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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都又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穿過灰蒙蒙的天空,寂靜無聲地落入樹林、屋頂和地面,用純凈的白色掩蓋了城市的五彩紛呈,不分青紅皂白地,連鬧市的喧囂也暗啞了下來。

    雪是干凈的,跟洗衣粉一樣干凈??諝庵械撵F霾粉塵被雪花帶回地面,然后被更多雪花覆蓋,等到太陽出來時,跟雪花一起化成土地的養(yǎng)分,滋潤著來年的樹木花草。

    雪是祥瑞的,瑞雪兆豐年。那些潛藏在樹木草根之下的害蟲,會在寒冰積雪之下安靜地死去,仿佛從來就不曾在這個世上出現(xiàn)過。

    雪也是無情的,無情地洗滌罪惡。有人說如果世間污濁到了極點,新一紀冰川期就會降臨,將整個星球徹底清洗一遍,數(shù)百萬年后重新煥發(fā)生機,不過地球的主宰物種將徹底移位,比如奧陶紀的鸚鵡螺,比如白紀的恐龍,比如未來某一天的人類……

    現(xiàn)在距離那一天還很遙遠,因為還有陸小仙那樣純潔善良的人類存在。云開不想去扮演自然天罰的執(zhí)行者,他只想救回那個無辜的少女,哪怕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

    青云觀,位于九龍坡的縉云山腳。在人心不古,底線全無的年代,不少方外之地也變成了藏污納垢的所在,比如這個道貌岸然的青云觀,實際上便是青幫的一處據(jù)點,而仙風(fēng)道骨的青云子,實際上是個招搖撞騙的黑幫嘍啰。

    云開下了出租車,望向三百米之外的道觀。紅墻綠瓦的古典建筑,在朦朧的風(fēng)雪中失去了顏色,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條筆直的小道延伸過去,路面還能看見隱約的車輪印,他猛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對了,林教頭風(fēng)雪山神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將背包斜背在肩上,昂首向風(fēng)雪中走去。

    義無反顧,無所畏懼。

    幾道人影站在道觀三樓,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一幕。風(fēng)雪中的人影有些瘦弱,卻昂首挺胸,步履穩(wěn)健,在身后留下一道筆直的腳印,雪花落在他的頭頂,如同早生的華發(fā)……

    羅長文遠遠地盯著云開,頭也不回地說:“盧堂主,我知道那個電腦里有什么?!?br/>
    盧敬亭陪著笑解釋道:“羅少,那不是我剛來渝都時,咱們還沒建立信任嘛?羅少你放心,拿到電腦我就毀掉里面的資料,以后一定跟羅少共患難同進退……”

    羅長文冷笑道:“你敢保證資料沒有泄露出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北R敬亭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咱們下手得早,那小子才拿到手半天,不可能把資料破解出來。只不過,警方那邊還請羅少跟令尊知會一聲,盡量把事情壓下去,畢竟咱們動了槍出了人命……”

    “你還知道這一點?”羅長文回過頭來,冷冷地說:“不管如何,這件事情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一定,一定。剛才那個小丫頭,我讓人送給羅少消消氣,怎么羅少沒把她吃了?”

    “你還有臉說?”羅長文摸著臉上一道抓痕,惱怒地說:“如果不是你那個混賬手下,老子早就把她玩殘了。沒想到那娘們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下手還挺狠,害得老子沒胃口了……”

    盧敬亭賠笑說:“要不,等下抓住那小子,先讓羅少玩玩?弄死了這小子,夏家那丫頭早晚跑不脫,到時我親自給羅少送過去……”

    羅長文臉色稍緩,轉(zhuǎn)頭望向樓下,冷笑道:“他來了?!?br/>
    “我來了!”

    云開推開虛掩的院門,跨步而入。

    二十多名黑衣壯漢手持利刃,從道觀大殿里魚貫而出,分成兩路左右包抄,迅速將云開圍在庭院中央,如臨大敵。

    身后的院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了。羅長文和盧敬亭慢吞吞地跨出大殿,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臉上帶著戲謔的嘲笑。

    酷狗、搜狐和天貓陪在兩側(cè),一字排開。

    云開一眼掃過去,不由得心頭一沉——里面的人沒有奇虎。

    盧敬亭招了招手,身后遞來一根雪茄和雪茄剪。他把剪刀套在兩指中間,慢吞吞地切掉雪茄帽,酷狗擦燃火柴彎腰湊近,護著火苗給他點著了火……

    云開筆直地站在院中,面無表情地看他裝逼。在云開眼里,盧敬亭這種人連“土豪”兩個字都稱不上,最多只稱得上一半——前一半,順便加上個“鱉”字。

    可惜的是,土鱉從來都沒有自知之明。盧敬亭吧嗒了幾口雪茄,愜意地吐出一口濃煙,旁若無人地問:“東西帶來了?”

    “我的人呢?”云開拍了拍背包,冷聲問。

    “把人帶出來!”盧敬亭揮了揮手。

    片刻之后,兩個嘍啰架著有氣無力的陸小仙走出了大殿。

    “小仙!”

    云開一眼望去,立即雙眼通紅,目呲欲裂。陸小仙原本清秀可人的臉龐上,密布著橫七豎八的傷痕,滿臉血污,皮肉外翻,美麗的容顏已被毀了個干凈……

    陸小仙聽見云開的聲音,疲倦的雙眼冒出驚喜的神采,眼淚婆娑而下,卻顫抖著嘴唇嘶聲喊道:“云開,你快走!快走,他們是些惡魔,他們要殺你!”

    云開從沒有過像此刻這般憤怒,渾身的血液都涌上頭部,體內(nèi)如同有烈火灼燒,抬腿就向盧敬亭等人沖去!

    砰!

    砰砰砰!

    一連串子彈掃射在云開腳下,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他。不僅如此,道觀的院墻上,三樓的陽臺上,還露出了幾支狙擊槍口——

    陸小仙沒說錯,這架勢就是想要他的命。他退回原地解下背包,扔到面前的雪地上說:“電腦還給你們,人交給我!”

    “云開哥哥不要!”陸小仙焦急地大喊道:“你就算把電腦給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你!你趕緊走,走??!”

    云開勉強壓制住怒火,擠出一絲微笑安慰道:“小仙兒你別怕。相信云開哥哥,我一定會帶你回去。你知道我是藥師,臉上的傷我也會治好的,你還是以前那個漂亮的美眉……”

    啪!啪!啪!

    羅長文拍著巴掌,滿臉感慨道:“感人啊,好感人!好一番郎情妾意,連我都快被打動了!盧堂主,你看要不這樣,讓他們到地下做一對同命鴛鴦如何?”

    盧敬亭揮了揮手,兩名嘍啰閃身出來,小心翼翼地撿走了電腦包。搜狐皺著眉頭提醒道:“小心點,這小子會施毒。走遠點再檢查,帶上防毒面罩和手套!”

    云開雙目噴火,陸小仙眼神焦急,卻被人從身后捂住了嘴。

    羅長文得意洋洋地嘲諷道:“姓云的,昨天我說什么來著?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現(xiàn)在相信了吧,哈哈哈哈!”

    “你有武功如何?你會毒藥又如何?”羅長文指著四周的包圍圈和遠處的槍手說:“之前我還擔(dān)心你不來,是我高看你的智商了。我就奇怪了,你明明可以把電腦交給警方,然后把我們一網(wǎng)打盡,最多讓我們弄死陸小仙,一個人換我們一群,多劃算啊,偏偏你要裝大尾巴狼充英雄,你他媽以為你是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我看你就是個sb二桿子!不過呢,能逼我們出動這么多人手,你也算是不錯了。我很想知道,你有沒有翅膀能從這個院子里飛出去?”

    四周的青幫幫眾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冷嘲熱諷。

    “他有翅膀也不行吧,槍打出頭鳥,哈哈!”

    “你們看他那個刁毛樣,還真當(dāng)自己是孤膽英雄呢!”

    “他想一個打我們幾十個?你們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哈哈!”

    “哈哈哈哈……”

    盧敬亭抬了抬手,院子里立刻安靜下來。盧敬亭滿臉猙獰地開口道:“趁這會兒有空,咱們讓云董看場好戲如何?把奇虎那混賬東西帶上來!”

    渾身血跡的奇虎,雙手雙腳都被打折,被兩名嘍啰拖出大殿,在臺階前扣住肩膀,跪在盧敬亭等人面前。

    盧敬亭冷不丁出腳,皮靴重重地踹在奇虎胸口,破口大罵道:“老子待你不薄,你他媽敢吃里扒外背叛青幫?嗯?!”

    奇虎早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被一腳踹翻在地后,滿臉淚水地大笑道:“老子后悔啊,我真他媽的后悔!”

    “我草泥馬的,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盧敬亭,你他媽算什么東西?老子后悔的是活了幾十年,也就這幾個月活得清白!后悔的是沒有早點遇上云開!”

    奇虎吐出一口血痰,張嘴對四周狂笑道:“青幫的兄弟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子給你們一個忠告,這條路混不出頭,早晚死路一條!

    “至于你盧敬亭,老子跟著你殺過人,行過惡,今天也算是罪有應(yīng)得。我會在下面等你,哈哈哈哈……”

    四周的青幫幫眾都默然不語,盧敬亭面色陰沉,冷冷地喝道:“酷狗,殺了他!”

    酷狗閃身而出,掏出手槍頂住了奇虎的額頭。

    “云開!”奇虎凄厲地大吼道:“抱歉我沒能救下人,幫我報仇!”

    砰!

    一聲槍響過后,酷狗倒在了血泊之中。

    是的,倒下的是酷狗而不是奇虎。

    突然之間變生肘腋,沒有人反應(yīng)過來。與此同時,云開的身體已化成一道白影,在風(fēng)雪中卷起一道旋風(fēng),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迅捷地沖向挾持陸小仙的兩名嘍啰!

    盧敬亭被幾名手下圍在中間,帶著羅長文退入大殿,同時惱怒地喝道:“殺了他們!”

    砰!砰!砰!

    漫天風(fēng)雪之中,寧靜的道觀內(nèi),猛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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