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過,代王府雞飛狗跳,順帶連累整個北城街市不得安寧。
四更不到,一向嗜睡的蘇玲瓏準時起床,毫無中秋賞月至深夜的倦意。把王爺丈夫探出的腦袋往床帳里一塞,拎起屬于自己的裝備出了臥房。那李嬴第一次看到他的另一面,禁不住好奇,忍住一個接一個的哈欠,自行穿衣,尾隨其后。
嘟嘟嘟,自制竹哨聲音尖銳,且傳聲極遠。片刻不到,哈欠連天、屁滾尿流爬出來的侍衛(wèi)在后院集合完畢。
管家按照吩咐,帶著幾個手下,把按照蘇玲瓏吩咐準備好的東西,給每個侍衛(wèi)發(fā)下去,一人一套。下人們憋著笑,想笑不敢笑。侍衛(wèi)們接過東西,一個個愁眉苦臉,想哭又不敢哭。
“跟我學著,把東西給我系好?!毖醯纳ひ粢幌录馄饋恚貜椭浐苁煜さ囊惶讋幼?。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鍛煉了,有多久,一年、兩年,還是更久?
侍衛(wèi)們猶豫著把沙袋圍在腰間,那邊王妃一聲大喝,嫌動作慢了,當下三下五除二,把兩腿上的綁好。
“跟著我做下面的動作,不活動開了,到時腰酸腿疼,別怪我不客氣!”
侍衛(wèi)各個咧嘴,學著蘇玲瓏的樣子,左右扭扭腰,開始又壓腿,又玩原地踏步。
蘇玲瓏手拿一只馬鞭,看誰懶散,上去就是一鞭,力道不大,不過威懾力不小。
管家瞥見李嬴躲在一旁,悄悄過去,壓低聲問:“王爺,這事——?”
李嬴擺手制止,噓了聲,“你跟著就是了,無礙。以王妃的性子,你這副老骨頭,他不會坐視不理?!?br/>
老管家汗顏。
“去吧,別把王妃累著?!?br/>
“老奴明白?!?br/>
代王府西側門已經大開,蘇玲瓏一聲準備——跑!就見一輛開道的馬車載著老管家在前,黑壓壓一隊人自西門按秩序跑在了后面,那蘇玲瓏腰腿同樣負重,一會前一會后,一會跟在隊伍中間,馬鞭揮舞,督促準備伺機偷懶的侍衛(wèi)。
“媽的,久不鍛煉,老子的骨頭架子也快散了?!钡土R自己一句,蘇玲瓏咬緊牙關。很多事,想的容易,真正做起來才知道難。一心想著以身作則,從沒想過以身作則的代價。這個身體,畢竟不是過去那個屬于森的革命本錢了。
此時東方欲曙,街上開始熱鬧起來。開門打掃收拾攤鋪的伙計互道早安,閑來三三兩兩結伴出來買早飯的漢子樂呵呵不知聊著什么。個別起個大早的孩子想來淘氣惹惱了母親,后面掄著掃把追上街來的婦人最后還是被自家漢子拖了回去。
只是,黑壓壓一隊人呼嘯而過,大街上除了沉重的腳步之聲,再無喧囂。一個個呆若木雞,不知這代王府誰整出的幺蛾子,搞了這么大動靜。
一個時辰后,城門外一處茶攤前,蘇玲瓏終于命令原地休息。那群侍衛(wèi)得令,一個個餓虎撲狼奔向茶攤,只把那茶攤老翁嚇得以為來了強盜。蘇玲瓏揉腰過來,扔給老翁一錠銀子,喊他預備茶水,這邊眼睛一瞪,只把那群嗓子冒煙的家伙嚇得撂了茶碗不敢再動。
“給我聽好了,剛做完劇烈運動,不宜馬上喝水。都給我慢慢活動活動,等下再喝茶,渴不死你們?”抹把額頭大滴的汗珠,蘇玲瓏低罵幾句,走向馬車。
拖著自己同樣又酸又痛的兩條腿,蘇玲瓏爬上馬車,剛鉆進去,不禁啊的一聲大叫。
“王、王妃,你怎么了?”
“嗯,沒事?!?br/>
蘇玲瓏看清車里躲藏的人,太過意外。李嬴車里伸著兩手,沖他微笑。蘇玲瓏咬了咬牙,慢慢挪過去。
“你跟出來干嘛?”
“好奇,想看看王妃有怎么訓練侍衛(wèi)。”
“要不要你也試試?!?br/>
“還是算了?!?br/>
“……”
“哎呀,輕點!”
“本王沒有用力。”
“不行,受不了?!闭l知道全身幾處肌肉拉傷,這么笨拙的按摩手法,想疼死我嗎?
車外,大楊樹下,一堆人豎起耳朵。聽,是王爺?shù)穆曇簦宦?,王妃在喊疼;聽,什么聲音,好像——是馬車發(fā)出什么聲音?咦,該不是王爺在這里——?忽然想起上次八卦的教訓,侍衛(wèi)捂住了各自的嘴巴,生怕什么不該說的話從自己嘴里漏出來。
半晌不見王妃出來,侍衛(wèi)們頓覺無聊,又開始三五扎堆,下起賭注。只不過,他們也默契了,這次為了嚴防禍從口出,均以手勢下注。
老管家在茶攤前一坐,默默喝茶,對那群小伙子放肆胡鬧視而不見。
馬車內,蘇玲瓏哼哼唧唧,多年不鍛煉,如今突然劇烈運動起來,頓時感覺渾身上下所有零件都欠磨合。一趟跑下來,哪里都痛,尤其是腰和腿。
李嬴手下不停,一手為他揉腰,一手給他掐腿。心中竊笑,見他高興,自是不去拂的興。只道為了這群不成才的家伙,累了王妃,回去定要準備滋補吃食,好好犒勞一番。
蘇玲瓏本身渾身酸痛,這時聽他如此一說,反倒不知說什么好。
“王妃,一會怎么回去,是繼續(xù)跑呢,還是乘車?”
蘇玲瓏眼睛一瞪,“跑過了大半個京城,還跑,想累死我嗎?”
以他的性子,滿以為會帶人真跑回去,不想他竟是在拒絕,大出李嬴意料。不知接下來什么安排,王爺也虛起心來,“請王妃示下?!?br/>
蘇玲瓏一個深呼吸后,才道:“鍛煉也需循序漸進,不能一次強來。讓他們散了,慢走回去。老子累了,就在車里先睡,你別叫我。不讓老子睡好覺,后果自負。”
“啊,哈哈……”車內傳出李嬴夸張的笑聲。
午后,代王府比平日要熱鬧得多,管家得了李嬴的命令,帶人把全京城的跌打大夫都綁架到了代王府。后院,慘叫連連,大夫聽著哭爹叫媽的破鑼嗓子,就覺眼皮跳個不停。
侍衛(wèi)甲,“哎呦,大夫,輕點,疼,疼?!?br/>
“別喊了,這膏藥貼上,有兩天就好?!?br/>
侍衛(wèi)乙,“才兩天,不行,您老還是讓他多疼幾天吧。”
“什么?”大夫瞠目,手下不自覺加大力度,下面侍衛(wèi)立即疼的呲牙咧嘴。
“那會王妃吩咐,要待我等將養(yǎng)好些,才會再訓練。你老的膏藥要是兩天就弄好我們,那不是把兄弟們往絕路上推嗎?”
“什么亂七八糟的?簡直胡鬧,豈能為了你們這群混小子,壞了我跌打章的名聲!”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夫發(fā)起飆來。
一群侍衛(wèi)不言語了,小院安靜下來。跌打章京城出了名的老頑固,就算你一氣挖了他家的祖墳,該不妥協(xié),老頭照樣堅守原則,一步不退。
有人把后院的鬼哭狼嚎稟告了李嬴,那李嬴先是一愣,繼而捂嘴偷笑。扭頭看看床上睡熟的家伙,李嬴吩咐下人去拿宮中秘制的舒筋活血藥。藥來了,李嬴打發(fā)下人快快退出。
蘇玲瓏的外衣早已除去,李嬴按捺心頭雀躍,動手去脫他的里衣。白皙的肌膚暴露出來,李嬴頓時忘了自己脫人家衣服的初衷,傾身上來就親,那手同時撫上他胸前的櫻紅,一點點打圈按揉。很快,李嬴不滿足只在上面工作,手開始悄悄下移。順利退下他的褻褲,把人翻個身,令他趴在床上。一見那渾圓挺翹,李嬴頓感熱血盈門,自己那看到美男移不開眼的東西已經硬了起來。很想把眼前的美餐吞吃入腹,作了好一陣思想工作,李嬴最終放棄。拿過瓷瓶,認真給蘇玲瓏的腰腿擦起藥來。
蘇玲瓏不知作了什么美夢,竟然笑出聲來,李嬴莞爾。此時擦藥已畢,拉過被子正要蓋上,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手上多了一枚黑玉指環(huán),當即一愣。印象中,無論是自己當初準備的禮物,還是蘇府陪送過來的珍玩,絕對沒有這個東西。輕輕抬起那只手,仔細端瞧,色澤均勻,質感瑩潤,玉質極佳,是上好的昆山墨玉。樣式古樸大方,雖無特別雕琢,然此物卻是自帶一番貴氣,剛好與蘇玲瓏的氣質無意中相呼應。這東西,你是從何得來?
李嬴因蘇玲瓏手指上多了一枚指環(huán)而陷入沉思,這時感覺什么拱了自己一下。仔細看去,不知何時,蘇玲瓏已經
翻過身,剛才拱自己的,正是他的圓圓挺翹。心知他的睡相不敢恭維,也只好再次為其蓋好薄被。
兩天后,蘇玲瓏不顧自己腰腿仍是酸痛,綁好腰間腿上的沙袋。竹哨吹響,故意忽略侍衛(wèi)們扭曲的五官,命管家前方開道,繼續(xù)開訓。
“跑的整齊些,別和強盜下山一樣。你們是代王府的侍衛(wèi),要注意形象,跑也要跑的有風度,聽到沒有?”
“是!”
“練好身體,將來看上哪家姑娘,我替你們找王爺做主!”
轟,一陣大笑。有侍衛(wèi)們發(fā)出的,也有街道兩邊看熱鬧的路人發(fā)出的。
哈,車里李嬴笑得前仰后合。
蘇玲瓏從沒想過,他無厘頭式的訓練,居然成了無心插柳的練兵。
沒人能預測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但命運似乎已經注定。
命不能改,但運可以轉。
誰能想到,將來某某人,會在這次練兵中受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