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雖然心中疑慮頗多，但元始畢竟是鴻鈞所看重的嫡傳弟子。要知道，如果他這個二徒兒就這么隕落了，那么至少數(shù)十元會內(nèi)，不，可能終鴻鈞這從混沌一直延續(xù)到世界覆滅的漫長生命都不一定能夠找到第二個。

    而在元始徹底成為他的弟子之后，鴻鈞就將他編入了自己的局中。這個時候，無論是元始隕落還是入魔，都將給他的局帶來極大的變化。

    這，顯然是鴻鈞絕對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密室之中，鴻鈞一身玄色道袍，長發(fā)垂散，目光之中寫滿凝重之色地望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黑發(fā)道者。

    因為通天的私心，是以在此時元始身上那原本凌亂不堪的金色道袍被略作整理，至少不會暴露出太多肌理。只是除此之外，再多的整理通天就是有心無力了。是以元始此時的形象依舊是狼狽不堪，墨色的頭發(fā)凌亂地散落著，一張清冷俊秀的臉頰上還沾染著不少他自己的血液。

    單手負(fù)于身后，另一只手五指平伸，虛虛探向元始所在的方向，鴻鈞微擰著眉頭，一雙虛無的銀瞳之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怎么可能……”鴻鈞無意識地微啟雙唇，低聲喃出這么一聲。他剛才想要將神識探入元始的識海，徹底確定下來元始這一次到底是為什么會心魔發(fā)作，以至于自身循環(huán)的法力都有異變的征兆。但是，當(dāng)他的神識真正探入之后，鴻鈞卻又不由得又驚又疑。

    因為，元始的記憶深處有一片完全空白模糊的區(qū)域。而這片區(qū)域，經(jīng)由鴻鈞的初步確定，應(yīng)該正是元始發(fā)生心魔的原因所在。

    可是——為什么竟然是一片空白呢？

    “兩種可能性?！币驗橐龅氖虑榉中牟坏?，此時通天已經(jīng)被鴻鈞從密室中清出去了。而這次因為鴻鈞疑惑而發(fā)聲的，是銷聲匿跡已久的天機子。

    他撥弄著自己手上的那桿玉秤，并不去看鴻鈞與元始，只是以自己一貫平板無波的語調(diào)在敘述著自己的意見?！耙?，是元始在靈魂法則上的造詣、或者是修為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你，他現(xiàn)在的修為不過是個虛假的表象。二，就是他空白的這份記憶至關(guān)重要，有些存在不愿意讓你看到。”

    “第一種可能想也知道是不對的?！甭犞鞕C子的話，鴻鈞緩緩?fù)鲁鲆豢跉鈦?。他沒有絲毫要介意天機子的意思，只是一邊低喃著，一邊再度將目光轉(zhuǎn)移在元始的身上?！澳敲?，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孩子這些年中有什么奇遇了……”

    “我的建議，放棄他?！甭犞欌x那帶著幾分了然的語氣，天機子撥弄玉秤的手指顫了顫，而后抬頭望向鴻鈞，一雙瞳眸中流露出強烈的不贊同?！暗茏涌梢栽僬遥　?br/>
    “但不可能找到能夠完全替代玉微的?！毕露藳Q心之后，鴻鈞的語氣中透出兩份輕松之感。他唇邊泛起一絲淺淺的弧度，伸出另一只一直負(fù)在身后的手掌，張開了自己的領(lǐng)域?！疤鞕C子，助我一臂之力。”

    看著鴻鈞的背影，知道鴻鈞此時是鐵了心了的天機子無聲而嘆，之后不再說什么，同樣張開了自己的領(lǐng)域。

    **

    耳邊似乎一直有略顯嘈雜的聲音回想，元始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仿佛有千鈞之重，怎么也無法抬起來。上下嘴唇好似黏在一起，喉嚨灼熱得仿佛有一把火在里面燃燒，想要說話，卻偏偏連任何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什么事情都做不到，身體就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在努力了半晌之后，元始所能夠做到的也不過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微微張開了一點嘴而已。

    他這到底是怎么了……

    混沌的大腦只來得及發(fā)出這么一個疑問，就已經(jīng)到達(dá)了極限。但是耳邊的嘈雜聲卻因適才他的動作而添上了兩分喜悅的情感在其中。

    緊接著，一條有力的臂膀穿過元始脖頸與枕頭交接之處，修長手指托在他肩后，將他上半身就這么抬了起來。而后，仿佛有什么清涼甘冽的液體憑空出現(xiàn)，而后一邊潤澤著他干枯開裂的唇瓣，一邊注入他仿佛著火一般的喉嚨，緩解著火燒火燎的痛楚。

    而這一陣甘霖，也仿佛給元始的身體之中注入了生機。片刻之后，元始終于能夠?qū)ν饨绲氖虑楫a(chǎn)生點反映了。

    他只聽到有兩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身邊不遠(yuǎn)處交談著——

    “大哥，都幾十年來，二哥還是這副樣子，師尊到底靠不靠譜??！”這一聲帶著微微的抱怨，焦躁之中能夠聽出那無法掩飾的擔(dān)憂之情。

    “慎言！難道二弟這些年來沉睡不醒，你就徹底沒了約束么？！連師尊的作為都敢在背后品評，我看你是最近太閑想挨罰了！”后響起的聲音聲線漠然，但元始卻依舊能夠依稀分辨出其中暗含著的一絲惱怒。

    “好吧好吧，是我的錯……”嘀咕聲在耳畔響起，固定著他上半身的手臂慢慢地將他重新放回到原處。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仿佛是在面對著一只容易破碎的瓷瓶。“但求大哥你至少能告訴我！二哥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醒！”

    “快了。”聲音中的惱怒消失不見，重歸冷漠。

    “快了快了，大哥你都說了幾百次快了！”顯然，對于從剛開啟靈智的時候就生活在自家大哥身邊通天來說，老子的冷漠顯然一點作用都不起。他坐在臉色蒼白依舊昏迷不醒的元始身邊，看著自家二哥的目光中盛著滿滿的心疼之色。

    如果說之前通天心里還有點因為元始對他的態(tài)度而有的暗惱，那么如今這點惱怒已經(jīng)隨著元始因深陷心魔與昏迷良久而煙消云散。

    而元始，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的。

    意識已經(jīng)在兄長和弟弟的談?wù)撀曋谢鼗\。元始睜開了眼睛之后，并沒有在第一時間說什么，只是動了動身體，將臉頰向一邊側(cè)過去。

    元始自然記得適才自己這弟弟強吻自己的場景，但經(jīng)過鴻鈞的處理，元始也發(fā)現(xiàn)自己當(dāng)初反應(yīng)的過激。比之鴻鈞，元始自然更清楚自家情況。他的心魔來源于前世因果臺上的隕滅，這么多年來潛移默化之下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神魂之中——這樣深的影響，就算他意識到了，又怎么可能輕易逃脫出來呢？

    想到這里，元始的心又不由得抽搐般顫抖了一下，一抬眼，卻正好對上了自家長兄那雙琉璃般的褐色眼瞳。

    元始微微一怔，為老子目光中那隱約的探究、也那一抹他幾乎錯過的懷疑——懷疑！一種沒頂?shù)暮湓谀且粍x那撲了上來，元始的身軀不由得一顫，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強將自己定在那里，險些在老子那樣的目光之下狼狽地挪移開自己的視線。

    輕咬著牙根，因為鴻鈞設(shè)下的心魔封印以及特意留下的清心訣，元始此時的思緒是前所未有地清晰——他大哥終于對他起了懷疑。元始完全可以肯定，此時此刻，如果不是三清之間那微妙而獨特的神魂牽系能夠讓老子認(rèn)定他就是玉清玉微，那么此時他大哥的懷疑必然會成為肯定。

    口中微微發(fā)甜，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元始心中卻不由得發(fā)苦——他知道，他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雖然已經(jīng)小心再小心，但對于一直與自己十分親近的大哥而言，卻算不上徹底的完美。

    事實上，在元始的意料之中，如果沒有自己與龍玉之間發(fā)展出來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老子應(yīng)該早就對他起疑了。能夠拖到今天，實在是天大的幸事。

    只是……

    一時半刻，元始還真沒有辦法向他大哥證明他就是他。所以，事情竟然走進了死胡同。

    然而，老子和元始之間的尷尬氣氛到底沒能持續(xù)太久。事實上，那目光的交匯不過發(fā)生在一瞬之間，元始身軀微顫的那一剎那間坐在他身邊的通天自然也有感覺。他帶著幾分欣喜地望向元始——“二哥，你醒了？！”

    “……嗯?！北荛_通天伸過來想要攙扶他的手，元始撐著身子半坐起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揉按著自己的額角，垂目并不去看通天。雖然他現(xiàn)在意識到當(dāng)時自己狀態(tài)的不對，但并不代表元始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通天強吻的事實！

    手指僵在半空，頓了頓后通天才緩緩收了手。目光之中神色黯淡一瞬之后又重新明亮起來，總結(jié)起來通天就是個越錯越勇的主兒。雖然不知道元始之前去做了什么，但他好不容易吻到了自家二哥，挑開了這一層薄紗，又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通天固執(zhí)地相信，他二哥心里也不是沒有他的。只要他繼續(xù)等下去，總有一天能抱得美人歸！

    對他們而言，最不缺少的東西就是時間。

    然而，此時的通天所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對于他們這些大能者來說，永不停歇的歲月長河，也是蹉跎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