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能力達到一定高度就會發(fā)生昏迷這個事本身就玄而又玄,但它真實的發(fā)生了一次又一次不由得孫成棟不信邪,他對其他人解釋說這是一種規(guī)則,一個人達到了應有的高度只是量變,被人承認才引發(fā)質變,幾個人覺得孫成棟解釋的靠譜,但是找不到依據(jù)。
他們安置好陸天麟和總理司的工作各自去休息,喬良睡不著,五個人里面唯獨他沒動靜,自己差在哪了呢?原以為要著書立說,可周浩天編撰《國民法典》不算是著作,那么多人付出心血編制,也不能算是周浩天一個人的功勞,自己到底哪不招老天待見?還是梁闊海那張嘴開過光?
正在胡思亂想,突然看見外面天色大亮,這是怎么回事,這才前半夜怎么突然天亮了?
爬上天臺發(fā)現(xiàn)天空五彩霞光亮如白晝!
“心靈之光、心靈之光——!”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大喊,那種興奮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到處都有人在大喊,云州城不一會就沸騰了!
鎮(zhèn)國殿里值班休息的所有人都爬上了天臺看著眼前這震撼的場景:世界比白天還亮,霞光的五種色彩斑斕無序,但是有一條熾目的光柱細如發(fā)絲,像一根棉線自天空垂落扎進鎮(zhèn)國殿外的一處院落,所有人都在喊著口號向那個方向奔去,喬良下樓跟隨人流去看究竟,孫成棟不喊口號卻叮囑師父別摔倒,扶著他嘴里不停的說著:“慢點、慢點、您慢著點!”
光源來自周浩天的家,院子里只有他一個人盤腿坐在地上,身前放著一本超厚的《國民法典》,拿著一支毛筆不停的增減修補,他越忙活霞光越亮。
周翠芳和大周站在院門口僵硬不動,院門卻是緊閉的狀態(tài),圍攏來的人止步于院外,靠近小院就會感覺到心頭如縋大石,跨前一步就會被一股莫名的恐懼控制住身體,使人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那根細如棉線的光絲垂落在周浩天頭頂,隨著周浩天的腦袋晃動始終連接在天靈蓋上,說不上是他發(fā)出的還是自天空垂落的,這么亮的天地卻能極清晰的看見,遠一點的人想靠近,更遠的人群不停的往前擠,四面高處都站滿了人,每個人都在呼喊:“心靈之光、別踩著人、心靈之光、留心踩踏……”
轟鳴振動天地,過百萬人的大城聲音喧囂不止卻亂中有序,好像有一個無形將軍在指揮士卒不要發(fā)生踩踏一般。
也許過了十分鐘,也許是幾十分鐘,孫成棟扶著喬良站在院外的一堵墻上,能清晰的分辨出周浩天面容,他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他也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不知道時間在流逝,只是不停的喊著心靈之光,一直喊到周浩天干完活合上法典,天地間突然靜的落針可聞。
周浩天捧起《國民法典》緩緩的升起,保持著盤腿的坐姿飛到幾十米高的空中,他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世間先有人心再有人性,生存是本能,人性的本能因思想而傳播在同類之間,身邊三尺是每個人的天然氣場,傳遞著各自的情與欲。
人有思想,思想可以無依據(jù)的延伸想象,從而增長個人的情與欲,這種無依據(jù)的情與欲彼此碰撞產(chǎn)生人間萬千幻象,碰撞中有愛恨情仇善惡悲歡光暗參雜,光明的情緒正向而陰暗的情緒反向,生存本能趨利避害而使人性規(guī)避黑障與熾目,使自己始終處于舒適區(qū),最終人間誕生公理與道義。
三尺之外為人間道義,道義斬去黑障保留光明使人胸懷坦蕩,三尺之內為人性本能,人性斬去熾目保留陰暗使人擁有隱私,若道義斬去三尺氣場內的陰暗、即斬去人的一半反向人性導致本能智殘,人如草木,若人性斬去三尺之外的道義、則斬去人的另一半正向人性導致智慧智殘,人如禽獸,故人性與道義有邊際,界定邊際即成公理,公理居于人性和道義之間為區(qū)隔,故人非草木而有情,人比禽獸則無智。
人性在人心,若公理退入三尺之內則道義智慧之光侵蝕人性本能暴露隱私,壓抑本能不得發(fā)散不知趨利避害如行尸走肉,卑劣之心不能得到緩釋與消除,雖道貌岸然實則陷入疾苦。
道義有對錯,若公理突破三尺之外則人性本能侵蝕道義智慧之光封鎖自閉,人性釋放不受約束不知謙恭內斂如妖魔鬼怪,狂悖之心不能得到克制與掩蓋,雖豪颯不羈實則陷入癡癲。
故公理并非一成不變,人性與道義彼此博弈互動保持適度平衡,此為法理,道義一側為法網(wǎng),人性一側為柔情,法網(wǎng)之下光明驅逐陰暗,柔情之下陰暗遮蔽光明。
不能使人間陷入疾苦致使本能暴露隱私、又不能使人間陷入癡癲導致智慧封鎖自閉,所以如何界定公理的區(qū)隔邊際即為修法之根本。
以上所言為人間修法依據(jù),將為人間界定公理邊際,從此人間公理永存!”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施禮,膜拜法圣周浩天!
“人性善變,道義無情,世人無需疑惑公理何在,明辨是非懲惡揚善乃我輩士人信念,執(zhí)法典治天下、士人當先,知否?”
天地間五彩霞光突然消失,突然降臨的黑暗如巨山壓頂,周浩天的話音回蕩在全球!
云州幾百萬人被這心頭的壓力和耳邊的真言震撼莫名,不由自主同聲應答:“喏!”
世界各地所有人感受雷樣同聲應答:“喏!”
天空出現(xiàn)星辰,仿佛周浩天是這漫天星辰之一,不知道是哪一顆在閃爍他的眼睛關注著人間的一切,無論人在何地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孫成棟感覺到師父的身體在發(fā)抖而且越來越沉,連忙扶著他從墻頭上下來,擁擠的人群依舊擁擠卻無人散去,周浩天腮幫子抖了抖閉上眼緩緩落地還在那里,他們在此可以繼續(xù)膜拜。
“好徒兒。”喬良只覺得兩腿發(fā)軟,要不是孫成棟扶著他都站不住了:“去看看他吧,以后還得靠他罩著點?!?br/>
“是,師父!”
百姓已經(jīng)回魂,見是兩位首仆往前擠紛紛讓路,到了小院門外只見大周夫妻跪在門前發(fā)呆,李春林早已擠到最前面站在兩個人身側,沒一會,其他首仆一仆二仆都到了。
“爺爺成仙了!”第一個發(fā)聲的是周翠芳,她說著說著流下淚來。
“孩子別哭,老周成仙啦,這是好事!”
周翠芳側頭看見梁闊海在對她笑,一頭撲進梁闊海懷里開始嗚咽:“我知道,可我怕爺爺飛走了,心里空蕩蕩的難受。”
梁闊海差點被她撲倒,王啟道伸出倆手扶著梁闊海,抬頭看向院里盤坐不動的周浩天喃喃自語:“成仙了?”
外面擠滿了人,卻沒人想進入院子,好像進去會褻瀆到周浩天一樣,被周浩天捧著的那本法典靜靜的擺放在他身前,大周站起身扶住妻子小聲的問:“咱還進院不?”
周翠芳看向梁闊海:“梁爺爺,我們去收拾一下搬走?”
梁闊海呵呵一笑:“該怎么生活還得繼續(xù),不過這里估計住不成了,你們可以搬出來,我會讓人把這個院子管理好,所有想看稀奇的人都可以時常來看看,你們覺得好不好?”
最后一句邊說邊轉頭看向眾人,所有人都覺得應該這樣,都在點頭。
周翠芳推開院門,梁闊海頭一個跨了進去,彎下腰抱起法典對孫成棟吆喝:“把外套鋪開,包好法典送回去,這可是仙器?!?br/>
法典當仙器?孫成棟立刻明白了梁闊海的用心,連忙脫衣服跨入小院在石桌上鋪開,梁闊海抱著法典挪過來端端正正的放好包好:“太沉了,這活交給你,其他人暫時別進來啦,該回家回家,想看的時候再來看?!?br/>
很多人就這么原地坐下圍在小院周圍一直坐到天亮,抬頭看看天空好像比以往看到的更藍,長出一口氣站起身看一眼院里還在那盤坐不動的周浩天然后轉身離開。
五司人還在,梁闊海對周浩天吆喝:“沒外人啦,你還沒坐夠啊?”
王啟道咳了一聲隔著院門小聲喊:“周圣,吃早飯啦!”
“快拉我一把,腿麻了!”
孫成棟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子后面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想的全是周浩天的那些話,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誠心誠意的膜拜,他的施禮是因為敬重周浩天,敬重這個癡迷于律令鉆研的士人給這個世界標注了什么叫公理。
“砰砰砰、啪”的一聲房門打開,孫成棟睜開眼見是梁闊海進來連忙起身迎接:“梁老好精力,怎么不休息一會?”
梁闊海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桌前,示意孫成棟坐回去,隨后笑著說:“你是個神秘的人,每每對人稍加點撥就能開啟他人的智慧,我現(xiàn)在遇到瓶頸,想聽聽你的點評?!?br/>
“這可不敢當,您說我對他人點撥、其實是因為當時恰好想到,在我腦海里只是一個框架,具體內容卻是人家自己填充,我怎敢貪天之功?”
梁闊海向后仰靠抬眼無焦:“是啊,周圣那些話我明明清楚卻等他說出來才恍然大悟,他修法界定公理,我覺得自己研究的其實是他說的人性,我將人性剖開供世人揣摩卻不能告訴世人所謂三尺究竟是多大個范圍。”
“梁老,說實話我也不清楚該怎么畫這個圈,就像我限制火藥技術外流,開礦者不是用它來殺人,殺人者可能用它來自衛(wèi),我該如何判定它到底掌握在誰的手里才不會為禍人間?這個圈的邊界在哪才不會違背道義難以捉摸。
法典中做出規(guī)定允許開礦者使用,允許抵抗者擁有,但周圣最后的增補并沒有限定什么人不可以使用和擁有,他希望世人辯善惡知好歹合理運用,可我依舊不敢放開,假使火藥技術交給劉聞濤,會使更多的人死去,冤魂無計尋我索命的恐懼讓我無法擺脫,說服不了自己。
都說三尺之上有神明,偏偏遇到劉聞濤這種不信邪的我哪敢放開?!?br/>
梁闊海眨著眼盯著孫成棟好一會才說:“還是底線問題,如果人人知道底線在哪不敢碰,人人拿著一包火藥依舊是天下太平,我僅僅是剖開了善惡,還得讓人知道好歹才算圓滿,謝謝你的點撥!”
孫成棟張著嘴坐在那看著梁闊海興沖沖的拉門出去,眨巴眨巴眼睛自言自語:“我說什么了就謝謝我的點評?”
“三尺之上有神明!”
這么尋常的一句話不是梁闊海不知道,而是他沒有將之定為方向。
云州城乃至新國一天之間搬走了數(shù)十萬人,大部分拖家?guī)Э谘刂舐非巴鶙紘?,梁國有個人屠很多人不敢去,棲霞國的惡魔軍團在《新國民報》上被批為裝神弄鬼,這些害怕被法典約束的人寧肯遇見鬼也不愿待在新國,人人說的是:我要自由。
以往打擦邊球沒人找得出理由治罪,法典界定模糊不清,現(xiàn)在很顯然周浩天想明白了,他們的好日子到頭,要么服服帖帖要么另尋別處繼續(xù)無拘無束。
光線突然消失那一刻黑暗剎那降臨,那種震懾直透人心,受不了約束的人覺得一分鐘都待不下去,要不是大多數(shù)人不像軍人那樣刻意補充營養(yǎng)沒有夜盲癥,他們恨不得連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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