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府城,驛館
顏魁所居住的偏院正房
身材高大仿佛巨靈神一般的北陵總兵謝瑯,面色恭敬帶著激動同顏魁見禮。
“末將見過將軍?!?br/>
“不必多禮。”
顏魁笑呵呵的上前扶起了謝瑯,這位聲鎮(zhèn)北陵的謝大個子其實和顏魁有一些交情,雖然彼此牽制不多,但也算是熟人。
當初晉周國戰(zhàn),彭老帥建立百里防線,顏魁跟著秦齊守燕林,而謝瑯就在燕林鄰縣防御點當副將。
彼時,顏魁的身份還要次謝瑯一籌,而如今卻后來居上,輪到謝瑯在下面仰望顏魁了。
不過謝瑯本人卻沒有不服氣的意思,作為親眼看到顏魁一步步從晉軍中殺出青云路的同僚,他比絕大部分人都知道顏魁這個新任平北將軍,是個什么樣的狠角色。
那是真正從刀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魔頭!
謝瑯其雖自傲,卻也自認不如顏魁,甚至要差得遠,他是武人,即使心有城府,卻不是個性狹窄之人。
骨子里,謝瑯是承認并有些尊崇強者的人。
所以,謝瑯對顏魁很是尊敬甚至是敬畏,顏魁此番和齊赫來北陵視察,在簡單避過前兩日的風(fēng)頭之后,謝總兵就立刻上門求見顏魁。
談不上投效,但多少有些示好的意思…………
…………
顏魁拉著謝瑯寒暄了一會,聊了聊當初百里防線的舊事,謝瑯主動開口說起了正題。
他想請顏魁出馬,叫上齊赫、曹遠江等人在城外北陵府軍大營閱兵。
此話一出,顏魁看著面色如常的謝瑯,眉頭一動,立刻明白了其此事背后的深意。
待價而沽,謝瑯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因為肖關(guān)夜宴之事,整個邊疆三府都知道了齊赫和顏魁鬧掰,而后,緊隨著一個難題就擺在這些人的面前。
那就是站隊。
晉周邊疆目前幾個大佬,齊赫、顏魁,勉強再加上一個曹遠江,這三人你怎么著得投靠一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上面撕得厲害,你在局中不可能獨善其身,不然就會受到多方一起打壓。
所以,從一開始,除了一部分有京城重量背景的官員外,其余人從肖夜宴之事傳開后,就思考著如何在齊顏曹三個人之中站隊,謝瑯就是其中之一,之前的周懷道亦然。
不過,周懷道早有打算,一開始就確認了投靠人選,而謝瑯相對來說就要猶豫了一些。
不過他也有猶豫的資本,謝瑯手下那上萬北陵府兵,絕大部分都是見過血的,沒法和閆奎手上的精銳相比,但也不是什么剛到兵營的菜鳥,戰(zhàn)斗力有一定保障。
…………
上萬兵權(quán)在手!
謝瑯可選擇的余地和底氣就足了一些,此番閱兵,他就是想在齊顏曹三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趁此把自己賣個好價錢的同時,也順便在未來老大面前刷刷臉。
有此等心機,也怪不得周懷道這個老油子都如此忌憚謝瑯。
實在是這個謝大個子,面憨心奸,不得不提防啊。
不過顏魁倒是對謝瑯的小心思沒什么不滿,一來,謝瑯這番舉措實屬正常,當初端王招攬自己時,他也不干了類似的行為嗎?
可以理解。
第二,就是謝瑯今日上門求顏魁出面邀請齊赫、曹遠江閱兵。
這個舉動很顯然不是謝瑯的多此一舉。不然他直接給齊、曹下拜帖就是,還從顏魁這繞這么大一圈干啥。
謝瑯如此做的原因,就是向顏魁刻意示好,甚至表明自己的優(yōu)先選擇就是顏魁。
但同時為了彰顯自己的重要程度,表示他謝瑯不是只有顏魁一家選擇的,如果顏魁真心拉攏招攬他,那就要表現(xiàn)出誠意,給予謝瑯足夠的待遇和地位。
顏魁明白了謝瑯的意思,笑的很開心,然后就給了謝瑯一個見面禮。
黑衣衛(wèi)剛剛查清楚的周懷道安插在總兵府的暗線!
…………
也許是顏魁出手太過豪爽,總之把謝瑯震得不輕。
他坐在椅子上,聽著黑衣衛(wèi)頭目一字一頓向顏魁介紹周懷道安插在自己身邊密探的情報,雙手緊緊攥成一團,臉色漆黑,良久才擠出一絲笑容,沖顏魁道。
“多謝將軍指點,要不是您,末將這次恐怕要吃個大虧,您放心,末將回去立刻清理門戶,他那個吃里扒外的狗東西千刀萬剮?!?br/>
說到這,謝瑯臉上滿是猙獰兇狠,讓人回憶起這位總兵大人早些年也是晉軍有數(shù)的兇殘猛將。
看著怒氣洶洶的謝瑯,顏魁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的家事你自己處理,我不過問,閱兵之事我會通知齊公爺和曹將軍。
你回去也好好琢磨琢磨,這年頭要是走錯了路,可就不好回頭了?!?br/>
謝瑯一臉受教:“將軍放心,末將回去一定仔細領(lǐng)會您的教誨。”
看著比之剛才恭順許多的謝瑯,顏魁心情燦爛,好心情的問道:“中午在這用飯吧,昨夜崔府丞成給我送了幾只上等青山羊,正好烤了吃肉?!?br/>
“將軍盛情相邀,那末將恭敬不如從命了。”
謝瑯樂呵呵的點頭,心中確實一凜,莫非那崔華已經(jīng)先自己一步投了顏魁?
媽的,好快的動作!
…………
心里揣著事的謝總兵胃口一般,就是烤的外焦里嫩的幾十兩一只的上等青山羊羊肉放在口中,他也吃的味同嚼蠟。
待時過下午,在顏魁這坐了大半天的謝瑯終于找了個借口告辭離開。
一出驛館大門,樂呵呵的謝瑯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氣勢洶洶的帶著十幾個親衛(wèi)沖到了總兵府的一處廳房里,毫不客氣地把房門踹開,從里面揪出一個身穿綠色官服的青年。
此人名叫萬州,是總兵府的八品文書,同時他還有兩個身份——府衙都頭劉泉內(nèi)弟的弟弟、府尹周懷道安插在謝瑯身邊的暗探。
萬州被幾個謝瑯親衛(wèi)壓在地上,官帽掉落,官袍沾滿塵土,姿態(tài)異常狼狽,但神情卻是平平淡淡,仿佛一點也不為如今突然發(fā)生的變故吃驚。
看著坦然自若的萬州,謝瑯心中很是惱火,他一臉陰鷲的站在萬州面前,俯下高大的身軀,指著萬州的鼻子質(zhì)問道。
“老子把你從一個白身提拔到身邊做文書,讓你做官,信任有加,你就這么報答老子?良心被狗吃了?”
萬州木著臉暼了一眼謝瑯,平靜道:“大人可還記得下官被趙都尉奪去的未婚妻嗎?”
一句話,就把謝瑯噎的夠嗆,他當然記得此事。
說實話,這件事他自己也認為做的很不光彩,但救過自己命的生死弟兄跪在地上求一個女人,謝瑯實在不忍拒絕,腦子一熱,就做了糊涂事。
之后,謝瑯對萬州還很是愧疚,給萬州不少補償,后來他看到萬州和平常一樣,一點不把這事放在心上,還以為萬州根本不喜歡那個未婚妻,于是他慢慢的就把此事忘了。
如今看來,萬州不是沒把奪妻之恨放在心上,而是深深藏在了心里,伺機默默報復(fù)。
…………
看著壓在地上身形窘迫,神態(tài)卻非常鎮(zhèn)定的萬州,謝瑯突然有了些彷徨,他不知道眼下該如何處置面前這個叛徒。
也許是看出了謝瑯的躊躇,萬州竟然開口笑了一下,自顧自道:“其實不瞞大人說,對今日之下場,下官早有預(yù)料。
近些天,下官身邊莫名出了一些行蹤詭秘的陌生人,那時下官就知道我和周府尹的是怕是敗露了,所以下官就悄悄做了個決定。”
“什么決定?”謝瑯問道。
“把趙大祥那個王八蛋給殺了!”
萬州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恨和惡毒:“下官花了大半積蓄,購得劇毒毒藥,又買通了趙府的幾個下人,分別把毒藥摻進了趙大祥家里飯菜和井水中,按照計劃,最多今晚,趙家就該絕戶了?!?br/>
謝瑯聞言,臉色一變,趕忙叫來一個親衛(wèi),讓他去趙府查看,不多時,親衛(wèi)回來稟報。
趙家人一家老小,大半都中了劇毒,雖然還沒全死,但郎中看完,已經(jīng)搖頭說沒救了。
“哈哈哈?!?br/>
一直在沉默的萬州聽到這個消息,突然臉上浮現(xiàn)笑意,張嘴大笑,笑的淚流滿面,才勉強止住,看向謝瑯,強掙扎著給萬州叩了個頭。
“大人對萬州有知遇之恩,卻又是趙大祥奪我愛妻的幫兇,恩,萬州給您兢兢業(yè)業(yè)干了數(shù)年差事仇,萬州出賣過大人,不管您怎么想,萬州自認是和您是兩消了。
如今再給你磕個頭,是全了您讓我知道趙大祥身死的消息,萬州承您的情。
如果下輩子,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最好不要再碰面了?!?br/>
說罷,萬州閉目不言,再也不出聲了,謝瑯見此,明白其是生了死志,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萬州先是做臥底暗探,又是毒害趙大祥全家,不管他背后有什么苦衷,人肯定是不能留了,否則日后謝瑯根本無法御下。
想到這,謝總兵臉色浮現(xiàn)冷峻,抬手一指萬州,淡淡道:“拖下去,埋了?!?br/>
幾個親衛(wèi)應(yīng)令,捂著嘴把萬州拖了出去,看著眾人的背景,謝瑯眉頭緊皺,終究是悄悄叫過來一個矮壯親衛(wèi),吩咐了兩聲。
是夜,
城外亂葬崗,幾個親衛(wèi)正準備把捆好了的萬州扔進剛挖出來的大洞,覆土活埋,被謝瑯秘密交代過的矮壯親衛(wèi)攔住。
他親手從幾人手里要過萬州,提到了洞邊,使勁往洞里面一扔,萬州離開他手的同時,一把小巧精致的飛鏢也扎在萬州的喉嚨上。
鐵锨揮舞。
帶著草木腥氣的沙泥慢慢將萬州的尸體掩埋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