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濕的牢房里,一縷陽光從墻角上方的小窗口斜照進來。
那束刺眼的光線并沒給牢房里添上光明,而是清晰的照射出無數(shù)飛舞的煙塵。
慕容姒蜷縮著身子坐在牢房最角落,下巴抵在膝蓋上,細(xì)細(xì)回想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那束光也越來越暗,慕容姒知道該是日暮西山的時候了,可她還沒想出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是不是在皇帝面前應(yīng)當(dāng)阿諛奉承一些?
先行逃離皇宮再說?
慕容姒苦笑搖頭。
一旦松口答應(yīng)皇帝,就必定會落下把柄。
道阻且長,日后的一言一行都會受到阻礙。
皇帝突然不看太后的面而關(guān)押她,要她做的事豈會是什么簡單的事?
嘆了口氣,慕容姒換了個姿勢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也不知道去給麗妃送藥的白鷺怎么樣了。
正想著,靜謐的牢房里忽然傳出陣陣推搡聲。
慕容姒凝神聆聽,只聽獄卒叫囂的道:“走快點!”
“這位官爺,奴婢是王妃身邊的婢女,王妃正在慈寧宮,您是不是抓錯了?”
是白鷺的聲音。
慕容姒連忙走到獄欄前,向外張望。
因為角度有限,視線所能見到的只有斜映在游廊地面長長的影子。
其中略高的那道影子推了白鷺一把,“少廢話,在宮中抓人還能抓錯了不成?抓的就是你!”
?接著就是白鷺的沉默,而獄卒還在喋喋不休的?諷刺道:“密牢搭建多年,你們也算第二個被陛下關(guān)進來的人了,真不知該說你什么好?!?br/>
白鷺還想繼續(xù)探探獄卒口風(fēng),余光一瞥,?猛然看見慕容姒的身影。
她立即沖了過去,“王妃,怎么會這樣?您可還好?”
主仆二人隔著獄欄,白鷺背對著獄卒,用眼神詢問慕容姒要不要立刻逃走。
慕容姒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說來話長,既來之則安之。陛下圣明,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的!”
獄卒輕哼一聲,解開腰間鑰匙,打開?與另一間牢房的門,一把將白鷺推了進去,隨后鎖上門大步離開。
白鷺靜靜地站在牢門,耳尖動了動,確定無人后收斂起對獄卒時的唯唯諾諾,面色凝重。
“王妃,是陛下?”
慕容姒微微頷首。
白鷺即便猜到是這個結(jié)果,但看到慕容姒點頭的時候,心里還是咯噔一沉。??
“王妃,奴婢能解開這鎖鏈,要不要……”
“不要?!蹦饺萱蒯斀罔F拒絕白鷺的提議,若非是她自愿,皇帝也不能如此順利將她關(guān)押。
慕容姒挑了挑眉,“藥材已經(jīng)送給麗妃了?”
白鷺:“是,奴婢親手送到了麗妃手中?!?br/>
慕容姒席地而坐,有一絲道不明的期待。
“先靜觀其變,若兩日內(nèi)沒有改變,你再出去求救不遲?!?br/>
兩日,皇帝身上的毒定會發(fā)生奇效。
慕容姒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陰邪。
另一方面,也是在賭。
賭她心中懷疑的那個人會來救她——
江懷胤?馭馬馳騁在京城大小街道中,一騎絕塵。
最后一抹夕陽落下西山,江懷胤拉緊手中韁繩,傲然的身影隨著馬蹄騰空嘶鳴而微微晃動。
夜刃走向江懷胤,“王爺!您回來了?!?br/>
“王妃進去多久了?”江懷胤幾個字并沒有溫度,還透著不容絲毫遲疑的震懾。
夜刃當(dāng)即回道:“三個時辰多?!?br/>
不等夜刃的話音落下,江懷胤翻身下馬,徑直走向?qū)m門。
渾身上下升騰的怒氣溢于言表。
夜刃心驚,跟了上去小聲稟告:“王爺,白鷺跟了進去?!?br/>
江懷胤沒有回應(yīng),來到宮門前,眉宇間染著怒氣,問向守門衛(wèi),“王妃在哪?”
其中一名躬身施禮,“見過王爺,王妃他——今日并未進宮啊?!?br/>
夜刃震驚抬眸,心叫不妙。
江懷胤不由分說,隨手抽出腰間長劍,直刺那人眉心。
青劍透體而過,直到江懷胤拔出長劍,血花自那人眉心濺出,他也沒弄清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江懷胤面無表情,轉(zhuǎn)身望向另外一人。
那人還沒從江懷胤的殺戮中回過神來,便感受到脖頸一涼,似有一道寒芒射來。
順著那道寒芒,那人回視著江懷胤冷若冰霜的眸,雙腿打顫的跪了下去。
“王爺,王妃不曾——”
“噗!”
江懷胤沒給他繼續(xù)張口的機會,青劍封喉,一擊斃命。
他收劍入鞘,冷漠絕情的走進宮門,對夜刃淡淡留下一句:“本王一個人進宮,你快馬加鞭去大空寺,‘請’太后回宮?!?br/>
夜刃應(yīng)是,轉(zhuǎn)身就欲離去。
走到馬前,夜刃忍不住后頭看了一眼江懷胤肅殺的背影——
江懷胤步履從容,一路行向太和殿。
途中逢人便問慕容姒的去向,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都是不曾見過。
江懷胤手中長劍沒給宮人開口說第二句的機會,雪白的衣衫也漸漸被四濺的血花玷污。
凡是他走過的地方,皆是血流成河。
皇帝收到消息時,宮廷小路上已經(jīng)不知倒下了多少具尸體,龍顏大怒之下,皇帝隱忍多年的怒氣終于沖破禁制,表現(xiàn)在情緒上。
“禁衛(wèi)軍都是擺設(shè)嗎?就這么任由他大開殺戒?”
季公公早已嚇得瑟瑟發(fā)抖,冷汗直流的沖皇帝道:“為了陛下的安危,陛下還是先離開太和殿吧——”
“向統(tǒng)領(lǐng)呢?傳朕旨意,命向統(tǒng)領(lǐng)帶五千精兵,立即進宮護駕!”
皇帝拍案而起,面容上不見絲毫血色的怒道。
江懷胤武藝再出神入化,以一敵千,熬也會將他熬死!
皇帝眸光里頓時被殺意填滿,磨著牙,盯著殿門的方向。
江懷胤,你既自己找死,就休怪朕無情。
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救兵還遲遲不來,江懷胤的身影已然走進了太和殿。
數(shù)十名禁衛(wèi)軍守護在殿門前,拔刀相向。
“王爺,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br/>
江懷胤唇角微微勾了勾,扭頭看向那名護衛(wèi),冰冷的質(zhì)問:“可見過王妃?”
護衛(wèi)被他凜冽的目光震懾,忘記回答,只本能的搖了搖頭。
下一刻,眼中的白影急速放大,伴隨著江懷胤冷笑聲落下,胸口也狠狠的痛了一下。
護衛(wèi)愣愣垂頭,看著胸前噴血的窟窿,張了張嘴,便倒在了地上。
江懷胤抽回長劍,眸光犀利的掃射著擋在殿門前的護衛(wèi)們,滴血的劍尖猛地刺進地磚里,聲音很淡,卻足夠穿透太和殿。
“江懷胤求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