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士道一番話，龍神圣壇上面所有人都聽到了。

    這一刻也沒有誰覺得這位人皇狂妄，因?yàn)橄容厒兘ⅰ畨Α@個東西本來就是為了讓人打破它?？梢哉f，第一個建墻，第一個打破墻的就是大家的先輩。那些先輩以己為例，讓后輩們明白這樣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他們拿自己做說明書：如果進(jìn)步有上限，修行則毫無意義。

    此時。

    場面沉默一會兒，比賽繼續(xù)進(jìn)行。

    這樣一句話，在場眾人讀懂了很多東西。最起碼，大家相信這位人皇絕對不是空有虛名之人。能夠擁有這種膽量，又擁有這種想法，他不可能‘普通’。再說，他是從一個近乎無魔法的低科技星球成長，直至今天這種地步，‘普通’這個詞跟這種人無緣。

    比賽繼續(xù)，眾人聚精會神觀看。

    時間，它就這樣過去。

    這期間沒有發(fā)生什么特殊事情，也沒有人挑釁，整一天時間只平平淡淡過去了。也因?yàn)檫@樣，人們更感驚訝。理論上，今天有事發(fā)生才是正常，沒有才是不正常。然而，它真就這樣過去了，一切平靜如昔。

    “很不錯的比賽。”

    “人皇先生，你是否不太滿意？”龍域故意問道。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的敵人大概不在這里?！碧剖康酪蔡拱渍f道。

    “上世與下世，注定是敵人?！?br/>
    “我知道，那個無所謂，我是指另一些事。龍域長者，你們有‘?dāng)橙恕瘑?？我是說真正需要你們擔(dān)心的敵人?！?br/>
    “有。”

    “是什么？”

    “邪靈?！?br/>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碧剖康缆牭叫办`二字也反應(yīng)過來，終于自己‘忽略’的地方在哪里。

    塵上塵世和上世秘界并不將各大虛空放在眼內(nèi)。

    那么，他們有沒有生存壓力？

    上世宗族的長者沒有，因?yàn)樗麄兏鏖L者做法相似。面對邪靈，他們可以選擇合作，或者融合，又或者共享自己。上世秘界卻有生存壓力，他們不跟邪靈合作，也不分享自己的自主權(quán)。所以，他們跟邪靈是敵人，生死大敵。

    “上世四界沒問題，極少被邪靈入侵破壞。但，其它秘界就不一定了?！饼堄蛞蔡寡缘?。

    “他們的力量還不夠強(qiáng)大嗎？”唐士道問道。

    “不。論算總體力量是我們最強(qiáng)大，但論個體力量不一定是上世四界最強(qiáng)大。在其它上世秘界，有些地方一個人就能支撐一個秘界。他們無法安寧的原因，綜合力量不足，持續(xù)發(fā)展不夠，再生和再培養(yǎng)的速度也不夠。十次八次入侵頂?shù)米?，百次千次就不行了?！?br/>
    “上世風(fēng)界的教育模式，很容易培養(yǎng)新秀?！?br/>
    “對。不止我們，其余三界也一樣。正因?yàn)槲覀儞碛小丛床粩唷娜瞬耪Q生，我們才能夠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入侵。如果只有一兩個支柱，倒下了其他人就完蛋了。一些上世秘界也學(xué)習(xí)我們的方式，但，他們沒有‘唯風(fēng)通行，萬法勿用’這種限制好處。”

    “他們正在做？”

    “是，他們正努力改變，只是現(xiàn)在還沒有實(shí)現(xiàn)。塵上塵世那些宗族相反，他們認(rèn)為‘合作’就是共贏，卻沒有想過日后有一天可能被邪靈反撲。我們相信刀子拿在自己手中才是安全，不相信別人提供的保護(hù)傘。邪靈可以共存，但必須是我們擁有自保能力的情況下?！?br/>
    “這無數(shù)年來，沒有邪靈入侵上世，因?yàn)檫€有你們存在?！碧剖康酪部吹猛笍?。

    “呵……”龍域不應(yīng)話。

    但意思很明顯。

    因?yàn)檫€有各大上世秘界的存在，邪靈們才會跟塵上塵世合作。就好像森林中猛虎未死，狼和狽才能共存。一旦猛虎沒了，狼會跟狽共存才怪。

    “上世秘界為什么不合作？”唐士道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故意這樣問的。

    “因?yàn)椤刀?。”龍域卻很認(rèn)真回答。

    “我還以為是別的理由?！碧剖康缹τ谶@個答案真的很意外。

    “在上世秘界，有一些有理想的人成功了，也有一些有理想的人失敗了。他們脫離塵上塵世那樣的優(yōu)越環(huán)境，卻換來一場場的失敗?？上攵麄兊膬?nèi)心如何不平。但是，這還不是重點(diǎn)。上世秘界一些人成功，他們卻無法幫助其他人。人皇先生你也理解，有些東西無法教導(dǎo)?！?br/>
    “嗯，有些東西教也不沒用，教不會?！?br/>
    “問題就在于，有人可以?！?br/>
    “邪靈？”

    “對。塵上塵世不是沒有強(qiáng)者，只是沒有人皇先生你想象中那種強(qiáng)者。他們的力量并不弱，甚至說，有些人比我們上世秘界的平均線還高得多。但是，他們從來不會冒險，因?yàn)樗麄儭畟€體’的一部分都是邪靈。除非有很大的好處，否則他們只保持原狀，坐看風(fēng)云變幻?！?br/>
    “這么說，有一天各大虛空入侵，他們也是坐看熱鬧？”

    “對。如果真有那樣的一天，應(yīng)戰(zhàn)的大概是我們，塵上塵世那些人會‘躲’著，等待混亂的結(jié)束。無論誰贏了，他們?nèi)匀皇巧鲜廊?，一切基本不變。另一方面，勝利者大概也不會占領(lǐng)塵上塵世，因?yàn)槟欠N環(huán)境只會腐蝕人心?！?br/>
    “我明白了，有一些上世秘界跟塵上塵世合作了。”

    “對。剛才說過，有人成功，有人失敗。因?yàn)榧刀蕜e人的成功，他們也想獲得同樣成就。于是，他們開始與邪靈合作，因?yàn)樾办`可以幫助他們成長?？孔约撼砷L很辛苦，但靠邪靈成長很輕松。而且，他們一旦不把自己當(dāng)人，把自己當(dāng)邪靈，那邪靈就是同族了?！?br/>
    龍域說得很詳細(xì)，唐士道也聽得認(rèn)真。

    這一番話。

    可以說，整一個無盡虛空是什么狀態(tài)都清楚了。各大虛空，塵上塵世，上世秘界，所有地方都有類似的性質(zhì)。力量不同，但本質(zhì)差不多。塵上塵世誘使虛空強(qiáng)者反叛，實(shí)際就是邪靈誘使上世強(qiáng)者反叛的翻版。上世秘界對抗邪靈，也等于大魁凰那些人對抗上世。

    上世秘界為什么不能合作？

    失敗者嫉妒成功者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成功者也不屑失敗者的妥協(xié)舉動。

    好比某一個上世秘界的統(tǒng)治層跟邪靈合作，成功獲得了不錯的力量。之后，上世四界會跟它合作嗎？

    不。

    不會。

    對于這樣的人物，上世四界只有鄙視。

    最終，上世秘界只能各玩各的，誰都不信任誰。越是沒法合作，各方裂痕越大，久而久之，裂痕徹底變成了仇恨。時至今日，上世秘界的距離連用想象力都揉不成一團(tuán)了。在講述中，龍域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它并不同情這些失敗者。

    世事不是有理想就行，也不是‘我弱我有理’。

    當(dāng)你自己無法成功，卻將罪過怪到別人身上之時，你就是一錯再錯了。

    “早些時期，曾經(jīng)有上世秘界入侵過我們。當(dāng)時先輩們態(tài)度堅(jiān)決，決定來犯者一律格殺勿論。有一半因素，因?yàn)槲覀儾粚λ麄兺讌f(xié)，所以上世才形成‘不同情弱者’的風(fēng)氣。這件事我無法定義對錯，但，上世四界的態(tài)度仍然一樣。如果其它上世秘界因?yàn)闊o法成功而責(zé)怪我們，入侵我們，來犯者仍然還是格殺勿論?！?br/>
    “嗯?！碧剖康滥軌蚶斫?，上世四界更堅(jiān)持‘正確’而不是‘勉強(qiáng)共融’。

    法師世界跟凡人世界終究不一樣。

    壽命無限。

    這意味著你‘妥協(xié)’一次就是永久的影響，這件事也無法被時光抹洗，它會永遠(yuǎn)被族群記住。

    因此，上世四界要么從不妥協(xié)，要么一直妥協(xié)。

    塵上塵世習(xí)慣了妥協(xié)，所以它是塵上塵世。上世四界從不妥協(xié)，所以它是上世四界。

    這一刻。

    上世風(fēng)界邀請?zhí)剖康赖牡诙N用意也明示了……無論敵人，無論對錯，無論立場，上世風(fēng)界只堅(jiān)持自己的做法。不被停止，也不會被誰說服。也許，上世四界可能被某個勢力殲滅。但，它們不會對誰低頭。

    “我需要離開幾天?！?br/>
    “人皇先生有什么急事需要處理嗎？”

    “不，只是很久沒回家了，我想回去看一看我珍惜人與物。我會再過來的，很快再來。有一些事情，我大概找到了一些頭緒，需要驗(yàn)證一下?！碧剖康牢⑿Φ馈?br/>
    “跟我們有關(guān)嗎？”龍域奇怪問道，忽然想回家是什么鬼想法。

    “不，與任何人都無關(guān)，只跟我自己有關(guān)。在以前，有些事情可能是我搞錯了方向。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我在虛空追尋了，來到上世也追尋了?？墒?，結(jié)果卻并不美好。本來，我以為自己的追尋力度還不夠?，F(xiàn)在深一想，大概不是這樣。有些東西不能光從外界尋求結(jié)果……”

    “結(jié)果很可能就在自己身上？”龍域下意識接話。

    “對，大概這么回事，我還需要驗(yàn)證。”

    “恭喜?！?br/>
    “喔……”

    “人皇先生，無論你在追尋什么，你肯定想通了某些東西。在我們這種境界，想通一件事是很難得的。畢竟，我們知道的太多了?！饼堄蚬笆质疽?。

    “嗯?！碧剖康酪膊环裾J(rèn)。

    擁有創(chuàng)世神體，自己‘不知道’的東西極少極少。可是，極少不代表沒有。

    生命編織。

    上世七遺。

    它們就是自己最用心研究卻一直沒有結(jié)果的東西。也許它們不是需要前人前輩的遺產(chǎn)完善，也許問題就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