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迦藝小時候，第一次面對的死亡，是奶奶過世。

    奶奶死于食道癌，因為晚期完全沒有辦法吞咽，只能靠點滴注入營養(yǎng)劑來勉強維持，所以臨死的時候幾乎骨瘦如柴，加上她個子小，常年在地里干農(nóng)活，皮膚曬得很黑，整個樣子看起來就異常凄涼。

    奶奶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嚴重，所以她這個理論上應該最受寵的最小的孫女，并沒有很得寵，反而時常被奶奶忽視甚至嫌棄。

    小時候，奶奶從來沒有帶過她，出生起，就一直是媽媽照顧，就連上班的時候，也只能將她帶到辦公室里待著，所以程迦藝跟奶奶并不是很親。

    到奶奶彌留之際，程迦藝請假去看望她，她還將她認作了是程迦藝的表姐，叫了表姐的名字。

    本來其實早習慣了被忽視，不被疼愛，并不想就此事耿耿于懷，但潛意識這種東西卻根本不受大腦支配，不知為何，這件事在她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

    乃至很多年后，當再有人提到奶奶，她唯一能想起來的，就只有最后這被叫錯的名字。

    就像她所見的奶奶的最后一面，雖然容貌早已模模糊糊不再真切，卻在內(nèi)心的極深處，留下了病死異?？膳缕鄾龅年幱?。

    她很害怕生病，而且一有些小病小痛就容易往最壞處想，然后把自己嚇得擔驚受怕到睡不著覺。

    高中的時候，因為媽媽鬧離婚的關系，各方面壓力都很大，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感到胸悶氣促，剛開始還沒有太在意，等她意識到自己有這個狀況的時候，就忍不住地聯(lián)想到了各種最壞的方面。好比在夜深人靜的冬天，把自己裹在密不透風的棉被里，很快就開始呼吸不暢，便擔心這是不是心臟病的初期癥狀之類。

    大學的時候，有次淋巴發(fā)炎，脖子里鼓了一小塊，用手一碰就疼，她也擔心是腫瘤，生生把自己嚇哭了。

    舒航取笑過她“沒文化真可怕”，然后給她科普出現(xiàn)某些癥狀的最尋?？赡堋?br/>
    她聽了，挨過癥狀消退，然后依舊做她的井底之蛙，仿佛那種擔驚受怕胡思亂想的過程也是一種享受。

    反正她有舒航可以寬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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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一次，好像就不是寬慰不寬慰的問題了，假如打了3天點滴，那小片陰影依然固執(zhí)地占著腦袋里不該屬于它的位置，那怎么辦呢？

    萬一，它并不像醫(yī)生以為的那樣，其實不是淤血而是腫瘤的話？

    給腦袋動手術啊……依照電視劇里慣用的情節(jié)，十有八九不是失憶就是昏迷的。

    程迦藝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

    葉卿云雖然一向來知道她睡相差，但是心意相通的兩個人，怎可能不知道她此刻翻來覆去的，是因為內(nèi)心的彷徨。

    他也害怕，他也擔心，不過終歸不能在她的面前表現(xiàn)出來，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適當?shù)膱詮?，適當?shù)挠赂?，去支撐另一半?br/>
    于是他長手一撈，摟過她的肩，把她的腦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枕好，順帶安撫地揉了揉她綿軟的長發(fā)，問：“睡不著？”

    程迦藝怯弱地小小聲：“嗯?！?br/>
    葉卿云：“害怕？”

    程迦藝從他肩頭磨蹭著抬起視線，猶豫了一下，問：“你……怎么知道？”

    葉卿云倒是語氣平淡：“猜的?！?br/>
    程迦藝逞強：“其實也沒有很害怕，就有一點兒害怕……真的……就一點兒……”

    葉卿云把她的腦袋又重新摁回去枕好，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我知道……”

    程迦藝軟軟地往葉卿云懷里貼了貼。

    無限溫存的時刻，葉卿云卻忽然轉了話題：“等你病好了，我們把家里重新裝修一下怎么樣？”

    突如其來的疑問讓程迦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為什么？現(xiàn)在這樣不是挺好的么？”

    許是小夜燈的光線太柔和，又許是懷里程迦藝淡淡的牛奶香讓房間里的氣氛太溫情，葉卿云輕咳了一下，竟略有害羞地不好意思道：“我吃醋了……”

    不安分的程迦藝，聽到這話，小腦袋又抬了起來，愣愣地盯住葉卿云的眼睛：“吃醋？”

    這次，葉卿云沒有再特意把她按回去，任由她半趴在自己身上，淺笑著回望她：“對……那天……我不是去了舒航家么？看到你精心布置的那些，特別羨慕……”

    程迦藝：“?。俊?br/>
    葉卿云又道：“這里已經(jīng)是你的家，卻好像總少了一點你的感覺，幾乎所有的東西都還是我原來的那些，我總怕你，哪天又不見了，像沒存在過一樣……我想你空了能好好布置一下……”

    程迦藝萬萬沒有想到，葉卿云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決定嫁給他，她就從來沒有想再離開過，是她給他的安全感太少了么？

    再想到如今生病的局面，胸口一下像堵了鉛塊一樣難受，心疼地撫上葉卿云的面頰，用力地猛點了好幾下頭。

    葉卿云執(zhí)起摸在他臉上的那只小手，送到唇邊柔情地吻了一下，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程迦藝也笑，忍不住湊上去，輕輕親了親他的嘴唇。

    原本因為胡思亂想而彷徨的心神此刻倒是濃濃的愛意取代，稍稍安定了下來。腦子里開始描繪起有關布置的藍圖。

    還想開口和他商量，回過神來，卻已被壓在葉卿云身下，輕輕柔柔的細吻落滿額頭、臉頰、眼睫、耳畔、唇邊……

    程迦藝嗚嗚嚶嚶地回應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迷離上霧色，眨巴眨巴著仿佛在問他為何如此蜻蜓點水……

    葉卿云的眼中滿滿的寵愛，壞笑著給她揭曉答案：“醫(yī)生之前囑咐過……不可以劇烈運動……”

    程迦藝羞紅了臉：“啊……原來是指這個……”

    葉卿云笑：“你真的才明白過來？”

    程迦藝嘟著嘴別過頭去：“對啊……哪有醫(yī)生這么猥瑣的！”

    葉卿云停了親吻的動作，臉湊到她別開的方向，靠過去半埋在她的頸窩里，笑得溫柔：“我還以為你前面沒明白是裝的，真沒想到，我老婆思想這么純潔……”

    程迦藝羞澀地用小拳頭捶他的胸膛，又撕鬧了一陣，終于沉沉睡去。(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