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
陸從駿今天像料事如神的諸葛亮,在家靜候佳音。他對自己說,赤膊上陣大干一番,總會收到一點好處的,像屠夫宰了豬,沒有豬肉,豬下水總是要收一些的。換言之,他知道今天會有佳音傳來,卻沒有想到最早給他送佳音來的人是杜先生。
“告訴你個好消息,”是電話,“薩根要滾蛋了?!?br/>
“啊,真的?”
“我跟你開玩笑?!你還不夠資格吧?!?br/>
“太好了太好了,是你找了大使先生?”
“如果薩根不犯淫戒,我找了也沒用?!?br/>
“就因為偷奸的事,大使把他趕走了?”
“是的?!甭犕怖飩鱽矶畔壬回灥男β暎笆裁词敲绹??總統(tǒng)就職時要按著《圣經(jīng)》宣誓,威爾遜(一戰(zhàn)時期的美國總統(tǒng))摸了下打字員的屁股差點丟了總統(tǒng)的帽子,這就是美國,你以為!美國不是花花世界,美國是以清教立國的,家庭是他們的掌上明珠。我們的大使先生可以容忍薩根當(dāng)間諜,但不會放任他當(dāng)淫棍。嘿嘿,這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我認為這也是您用心栽花栽出來的結(jié)果?!标憦尿E給首座抹起了麻油,“正因為您上次找他們嚴正抗議了,申訴了,大使這次才會下這么狠的手,這叫‘計前嫌’?!?br/>
“嗯,可能有一點關(guān)系吧?!?br/>
“噯,肯定有關(guān),大使肯定不想以間諜的名義讓薩根滾蛋,那樣對他也不利的,但現(xiàn)在這樣讓他滾蛋就無所謂了,這是個人品質(zhì)的問題,沒有誰可以牽涉的,薩根只有獨自吞食苦果。”
“這不是更好?!我們要治的就是他?!?br/>
“是啊,薩根這是罪有應(yīng)得,首座您是種瓜得瓜?!?br/>
“行了,你就別夸我了,要夸我你也還不夠資格?!?br/>
就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后,陸從駿又給杜先生打去電話——
“報告首座,我這邊也有好消息,惠子已經(jīng)不是陳家人了?!?br/>
“離了?”
“就差陳家鵠再簽個字?!?br/>
“他會簽嗎?”
“這已由不得他了,他不簽也得簽。惠子都已經(jīng)被二老逐出家門,他還能怎樣?跟父母決裂?不可能的?;葑舆@是自作自受啊?!?br/>
“不對吧,這片柳蔭可是你精心栽培的?!?br/>
“但說來也是陰差陽錯,我都已經(jīng)覺得山重水復(fù)疑無路了,突然又峰回路轉(zhuǎn)——”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對,就是這樣的?!?br/>
“這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br/>
與此同時,偵聽處正在給陸從駿醞釀一個新的好消息。是什么?聽——
“報告領(lǐng)班,”是01號偵聽員喊的報告,領(lǐng)班就是蔣微,“我發(fā)現(xiàn)一部新電臺,聲音很像以前一號線下線臺的聲音?!?br/>
“頻率多少?”蔣微問。
“3341千赫茲?!?br/>
“明白,3341千赫茲?!笔Y微調(diào)過去辨聽了一會,“嗯,就是一號線的下線臺機器的聲音?!?br/>
“但是報務(wù)員變了?!?br/>
“對,這人的手法很軟,像個女的。”
“新來的?”
“如果不是新來的,就是她故意裝的?!?br/>
“我覺得不像裝的,太不一樣了?!?br/>
“嗯,它的上線怎么沒有出來?”
“是,我也納悶?zāi)亍?br/>
不用納悶,因為這是姜姐第一次啟用電臺,按規(guī)矩她得在一個固定的頻率上連續(xù)呼叫三次以上,發(fā)完所有暗語后上線才會出來跟她搭腔。正如你是個地面特工,去外面跟你的上線接頭,上線一般會貓在一邊觀察你幾分鐘,確認你是真家伙后才會上來認你。就是說,姜姐一出來就被這邊盯上了。這叫倒了大霉,沉下去這么長時間,剛浮上來又被逮住了。也可以說,陸從駿這回運氣真好,今天確實是個好日子啊。
后來上線出來了,并且給下線發(fā)了電報。以后,特三號線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電報被轉(zhuǎn)移到一號線來發(fā)。狡猾的相井為了欺騙黑室,還專門讓上線啟用一個新報務(wù)員與姜姐單獨聯(lián)絡(luò),否則黑室根據(jù)“上線報務(wù)員手法相同”的這一點,很容易把它和特三號線聯(lián)系在一起。但現(xiàn)在,相井老謀深算地擋了一招,來了一個障眼法,致使偵聽處很長時間不能做出正確判斷,進而導(dǎo)致海塞斯的破譯也受到嚴重干擾,誤入歧途。
但眼下海塞斯還不知道他們被裝進套里,他為特一號線的復(fù)出高興,當(dāng)即給陸所長打來報喜電話——
“好消息?。 ?br/>
“怎么又是好消息,我今天好消息已經(jīng)夠多的了,你留著明天給我報吧。”
“噢,你是說陳家鵠已經(jīng)出院了?”
“現(xiàn)在還沒有,但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給你滿意的答復(fù)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說話都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抒情得很,生動得很。
確實,事已至此,陸從駿已經(jīng)穩(wěn)操勝券。難道還會出什么簍子?不會的,木已成舟,鐵已成鋼,坐享其成即可。他深信,這次他盡可以當(dāng)個蹺腳老板,坐在一邊觀看就行,不必親自披掛上陣。因為有人一定比他還急著希望陳家鵠在那份離婚書上簽下大名,他們會很快就來找他,他們就是:
陳家二老。
要知道,二老身邊有個黑室的編外成員:家鴻。這會兒,他正在按照計劃慫恿二老盡快去找家鵠開誠布公,申明大義,當(dāng)機立斷,手起刀落,一了百了,落個清靜。
母親問:“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兒子答:“我去找陸所長,爭取請他安排你們跟家鵠見個面。”
父親說:“那你就快去找吧,還愣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