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舞陽大怒!
龍舞陽是為龍真賀儀之子,獨子,金玉宮二十四仙使之首,此時手撫仙劍直直立于賀夫人右首,忍無可忍勃然大怒!林黛何人?龍舞陽未過門的妻子,天仙般的人物,怎由得凡俗之人褻瀆?龍舞陽又何人?何等尊貴何等高傲,龍舞陽的女人,又怎容得他人染指?但見那二人一直眉來眼去勾勾搭搭,龍舞陽龍大公子――
不必說!立毒誓!那浪子小妖道今曰必死!
當然最讓龍大公子生氣的還是林黛林妹妹,林黛從來不拿正眼看他,從不。
實則林黛種種,實則龍舞陽種種,都在賀夫人眼中。
賀儀聽得內(nèi)心深處那一聲嘆息,眼前浮現(xiàn)的卻是二四十年前,那一幕。
何其相似!
他是誰人賀儀不知,但賀儀從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林仙子出場,于西方擂,萬人齊至西方擂,爭睹。圍得是重重疊疊,擠得是滿滿當當,早見那窈窕動人的身姿,嫻雅端莊俏立臺上。自是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看那云髻峨峨修眉聯(lián)娟,皓齒內(nèi)鮮丹唇外朗,芳澤無以近之,豈非洛水神女?武林第一美人名不虛傳,凌波仙子終于登場。
對面一個道士,形容英姿俊朗。
人成對,劍作雙,萬人只觀一劍,是為神劍浮游。
這,就是浮游。
青玉柄,灰鯊鞘,劍三尺,穗三尺,盡得蒼古縹緲意,風華內(nèi)斂不得見。
浮游劍,鶴公所使的劍是在林黛手中,可見金玉宮此番也傾盡全力,是要一舉奪魁!可說神兵寶器,自是大占便宜,相傳浮游劍吹毛斷發(fā)銳利無比,加之林仙子本就劍術絕倫,卻教人何以當之?在場萬余人,沒有一個人認為那青年道士能夠抵得林仙子三招兩式,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武,只親睹仙子風采,足矣!
卻也無人可知,林黛隱于水袖中的手,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未戰(zhàn),心已亂,這是林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在看我。他,還在看我。
“高明!加油!”鼓舞加油聲起,也是寥寥無幾,高明只能是苦笑了,高明已經(jīng)燈枯油盡了。高道士本來還在取笑牛道友,結果。高道士還是那個高道士,但高明不再是當年的高明,結果只有一個高明也是心知肚明,此番必敗,沒有僥幸。當然如同牛大志一般,高明絕不會就此認輸,但求得心中無憾,放手一搏便是!
是高明,不是方殷,說了方道士是以恩啊幫幫主身份參賽,寧做草雞之頭,也不做那驢尾之尾。而此時方殷心中無盡喜樂,那是無法言喻的心動感覺,方殷是在看著林黛,回味著方才那目光交融剎那心動的,萬千旖旎。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不必再問所為何來,只見了她,只一眼,就是三生三世的約定。
彼時方殷于臺下,心頭火熱,如夢似幻。
彼時林黛于臺上,心如鹿撞,如醉似癡。
二人雙雙入夢。
夢回。
比武對于方殷而言,那是可有可無,方殷不是很在乎。方殷此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見到孔夢余孔老夫子,問他關于自己的身世。陀迦落活佛所說的話一直縈繞在方殷耳畔,方殷不是天生地養(yǎng),方殷要找到自己的爹娘。除此無他。但老夫子沒有來??墒怯兴揭笤谶@里見到了她。海市蜃樓,沙漠中的綠洲,方殷已經(jīng)找到――
心才是荒漠,無盡地干涸,可就遇見了她,一切都已值得!
許是會有一見鐘情,但那一見,一如千百年地漫長。
眼神有意無意,雙雙纏綿交錯――
起先不是這樣。
起先她在凌云臺上臺,高高在上翩然若仙,方殷正如一只仰望明月的秋蟲,目光為之所奪心下卻是卑微。是的,方殷知道,她沒有看到方殷,于萬千人中方殷一點都不顯眼,何況她低眉斂目本就無視臺下。但那不如何,她很美不如何,她很高貴不如何,她似曾相識如夢似幻也不如何,她就像是仙女下凡洛神出世也不如何,那與方殷無干。
――斯美若花,余存觀賞之心而無褻玩之意,即如此。
方殷仰望她,目光是坦然。
沒有一見鐘情,只有兩情相悅。
林黛是不在乎,林黛已經(jīng)見慣。愛慕的貪婪的妒嫉的鄙夷的目光林黛已經(jīng)見慣,林黛不是仙子也不是女神,林黛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間女子。容貌對于林黛而言只是一種困擾,如果可以選擇林黛寧可丑若無鹽,這不是一句玩笑話。當然多半也是拜那龍舞陽所賜,龍大太子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她搔擾著她,林黛姑娘是煩不勝煩――
本就沒有未過門的妻子一說,龍舞陽只是一廂情意,罷了。
當然是個女子必定愛美,說來不是玩笑也是氣話,林黛的美,只要讓他看到,林黛的好,只要讓他知道。但他是誰,他在哪里,林黛不知道。林黛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林黛經(jīng)常會哭,人前人后,說哭就哭。但林黛極有主見,當林黛流淚的時候,就是林黛一心堅守一意,沒有人能夠動搖半分的時候。
若屈從,毋寧死,這就是林黛。
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這里沒有神仙只有凡人,林黛林仙子也是一般。正與金玉宮一眾師妹一般,林黛有意無意也在看著臺下,看著人山人海萬千喧囂,遠遠地看著一張張陌生的,千姿百態(tài)的臉。而于萬千人中,只有一個他。林黛沒有辦法不去注意到他。他就那樣直直看著林黛,一直看著。直直地看。
青衫磊落。
林黛當時是羞了,更惱了,也是恨了!林黛恨他,更恨自己!
林黛不敢看他。
簡單而又干凈,樸素卻不平凡,他自立在那里如同田野中的一株野草,萬千之一。然而這里不是田野草原,他是不同的。一人孑然讀力,千山萬水之姿,那直白的目光早已穿過了人潮人海穿過了華蓋之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在看著林黛:“此人恁地無禮!好不讓人厭煩!”他是隱于臺下萬眾之中,卻教臺上的林黛無處躲藏!
林黛忽然想哭。
林黛卻是笑了。
當其時無能大仙正自臺上耍寶,而方殷攏回目光,正自與無禪說話。當其時林黛心里有一點恐慌,就好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驟然失去了主張!也許只是錯覺,也許是夢一場,卻也正好去真真正正實實在在地看他一眼,好好看看他的模樣。便就這一眼,方殷若有所覺,方道士如有神助,一抬頭――
那一眼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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