才認(rèn)出林偉才。他瞞了這么久，李輝卻一點想要怪他的意思都沒有。李輝很清楚，林家的身份不同尋常，牽扯到的事情也多，而自己知道這些又沒有什么好處，楚飛不把這些事情告訴他知道其實也是在為自己考慮。至于現(xiàn)在為什么又說了，估計楚飛也是想著因為陳曠的原因，李輝和林偉才的接觸會多起來，擔(dān)心他吃虧，所以才透對方的底細(xì)給李輝吧。當(dāng)然，在楚飛說到林偉才的家世的時候，順便也把自己的家庭給交待了，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李輝的反應(yīng)。

    對此，李輝的反應(yīng)是很淡定的，就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原來你們家那么牛呀，以后可得照顧著我啊！”

    李輝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被欺騙，楚飛的心情是一片大好，聽他這么一說，也得瑟起來，拍著胸口許諾：“放心吧，你可是我的人。我會一直罩著你，不讓人欺負(fù)你的！”

    到了秀水，李輝還是和上次一樣，沒有直接回家，先就讓楚飛在縣城的中心區(qū)域把他放下來，打算直接過去看看黃玉秀的柜臺。楚飛毫不猶豫地也跟著他下了車，讓司機(jī)直接回水稻所了。

    秀水縣百貨公司在這個年代來說，算修得不錯了。一共有三層樓，頂樓是倉庫，一樓、二樓用于營業(yè)。李輝和楚飛走進(jìn)去，沒花什么功夫就在一樓比較中心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四方柜臺，衣服有疊好擺放在玻璃柜臺里面的，也有用衣架子掛起來掛在中間的那個長方體的柱子上的。這個時候百貨公司里還沒有太多顧客，黃玉秀靠在玻璃柜臺上，正和旁邊柜臺的一個女人拉家常。

    李輝和楚飛走過去，黃玉秀驚喜地把一個柜臺推開——這個時候的柜臺都是活動的那種，在玻璃柜子下面安著滾珠，讓他們倆進(jìn)去。楚飛有點不自在，但是也沒有說什么，黃玉秀讓他坐他也乖乖地坐了，就是坐姿惹人注意得很，背脊挺直，兩只手放在擺成與肩同寬的兩腿膝蓋上，似模似樣的，很有點軍人作風(fēng)。這段時間《小兵張嘎》、《閃閃的紅星》等革丨命抗丨戰(zhàn)片子正在熱映，秀水縣雖然沒電影院，但是露天的大壩電影卻演過好幾場。楚飛長得好，一會兒就過來了好幾個清閑的售貨員，笑著說他像電影里的那幾個小演員，張嘎子、潘冬子什么的，說著還拿出手帕里包著的水果硬糖給楚飛吃。李輝坐沒坐相地歪著靠在一旁的椅子里，看到楚飛被一群阿姨圍著給糖吃，臉上都笑得開了花。楚太子那種又無奈、又沒法說什么的表情，錯過一秒簡直都是遺憾?。?br/>
    好不容易等到阿姨們走開，楚飛簡直是松了一口氣，太熱情了真的是有點招架不住啊?？粗钶x在一邊笑得賊兮兮的，楚飛忍不住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黃玉秀看著兩個孩子之間的互動，心里高興得很，一個勁兒的笑著。

    三個人在柜臺里頭坐著說說話，主要也是聽李輝和楚飛講學(xué)校里頭的事情，黃玉秀在一邊含笑聽，來了人黃玉秀又去招呼顧客，李輝幫忙收錢找補(bǔ)之類的。百貨公司打烊得早，李輝都覺得還沒來多久就聽到已經(jīng)打響下班鈴了。這里就比自己開店便捷得多，把掛上的衣服收起來鎖進(jìn)玻璃柜臺里，再拿一大塊布把柜臺一遮就可以走人了。

    坐中巴車回到了他們住的那個片區(qū)，黃玉秀叫楚飛到屋里吃飯，叫李輝和楚飛先回去玩著，她還得看看雜貨鋪的情況。李輝本來想叫黃玉秀別累著，但是轉(zhuǎn)念一想，覺得這樣也好，黃玉秀把越來越多的心思放在了事業(yè)上面，只會對她軟弱的個性有幫助。

    楚飛答應(yīng)了在李家吃飯，先回去給張奶奶打了招呼又過來了。兩個人在客廳里頭剛寫了一會兒作業(yè)，李偉和李麗也都回來了。李偉很少看到楚飛，楚飛雖然長得好看，但是看上去就有富家子頤指氣使的味道，所以李偉只敢在一邊不停地偷偷瞧他。李麗在看到楚飛的那一剎那，眼睛里飛快地掠過了一絲驚喜，但是她現(xiàn)在比以前沉得住氣多了，除了笑以外就是態(tài)度盡量正常地和李輝還有楚飛打了個招呼，又倒水給楚飛喝，有意無意地在旁邊說了句：“哥，你也真是的，人家楚飛來，你水也不給人倒一口?！?br/>
    李輝也不是第一次聽李麗叫“哥”，但是現(xiàn)在回頭想想，李麗雖然后頭學(xué)聰明不惹他了，但是基本不會主動叫哥，一般都是“你”過來“你”過去的，而每次叫“哥”好像都和楚飛有關(guān)。難道李麗對楚飛還是不死心？李輝皺著眉想道，心里微微地覺得有一些不舒服。

    “我不渴，謝謝。”楚飛好像也感覺到了李輝身上的低氣壓，禮貌地拒絕了李麗端過來的水。李麗臉上的笑容變得黯淡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打起精神說：“沒有關(guān)系，就先放在你面前吧，萬一你想喝就可以喝?！?br/>
    楚飛點點頭沒怎么在意，偏過頭去看了看李輝的本子，笑著低聲對他說了兩句話后又開始寫作業(yè)。李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楚飛都沒有正眼瞧過她一眼，她勉強(qiáng)帶著笑，到廚房里頭去拿了一把青菜出來開始摘菜，一邊摘一邊注意著楚飛的動靜。

    李麗往楚飛身上看了多少眼楚飛并不知道，他正好是背對著李麗坐的，但是坐在楚飛旁邊的李輝就看得清清楚楚。這時候李輝估摸了一下時間，站起身說該收拾桌子準(zhǔn)備飯菜了，于是楚飛也就被趕去了李輝的房間里頭去看書。這之后李輝也沒有管李麗的心思，自己走到廚房里把米淘了給蒸上，想到楚飛在這兒，他不知道菜夠不夠，便和李麗說了一聲。李麗聽了后眼睛里立刻就冒起光來，高高興興地說要出門買點燒臘——雖然拿到執(zhí)照的個體戶只有50戶，但是已經(jīng)有一部分人自己支了攤子在街上賣茶水、炒貨還有燒臘之類的了。

    “你有錢嗎？”李輝倒是對李麗的大方吃了一驚，雖然他也沒有去買過這時候的燒臘鹵菜之類的，但是估算一下總不會太便宜，李麗身上能有那么多錢？

    “她可有錢啦！現(xiàn)在家里頭買菜的錢都在她那兒呢！”李偉在一旁接嘴說，一臉的羨慕。

    李輝嗯了一聲，想著估計是現(xiàn)在黃玉秀兩頭店子跑，所以買菜的事情就交給李麗了。這也不錯啊，給大人減輕了負(fù)擔(dān)，還好李偉現(xiàn)在也念小學(xué)了，上下學(xué)都和李麗一道走，也不用像以前那樣需要人天天接送，倒是把人手給解決出來了。

    想到這里，他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對頭似的，但是這會兒楚飛在屋里頭叫他，他也沒細(xì)想，趕緊就進(jìn)去了。

    楚飛叫李輝其實也沒什么事，李輝讓他在床下的紙箱子里隨便翻書看，結(jié)果楚飛一翻就翻到了《曼娜回憶錄》，再隨手翻開隨意地瞥了一眼，楚太子就炸毛了，什么粗如兒臂，什么頭部像“圓滾滾的雞蛋”，李輝這看的到底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等李輝進(jìn)屋了以后，就看到楚飛正一臉嚴(yán)肅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準(zhǔn)備提審犯人的架勢。他目光再一掃，正看到楚飛壓在手下的那本《曼娜回憶錄》，于是李輝的臉上也有點尷尬了。他也沒想到怎么就這么寸啊，楚飛這手氣也太壯了，一翻就翻到個頭彩……

    “你怎么在床板下面放這種書啊，你知道這里頭都寫了些什么嗎？這些東西會腐化人的意志，女人什么的，都是糖衣炮彈！”楚飛皺著眉頭，嚴(yán)詞批判毫不手軟，“你不能看這個，聽見了沒有？”

    聽這口氣又是家里頭教的吧，一副“色為刮骨鋼刀”的口吻，看來楚太子的革命教育還挺成功，覺悟也挺高的。本來李輝也不是對那種描寫感興趣的人，但是眼下楚飛顯然是有些誤會了，他心想解釋也挺麻煩的，干脆就笑著點頭說：“是是是，我那就是以前一時好奇，誤入歧途了，多謝你幫我撥亂反正。不過這種東西，你也沒必要那么抨擊，只要思想正直，是絕對不會受到這種東西的影響的。如果思想不正直，那看不看這種書根本都沒大礙。不是有好些那種游手好閑的無業(yè)游民，專門扒墻角偷看女同志洗澡嗎？他們肯定看不到這書，但不也照樣不學(xué)好。那像我、像你這樣的，就算看了，也不可能就改了秉性啊。”

    楚飛聽他解釋的還算坦率，于是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但說出來的話卻一本正經(jīng)的讓李輝差點摔倒：“女同志洗澡有什么好看的，我要想看人洗澡還用得著那樣？直接看你不就行了，反正我眼里就你長得好看！”

    李輝：“……”

    這……這是應(yīng)該讓他說句謝謝還是說點啥??？還有，話題怎么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這個楚飛，總是能把話說的讓人無言以對的。

    這事兒剛算是翻過了片兒，李輝就聽到黃玉秀在外頭進(jìn)屋的聲音，他先把書放好了，然后拿了另外一本給楚飛，自己則去客廳接過黃玉秀手里的東西。他看黃玉秀顯得疲憊的模樣，連忙說讓她快去休息。而到了這個時候，李輝才忽然想起之前他為什么會覺得哪里不對勁——李大壯居然到這個時候都還沒有回來，這完全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李大壯是在機(jī)械廠上班，本來秀水縣的機(jī)械廠的效益就一直不怎么好，所以即使是在吃大鍋飯的時期，他們廠里頭也只是象征性地上上班，其實就是為了每年縣里頭的政府報告里可以寫一句每年生產(chǎn)出多少機(jī)械云云。真要說來，他們廠是生產(chǎn)得越多，虧損就越多這樣的情況。只是那個時候什么都是國家買單，各個地方上都是這樣搞的，工人工資也有國家財政支持，所以也就沒有什么。就算是這樣，李大壯平時下班也比較早，所以那個時候李偉的上學(xué)放學(xué)都是李大壯在一手包辦。

    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革開放，以經(jīng)濟(jì)建設(shè)為中心了，機(jī)械廠可以說是每況愈下，估計也沒有太多的活兒給工人們做了。既然如此，再加上現(xiàn)在連李偉讀書也不用大人操心，那么李大壯做什么去了？沒有和黃玉秀一起回來，說明他也沒有在雜貨鋪幫忙。難道是有了其他的花花腸子了？但是按照李大壯對黃玉秀的感情應(yīng)該不可能啊，更不要說黃玉秀現(xiàn)在整個人都變得樂觀向上，穿著在整個秀水都算得上時髦，應(yīng)該比以前更有魅力才對??！

    李輝的心里沉了一沉，看李麗和李偉都在客廳里頭——李偉是在等吃飯，李麗呢，一邊寫著作業(yè)一邊眼睛還在往李輝臥室瞄，也許是在等楚飛出來。他走到了廚房，看黃玉秀正在忙碌，頓了頓才壓下對媽媽丨的心疼，輕聲問道：“媽，你和我說實話，他這段時間是不是心里頭又不舒服了？”

    雖然沒有點明“他”是誰，但是母子倆都心知肚明。黃玉秀把鍋里的菜翻了翻，并沒有正面回答：“輝輝，你是小孩子，只管好好讀書，大人的事情少管。不管怎么樣，媽都會讓你過好日子的?！?br/>
    “媽，你不和我講，那待會兒人回來了，我可就直接問了。”

    “唉，你可別問。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敝览钶x的脾氣倔，黃玉秀趕緊說，“就是這么點事兒……”

    黃玉秀把李大壯廠子里的情況說了說，又三言兩語的帶了帶他這陣子經(jīng)常都晚回家，下班就和機(jī)械廠其他同事那里打牌的事情。聽黃玉秀說完，李輝的眉心也擰在了一起，女人掙錢比男人多這個問題，即使是在李輝喊著“男女平等”的前世，都是夫妻之間的大問題，更何況在這個年代呢？而且李大壯本身就在農(nóng)村出生，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這種觀念特別嚴(yán)重，讓黃玉秀比他掙得多，對于李大壯來說簡直就是被人打臉了。

    不是李輝沒信心，在他看來，目前這個情況就是個死結(jié)?；橐霎?dāng)中出現(xiàn)矛盾，往往的解決方法就是忍讓，要么你讓一步，要么我讓一步，或者大家都互相忍讓。但是李大壯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他暴躁的脾氣要說忍讓，李輝只能說他能忍到現(xiàn)在都還允許黃玉秀還繼續(xù)做生意已經(jīng)是不錯的了。而至于黃玉秀，李輝是費(fèi)了這樣大的力氣才讓她走出了這個“小家”，擁有事業(yè)讓黃玉秀自信樂觀，也為家庭帶來財富，相信走到這一步，即使李輝不表態(tài)，要讓黃玉秀退步也是不大現(xiàn)實的。不說別的，至少時不時去上?？床〉腻X得靠著個體戶生意賺吧！

    黃玉秀看著李輝愁眉深鎖的樣子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還杵在這里干什么，幫媽媽把菜端出去吧。我算著也差不多該吃飯了。你也別操心這些，現(xiàn)在也挺好的，你爸除了有點不高興，鬧脾氣之外也沒做啥，說不定過段日子就想通了?！?br/>
    李輝端著菜出去，心里卻在想著剛才黃玉秀所說的“想通”基本上就不可能實現(xiàn)，這樣的矛盾只有越積越深的。想想吧，李大壯娶到黃玉秀這么一個漂亮能干的老婆，再加上李輝親爹的對比，本來就有自卑情緒。在以前的話，他至少還是一家之主，能夠說他掙錢養(yǎng)家，養(yǎng)婆娘養(yǎng)孩子。而現(xiàn)在呢？他走出去，誰和他搭話不是叫他幫忙問黃玉秀的？上海貨啥時候到，要么就是夸黃玉秀能干的。就連在家里頭，李偉都不那么聽他的了，就因為黃玉秀給孩子們漲零花錢，買好吃的。他能做什么？他一個月的工資還比不上黃玉秀一天掙的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