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跡斑駁的牢門,陰森頹然的氣息,隨著人的腳步聲,慢慢的在這死寂的空間里面回蕩。
幽暗淵深的走廊,黑暗的盡頭似乎永遠(yuǎn)看不見底,鐵棍劃過鐵質(zhì)的欄桿,低沉銳利的聲音如同悶鐘敲打在心間上。
‘哐噠——’染了銹跡的大鎖被人打開,厚重的鐵門隨之緩緩敞開,被阻隔在外的陽光霎時好奇的涌入,卻終是被里面常年陰沉的空氣所擊碎,只是朝前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雙眼微微的瞇起,身上還穿著四年前進(jìn)入監(jiān)獄時穿的那件外套,凌亂的頭發(fā)被一根粗布條隨意的挽起,由于常年呆在陰暗中,女孩的皮膚出奇的白,近乎透明。
“出去以后就別再進(jìn)來了?!豹z警低嘎的聲音悶悶的響起,隨著這句話的落音,身后只開了半個縫的鐵門又重重的關(guān)上,‘轟隆’一聲,激起地面一層灰塵揚(yáng)起。
就好像新生一般,顧念卿僵直著身子就這樣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木訥的抬起腦袋。
藍(lán)色的天際,漂亮的白云,只是陽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抬手擋在了眼前,粗糙的手背,由于經(jīng)常浸泡在水里,顯得有些臃腫通紅。
‘滴滴——’遠(yuǎn)處突然傳來兩聲喇叭聲,在騷熱的空氣中顯得很是清晰。
顧念卿一愣,側(cè)過身子,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目光遙遙的望去,最后定格在不遠(yuǎn)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身上。
轎車正低調(diào)的停在一棵蒼郁大樹的樹蔭之下,隨著顧念卿轉(zhuǎn)頭的動作,駕駛座的門被人打開,一個男人從里跨出。
由于隔得太遠(yuǎn),顧念卿看的并不真切,心里有些疑惑,腳下卻已經(jīng)邁出步子朝不遠(yuǎn)處的男人走去。
堅毅的輪廓在慢慢變得清晰,俊美無雙的五官,卓爾不凡的氣度彰顯來者尊貴。
腳下的步子倏地頓住,顧念卿蒼白的臉色忽然一變,腦中記憶翻飛,如同一張張電影片段閃過,最后,全部化作一句話語。
“您好,陸先生……”
*
moonlight是家私房菜,其店主曾在國外留學(xué),回來后又因為癡迷廚藝而開了這家店面,里面的菜色雖然不是道道經(jīng)典,但也絕對個個精致。
而因為素愛去moonlight的都是富家子弟,為了顧忌到這些不缺錢金主們的**,所以店面餐廳內(nèi)并無散臺。
有了提前預(yù)定,陸希堯帶著顧念卿并沒有多大的耽擱,徑直進(jìn)了早定好的包間,剛落座,穿著性感旗袍的服務(wù)員隨即跟進(jìn),動作熟練的將兩份菜單恭敬的各自放在二人面前。
“不要客氣,想吃什么盡管點(diǎn)。”陸希堯款款開口,目光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美女服務(wù)員一眼,可嘆那開叉到了大腿兒的旗袍,無限春光,竟然對這個男人沒有半點(diǎn)誘惑。
相反,那淺墨的眸光倒是一直落在顧念卿不沾粉黛的素顏上,帶了些略深的意味,又摻了一絲小小的玩味。
顧念卿自然知道陸希堯在看她,她參不透這位達(dá)官貴胄的心思,在監(jiān)獄里呆了四年,期間發(fā)生的很多事情早已改變了她原先的許多想法。比如,在面對比自己強(qiáng)勢的對手時,最好的辦法就是明哲保身,敵不動我不動……
想到這里,顧念卿忍不住暗暗笑了一下,感嘆自己居然在這個時候還能想到這里。
可殊不知,她的這一笑落進(jìn)陸希堯的眼中,卻是別有另一番滋味。
“顧小姐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開口詢問,語氣優(yōu)雅而并未顯得太過于疏離。
“沒什么……只是想到了一句諺語?!鳖櫮钋湔f著挑眸,清澈的目光坦然的對上陸希堯的視線。
雖然,她的身上只穿著四年前便已經(jīng)不在流行的舊衣服,三千青絲也僅僅只是用著一根粗布條束起,皮膚白皙到近乎病態(tài),可是那雙眼睛卻依舊不減風(fēng)采,炯炯有神,光彩依然。
陸希堯清楚的記得,那年,這個女孩也是用這種目光看著他,沒有畏懼和恭維,坦蕩無垠,毫無畏懼。
“想到了什么?”陸希堯不覺莞爾,十分配合顧念卿的談話。
“黃鼠狼給雞拜年!”
真是令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種話她居然敢說出來!
站在旁邊的服務(wù)員忽然覺得四周氣溫開始下降,明晃晃的仲夏,她卻察覺到了冷意。她不由心生怯意,想要退出包廂,可是又不敢。這陸大少的脾氣,店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這位金貴主兒,那可是半點(diǎn)招惹不得的。
可出乎意料的,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貴主兒聽了這話,居然沒有半絲生氣的征兆,輕輕搖了搖頭,直接便回了顧念卿一句:“按照顧小姐這么一說,本是一番好意的陸某,這下倒是成了豬八戒照鏡子……”
點(diǎn)到為止,言下之意甚顯。
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他是在和她說笑么?顧念卿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心里暗道這陸希堯還真是個聰明人,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頃刻扭轉(zhuǎn)立場,最后反倒把她喻成了恩將仇報不知好歹的笨蛋。
心下有些郁結(jié),顧念卿氣惱的拿起菜單,才翻開一頁,頭又開始大起來了。
尼瑪?shù)?,菜名居然全是英文……完了,這下恐怕要丟臉了。
沒有將顧念卿的窘迫放過,陸希堯在思忖著要不要替這個嘴犟的女孩化解尷尬,目光無意的掃過,一下便看見了顧念卿拿著菜單的粗糙雙手,瞳孔一個收縮,嘴上便已經(jīng)開了口:“上本周的招牌菜吧,不要酒,果汁就好?!?br/>
“就聽陸先生的?!蔽⑿χ仙喜藛?,顧念卿暗暗舒氣。
一頓飯吃下來,兩人相對無言,顧念卿對陸希堯存有戒備,且并無好感。畢竟,當(dāng)年替人入獄的事情,那個問題少女正是他陸家二女,基于這種關(guān)系,怎么可能放下戒心?
吃完飯后,顧念卿本來是想徒步回家,但因為拗不過陸希堯的執(zhí)著,無奈只有再次坐上陸希堯那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奧迪。
載著顧念卿來到她家樓下,位置沒有變,可惜物是人非。
車還尚未熄火,顧念卿便已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飛快的說了句謝謝,人影一閃就消失在窄小的樓梯間。
陸希堯望著只覺有些好笑,優(yōu)哉游哉的解開安全帶,下車后立在車旁,昂頭望了望亮起燈的三樓,臉上表情始終平淡。
手機(jī)鈴音響起,掏出接聽,男人只是簡單的‘恩’了幾句,剛掛斷,樓梯道內(nèi)又忽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不過幾秒的時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顧念卿便又一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陸、陸先生,麻煩你、麻煩你送我去醫(yī)院,好么?”滿面焦色,胸脯因為喘氣而微微起伏,顧念卿斷斷續(xù)續(xù)的懇求開口,期待的目光讓人不忍拒絕。
低眸看了眼女孩緊攥手心的紙條,他了然:“沒問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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