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應(yīng)邀來吃早餐的張家父女來敲門。
“禮物?！睆垖氈橐姷街芤幻当阏f。
“謝謝。”周一玫忙俯身接過張寶珠遞給自己的購物袋。
“這個牌子，太貴重了吧？說好不超過五百的?！敝芤幻悼粗徫锎系腖ogo對張智山說。
“沒有超過五百歐，你又沒有指定結(jié)算貨幣是‘人民幣’?！睆堉巧叫χ?。
“張律師，您真是擅長找漏洞啊?！敝芤幻敌α?。
“寶珠經(jīng)常吃你的喝你的，還擼你的貓，用她的壓歲錢買禮物送你是應(yīng)該的，不要客氣。她每次氣得我抓狂，我就從她名下的賬戶里轉(zhuǎn)一百塊錢出來，存到一個‘特別’賬戶，用來以后給她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睆堉巧秸f。
周一玫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呆的奶爸還挺可愛的。
Cider聞到了寶珠的味道，邁著它那慵懶的步伐走了過來。
“Said?！睂氈槎紫律?，輕輕地?fù)崦吭谧约耗_邊的Cider。
“寶珠，讓Cider吃了早餐再和你一起玩，好不好？正好，我們也吃個早餐。”張智山俯下身對張寶珠說。
張寶珠點(diǎn)點(diǎn)頭，站起身，隨著張智山去衛(wèi)生間洗手。
看著這對兒父女的背影，周一玫好生羨慕。當(dāng)年，如果自己嫁的男人是個普通人，孩子，也這么大了。
就如張智山說的那樣，寶珠吃著周一玫做的點(diǎn)心的時(shí)候，果真是一臉開心的表情。
“不攔著她的話，這盤，她都可以吃掉?！睆堉巧街钢妥郎夏菈K九寸的水果蛋糕對周一玫說。
“胃口真好?！睂氈槟阙A了Kevin叔叔，周一玫笑了。
早餐后，周一玫和張智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著寶珠和Cider一起玩小球。
“我沒有給你添麻煩吧？”張智山問。
“麻煩？沒有啊?！敝芤幻的坎晦D(zhuǎn)睛地看著張寶珠。
“他，沒有責(zé)怪你嗎？”張智山繼續(xù)試探著。
“沒有?！敝芤幻悼聪驈堉巧剑χf。
“他真幸運(yùn)?！睆堉巧秸f。
周一玫笑了笑，說：“那三個游戲，我們有道具嗎？”
“幼兒園把道具發(fā)下來了，方便家長帶孩子練習(xí)。”張智山說。
“好貼心呢?！敝芤幻嫡f。
“我們?nèi)ジ浇男」珗@練習(xí)一下?！睆堉巧教嶙h。
“正有此打算。堅(jiān)決不能墊后！”周一玫說。
“寶珠，要不要獎品？”張智山問張寶珠。
張寶珠不看張智山，只是點(diǎn)了下頭。
“那我們現(xiàn)在去練習(xí)一下，晚上，拿個獎品，怎么樣？”周一玫問張寶珠。
“嗯?！睆垖氈榭聪蛑芤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公園里，那些套著麻袋跳來跳去的人，一看就是張寶珠幼兒園同學(xué)的家長。
“他們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庇^戰(zhàn)之后，周一玫眉頭微皺。
“這是接力賽，我先拉他們一大截，你和寶珠慢慢來，沒關(guān)系?！睆堉巧秸f。
“爸爸很厲害的樣子呢?！敝芤幻祵垖氈檎f。
張寶珠緊緊地拉著周一玫的手，沒有說話。
三人四足，袋鼠接力，運(yùn)球走，這三個項(xiàng)目都練習(xí)完之后，周一玫坐在公園的長凳上捏著自己的腰，對坐在身邊的張智山說：“三人四足如果沒有規(guī)定要所有腳都著地的話，我們讓寶珠的腳踩在我們的腳上吧，反正寶珠又不重?！?br/>
“求勝欲很強(qiáng)的樣子。”張智山笑了。
“其他兩項(xiàng)我和寶珠拖后腿了，三人四足還是可以搏一下的，有個名次就好，上一下領(lǐng)獎臺，寶珠會開心的。”周一玫說。
“寶珠如果有你這樣的媽媽，也不至于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張智山望著周一玫，溫柔地笑著。
避開張智山的目光，周一玫看向蹲在凳子邊，撫摸著青草的張寶珠。其他同齡孩子在附近追逐打鬧著，張寶珠則更喜歡和青草“交流”。
“寶珠，餓了嗎？”周一玫問。
張寶珠抬起頭，看向周一玫，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眼睛長睫毛，扎著馬尾穿著幼兒園運(yùn)動服的張寶珠看起來是那么乖巧可愛，只是，有些，不愛說話。
“中午一定要去我家吃飯，張姐說她盡其所能要招待好你?！睆堉巧较蛑芤幻蛋l(fā)出了誠摯的邀請。
“收了禮物，又吃了飯，寶珠再想吃我做的點(diǎn)心的話，你就不要不好意思告訴我啦?！敝芤幻嫡f。
“我讓她自己給你打電話。”張智山笑著說。
“好噠?！敝芤幻敌α?。
從張智山家吃完午飯回到家，周一玫就擠進(jìn)儲藏室找起了東西。
“Kevin你就知道買買買，儲藏室都堆滿了?！狈伊艘粫?，累出了一身汗的周一玫看著眼前的各類雜物抱怨道。
“阿嚏！”大洋彼岸的Kevin打了一個噴嚏，隨即，他發(fā)了一條文字消息給周一玫：“你在罵我？我哪里惹到你了？”
此時(shí)，周一玫在儲藏室找東西，沒有及時(shí)看到這條消息。
等了又等，沒有等到周一玫的回復(fù)，本來就失眠的Kevin有些躺不住了，他坐起身，打了一個電話。
門鈴響。
周一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跑去應(yīng)門。
見視頻對講器里是一個外賣小哥打扮的男子，周一玫問：“您找誰？”
“李太太嗎？您的外賣到了。”外賣小哥說。
“我不是李太太，我也沒有訂外賣?！敝芤幻嫡f。
“抱歉，我可能是按錯房間了，打擾了?！蓖赓u小哥賠笑道。
“沒關(guān)系的?！敝芤幻嫡f。
結(jié)束了通話，周一玫想起來剛才好像手機(jī)響過，座機(jī)也響過。
她先查看了座機(jī)的通話記錄，果然是Kevin。
然后她拿起手機(jī)，依舊是Kevin。
“我不接電話你就找人來查崗是吧！李先生！”周一玫舉起手機(jī)，拍了一張“以家里客廳為背景的”自拍，發(fā)給了Kevin。
Kevin隨即發(fā)起了視頻聊天邀請。
“我在寶珠家吃了午飯就回來了?！敝芤幻嫡f。
“你是要去參加幼兒園活動嗎？”Kevin問。
“是啊，寶珠的團(tuán)隊(duì)臨時(shí)缺一個女隊(duì)員?！敝芤幻翟谏嘲l(fā)上坐了下來，從茶幾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你剛才在做什么？不接我電話，還出了一頭汗?！盞evin不滿。
“王先生之前不是拿了很多東西過來，讓我轉(zhuǎn)送給病童的嘛，我記得還有一塊兒童手表在家里的，我想找出來送給寶珠?！敝芤幻到忉尩?。
“找塊手表會弄得一頭汗？”Kevin有異議。
“我?guī)闳タ纯醇依锏膬ξ镩g。”周一玫站起身，拿著手機(jī)來到儲物間，轉(zhuǎn)換了手機(jī)鏡頭，說：“找塊手表真的挺難的?！?br/>
“東西多歸東西多，你把東西歸類存放不會難找的。”Kevin說。
“這些箱子搬來搬去的很累的。少買點(diǎn)東西吧，買了你也不用。”周一玫說。
“現(xiàn)在想起來家里需要個男人了？那些東西是買給你的。”Kevin說。
“跑步機(jī)、游戲機(jī)、按摩儀、牛肉罐頭什么的，都是買給我的？”周一玫苦笑。
“是啊?！盞evin說。
“我用不上的?！敝芤幻嫡f。
“等我們住在一起之后，早上我?guī)闳コ颗?，你先練?xí)著，免得到時(shí)候跟不上我。那個游戲機(jī)很好玩的，想我想得睡不著的時(shí)候可以玩玩。你要是肯讓我上手幫你按摩的話，那個按摩儀確實(shí)沒有用，可以扔掉。肉罐頭買給兒子的，我不在你身邊，你沒有胃口的時(shí)候，你自己不吃就當(dāng)減肥了，別餓到了我兒子?！盞evin說。
“什么樣的話你都能一本正經(jīng)地講出口，厲害！”周一玫翻了個白眼。
“這幾天，我隨時(shí)會出現(xiàn)在家里，你別到處亂跑。”Kevin說。
“我哪里有到處亂跑過?！敝芤幻底匝宰哉Z道。
“沒有最好。我這人小氣，護(hù)食，還會耍無賴，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盞evin說。
不僅如此，你還喜歡裸奔呢?？粗謾C(jī)屏幕里Kevin裸露的上半身，周一玫的視線無處安放。
“你那邊很晚了，睡吧?！敝芤幻嫡f。
“我兒子呢？”Kevin問。
“Cider！你爹找你?！敝芤幻迪蛑鳦ider的床鋪的方向喊了一聲。
十秒鐘后，Cider邁著它那慵懶的步伐走了過來。
“你瘦了?！盞evin對Cider說。
“喵！”Cider一臉悲苦地應(yīng)了一聲。
“你媽不給你吃，是嗎？”Kevin問。
“喵！”Cider依舊一臉悲苦地應(yīng)了一聲。
“來來，手機(jī)給你，你們父子聊?！敝芤幻祵⑹謾C(jī)放在了地上，轉(zhuǎn)身進(jìn)了儲物間。
“兒子啊，你媽喜歡別人家閨女，萬一她去給人家當(dāng)后媽，我們兩個怎么辦?。俊盞evin講得很大聲。
“喵！”今天的Cider可能是在窗邊曬太陽曬得久了，有些中暑，一臉悲苦地應(yīng)了一聲。
周一玫從儲物間奔了出來，撿起地上的手機(jī)，對Kevin說：“我不會再嫁人的，你不用幫我操心了?！闭f完，掛斷了視頻聊天。
手機(jī)響起來的時(shí)候，周一玫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定的鬧鐘響了，摸過手機(jī)一看，是Kevin的電話。
“那邊是凌晨吧？你在鬧什么？”周一玫迷迷糊糊地說。
“我睡了一會兒，醒了。我給你發(fā)信息，你沒有回復(fù)我。”Kevin抱怨。
“我在午睡。你不是還在長身體的階段嗎？多睡會兒長得高。”周一玫說。
“我已經(jīng)一百八十九公分了，你還嫌棄我矮？”Kevin皺了皺眉。
“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的?！敝芤幻嫡f。
“我之前就有心病，現(xiàn)在心病又多了一個，怎么可能睡得著?！盞evin說。
“去醫(yī)生那里申請‘售后’?！敝芤幻嫡f。
“癥結(jié)在你這里，你都不幫我，醫(yī)生更幫不了我了。”Kevin說。
“你胖了可以怪我，失眠就不要怪我了吧？”周一玫一翻身，吵醒了睡在她身旁的Cider，Cider不滿地叫了一聲。
“好羨慕Cider?。 盞evin說。
“羨慕它吃飽就睡嗎？”周一玫問。
“羨慕它可以和你一起睡。我哪里提不起你的性趣了？你是不是不喜歡男人？”Kevin說。
Kevin是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呢？周一玫看著客廳的天花板，希望天花板上能出現(xiàn)答案。
“我們，在其他人眼中，可能不合適，門當(dāng)戶對，這個我知道。你是書香門第出身，長得漂亮人溫柔，除了沒有我家有錢，年紀(jì)大我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離過婚，還有什么不合適我的嗎？我有心理障礙，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我的家庭狀況很復(fù)雜，并不是外人眼中的‘和美家庭’。自從意識到你能引起我的情緒波動，我就離不開你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喜歡我，那你當(dāng)我是個沒媽的孩子，可憐可憐我好嗎？”Kevin聲音哽咽。
“我這個年紀(jì)，做你干媽，不合適吧？”周一玫有些為難地說。
Kevin嘆了口氣，說：“又在年紀(jì)上占我便宜，我這就回去收拾你?！?br/>
“這么快就要回來？你確定不再多待幾天？”周一玫問。
“我回去陪你上課?！盞evin說。
“不需要。”周一玫說。
“那我?guī)懵N課啊，我們出去玩?！盞evin笑了。
“我看了那些課的價(jià)格表了，很貴的，每一分鐘都是錢。你賺錢再容易，也是賺來的啊?！敝芤幻嫡f。
“你心疼我？”Kevin問。
“我心疼錢?！敝芤幻嫡f。
“你心疼我的錢，還不是心疼我嘛。你怎么不心疼別人的錢？”Kevin說。
“除了你，沒有其他人在我身上花這么多‘不眨眼’的錢了?！敝芤幻嫡f。
“不眨眼？的錢？”Kevin想了想，問：“什么意思？”
“我說你花錢不眨眼，很大方?！敝芤幻到忉尩馈?br/>
“我只對你大方而已，我這人其實(shí)很小氣的?！盞evin說。
“時(shí)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我做飯去了?！敝芤幻嫡f。
“回來這些天我都瘦了。有句話怎么說的來的，為一削……”Kevin想了想，想不起來，問周一玫：“削什么？”
“為伊消得人憔悴?！敝芤幻嫡f。
“就是這句！”Kevin說。
“你的中文進(jìn)步神速??！”‘周一玫的日常夸贊’上架了。
“你多和我說說話，我進(jìn)步得就快?！盞evin說。
“你想吃什么？我?guī)湍愠浴！敝芤幻祻纳嘲l(fā)中掙脫出來，向廚房走去。
“晚上沒有人約你吃飯？”Kevin問。
“有，我推掉了。一天吃人家兩頓，不好吧?！敝芤幻嫡f。
“一頓都不應(yīng)該吃！”Kevin說。
“不會再去啦！”周一玫說。
“你晚上吃什么？”Kevin問。
周一玫打開冰箱，拿出一個保鮮盒，說：“熱一點(diǎn)剩菜。燉一只八百克的雞，夠我吃三頓。”
“那不是我們一餐的量嘛。”Kevin說。
“你自己就能吃完，都不用我?guī)湍恪＿€要吃其他的菜和米飯?！敝芤幻敌α恕?br/>
“你自己都說啦，我還在長身體，吃得多很正常?！盞evin說。
“年輕真好??！”周一玫嘆了口氣。
“年輕身體好！”Kevin說。
“停！我要熱菜了，回聊?！闭f完，周一玫掛斷了電話。
聊聊就提速，拉都拉不回來。
幼兒園的消夏晚會結(jié)束后，周一玫和張智山跟在開心地踩著滑板車的張寶珠身后，急急走著。
“滑板車時(shí)速還挺快?！睆堉巧娇嘈Φ馈?br/>
“我第一次見寶珠這么開心。”周一玫說。
“接過獎品的時(shí)候她的眼睛都瞪大了?！睆堉巧秸f。
“一等獎的獎品真不錯，這個滑板車看起來就很高級。寶珠，等等我！”周一玫喊道。
張寶珠聽到喊聲，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周一玫。
周一玫快步趕上，緊喘兩口，對張寶珠說：“寶珠啊，車速太快了，注意安全。”
張寶珠點(diǎn)了點(diǎn)頭。
張智山趕了上來，輕撫張寶珠的頭發(fā)，問：“寶珠，冰激凌？”
張寶珠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請客吃冰激凌，請不要拒絕?！睆堉巧綄χ芤幻嫡f。
“好啊?！敝芤幻敌α?。
吃完冰激凌回到家，周一玫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
“今天的運(yùn)動量可夠大了，幸好明天沒有課。哎呀，差點(diǎn)忘了件事！”她翻了個身去床頭柜上拿手機(jī)，隱隱覺得明早可能會肉疼。
記得給寶珠買安全頭盔。——周一玫給張智山發(fā)了條文字消息。
發(fā)完之后，周一玫安心了，剛將臺燈關(guān)掉準(zhǔn)備睡覺，Kevin發(fā)了一條信息過來：拍張膝蓋的照片給我。
周一玫又將燈打開了。
你不會是看了整個活動的“現(xiàn)場直播”吧？周一玫想了想，覺得還是順了Kevin的意比較好，他畢竟是好心關(guān)心自己的傷。
照片發(fā)了過去。
隨即，Kevin的視頻聊天邀請發(fā)了過來。
“你怎么這么粘人啊?！敝芤幻嫡f。
“真的沒貨?！盞evin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什么沒貨？我有麻煩你幫我買什么嗎？”周一玫問。
“你的胸?！盞evin說。
周一玫將手機(jī)扔在床上，請Kevin看天花板。
“膝蓋痛不痛？”Kevin問。
“不痛，都沒有破皮，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敝芤幻嫡f。
“不是長褲就是長裙和長筒襪，不曬太陽果然白?！盞evin說。
“我用的是美顏相機(jī)，所以膝蓋看起來白。你想什么呢！”周一玫無奈道。
“又不是沒被我看過。你敢把手機(jī)拿起來，讓我看看腿嗎？”Kevin說。
“我腿上沒受傷?！敝芤幻嫡f。
“我想看看我喜歡的女人的腿?！盞evin說。
他的要求會越來越過分的，千萬不能答應(yīng)他的任何要求！周一玫打定主意，說：“我累了，睡了。晚安?！?br/>
“我這個年紀(jì)，你……”Kevin話未說完，發(fā)現(xiàn)視頻被掛斷了。他笑了笑，自言自語道：“我這個年紀(jì)，你們這些小姐姐不是都喜歡嗎？你是太喜歡我了，舍不得下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