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卯正時分，海蘭珠就來到了膳房。皰人們都很驚訝，“姑娘不必來得如此之早，卯正二刻來便是?！?br/>
    海蘭珠笑了笑，“我是來為大汗煮暖胃羹的?！?br/>
    “姑娘吩咐一聲就可以了，這些都是我們的分內(nèi)之事。”膳房皰長道。

    “莫非皰長不相信我的廚藝?”海蘭珠故意冷了臉。

    “不不，是不敢勞煩姑娘?！卑掗L惶恐道。

    “我負責大汗的三餐茶事，雖然只作傳應不必親自烹調(diào)，但我也有廚藝在身，想盡心侍奉大汗。不過，也只是做些點心羹湯罷了。”海蘭珠語氣謙和，轉(zhuǎn)而又玩笑道，“皰長莫要小氣。”

    “我怎敢阻攔姑娘……”

    皰長話還未說完，才走進膳房的主事弄庫便打斷接了過去，“姑娘去做便是，姑娘也是侍奉大汗，這膳房你自然可以用。”

    海蘭珠開始也沒想到用一下膳房要與皰長費那么多口舌，不過現(xiàn)在主事答應了以后也就方便了。

    “大家都去忙吧?！迸獛鞌[了擺手，看熱鬧的皰人們也就各歸其位繼續(xù)手中的活計，膳房又恢復了鍋碗瓢盆，煎炒烹炸聲。

    弄庫又給海蘭珠找了個名叫果新的皰人打下手，海蘭珠連忙道了謝。

    “果新，你去取一塊新鮮豬肉來，切成末?！焙Ｌm珠仰起頭對那瘦高的皰人說道。

    “好?！?br/>
    海蘭珠又取來豆腐放在砧板上切成小丁，聽到旁邊果新的剁肉聲，她又問道:“果新，叫你泡的木耳和黃花沒忘記吧？”

    “姐姐交代的，不敢忘！”果新撇過頭來，沖海蘭珠傻愣愣地一笑。

    海蘭珠低頭切著豆腐丁，道:“等下木耳和黃花也要切成小碎丁?！?br/>
    “好的?！?br/>
    待得一切準備妥當后，海蘭珠才到灶前上鍋，倒油燒熱，爆香蒜籽，放肉末快速煸炒，直到一股香味噴面而來，海蘭珠才又倒入切好的木耳、黃花和姜末，拿著鍋鏟繼續(xù)翻炒，并撒一丁鹽和香菇粉入味，此刻香味已充盈了膳房。片刻后又倒入清水和豆腐，蓋上鍋蓋，等它煮沸的空當，海蘭珠又將備好的淀粉加入一定的水量調(diào)和，不消一會兒，湯已咕咕作響，海蘭珠便將調(diào)好的水淀粉淋入湯中，小心地用勺子攪拌，直到燒開，終于才出鍋盛到了瓷盅里，灑上了一層蔥花。

    海蘭珠輕輕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珠，嘆道:“好久沒下廚了?！?br/>
    “姐姐，這是什么羹？”果新微微張著嘴，彎著腰睜大了眼看著盅里的羹。

    “這是肉末豆腐羹，家常菜而已。”

    這也是她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煮給她還有外婆吃的一道羹。

    這鄉(xiāng)愁，亦是舌尖上的思念。

    海蘭珠低眉斂去心緒，聽到果新砸吧嘴的聲音，才打趣道:“果新，離遠點兒，別把口水滴到羹里去了?！?br/>
    果新抿抿嘴，起身望著海蘭珠，又看到不斷聚過來張望著頭滿眼好奇的皰人廚役們，孩子氣似得連忙揮手，“你們不忙嗎?快些做飯去?！?br/>
    “好香啊，姑娘，這羹可有什么名?”一個皰人問道。

    “主食既是肉末豆腐，自然就叫肉末豆腐羹，您若有意做，我得空來了便將做法告訴您，再者這也很簡單?！焙Ｌm珠笑道。

    “大汗馬上就要進膳了?！焙Ｌm珠說著朝前一看，皰長已準備好了豆面餑餑，鹿肉，還有醬菜，海蘭珠便一應放在了托盤上，領著端盤的小奴去往內(nèi)殿。

    努爾哈赤拿著湯匙看著盅里的羹，抬頭問道:“肉末豆腐羹?”

    海蘭珠心中微微一顫，這是浙菜，努爾哈赤怎么知道的?

    海蘭珠鎮(zhèn)定了心緒，問道:“大汗吃過?”

    “怎么?還真叫肉末豆腐羹?”努爾哈赤哈哈笑道，“我不過是看見里面有肉末和豆腐而已。”

    “大汗，羹里還有木耳和黃花?！?br/>
    “噢，是嗎?”努爾哈赤挑了挑眉，又拿著湯匙在盅里攪了攪，“還真有，乍一看倒沒看到?！闭f著便舀了一勺吃了，“嗯，味道很是鮮美。”

    不一會兒，盅便見了底。

    “奴才見大汗每日吃得都是餑餑，獸肉還有醬菜，便想跟大汗換換口味，大汗可還喜歡?”

    “當然喜歡?！迸瑺柟嗷剡^頭來，睨著海蘭珠，陡然換了語氣，“換換口味?難道你不喜歡吃餑餑還有這獸肉醬菜嗎?”

    帝王們都是喜怒無常啊，海蘭珠心中哀嘆，跟這類高高在上的人說話也是累。

    “你們蒙古人每餐都離不開奶和肉，我們女真人也離不開餑餑和肉，一個道理?！迸瑺柟嗾Z氣又轉(zhuǎn)而平和。

    “醬菜，有什么辦法呢？這北地冬季嚴寒，哪吃得上新鮮蔬菜，哪像中原地大物博，物產(chǎn)豐富?！迸瑺柟嘤沂终碓谀X后，瞇著眼靠在了炕壁上。

    海蘭珠打量著努爾哈赤，他這是在抱怨？羨慕?妒忌?

    “誰不想過好日子?”努爾哈赤突然睜開了眼瞪著海蘭珠，海蘭珠一驚，連忙收回了視線，“如果你去了那里，一定會喜歡的?！?br/>
    海蘭珠暗自好笑，她當然會喜歡，因為她本就是打那里來的，而且她還要回去，縱然不能穿越時間，但到達同一個坐標也是好的。

    早膳后，努爾哈赤便去內(nèi)殿處理政務。聽說，今天也是朝臣休沐最后一天，海蘭珠卻又想到她怎么沒有這所謂的休沐呢？敢情把奴才當畜生使呢。

    海蘭珠照舊立在外間，她已不像初來時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只會乖乖地斂眉垂目，張耳聽著里間的動靜。她現(xiàn)在便偷著懶，歪著頭看向窗外，窗外有天，天上無云，也沒有鳥從窗前飛過，也許它們也畏懼這里，不喜歡這里吧。

    “調(diào)查得怎么樣了?”皇太極坐在書案前，低頭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眸色深沉。

    “烏尤塔，三月前和一年輕男子來到沈陽，住在城西，與鄰居皆無來往，那男子早出晚歸，住宅失火那日他不在，之后也沒再出現(xiàn)?！倍剡_里稟道。

    “失火……可是人為?”

    “確是人為?！?br/>
    皇太極食指微曲，輕扣著桌面，“三月前、年輕男子、沈陽……”

    “有什么問題嗎?”敦達里看著皇太極皺眉思索的樣子，有些疑惑，難不成他是在懷疑烏尤塔？

    “敦達里，你傳信給科爾沁密探，讓他設法弄一張科爾沁海蘭珠格格的畫像送來?！被侍珮O抬起頭，眸中已有幾分篤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