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和眼里閃過一抹怒色,剛想說話,卻聽范曉蕾在一旁開了口:
“媽!誰說我公公連藥都吃不起了?你知不知道,小郭今天一次就從廠里領了兩千塊錢的獎金?。俊?br/>
“什么?一次性從廠里領了兩千元的獎金?就憑他?”
王彩玲笑了起來,“蕾蕾,你媽我還沒有老糊涂,這種假得沒邊的瞎話,能騙得住我嗎?你記住,下次想要在我面前替他吹牛,一定要編一個靠譜的瞎話!”
“媽,我騙你干什么?小郭他真的從廠里領了兩千塊的錢的獎金,這件事情我們全廠都知道!”
范曉蕾說道:“咱們前排房的李阿姨的兒子也在內配廠工作。你如果不相信,現(xiàn)在就可以去找他打聽一下!”
“???這么說是真的?小郭,你今天真的從廠里領到了兩千塊錢的獎金啊?”
見范曉蕾說得如此篤定,還言之鑿鑿地讓自己去找李阿姨的兒子打聽,王彩玲就知道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女兒不是在撒謊騙自己,但是她下意識里還是想再去向郭永和求證一下。
這其實不能怪她。
要知道,她一年工資不過才一千塊出頭。兩千塊錢,幾乎是相當于她兩年的工資了,絕對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郭永和在內配廠不過是一個學徒工,而且前一段還被車間調去干清潔工,就這么一個貨色,王彩玲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內配廠憑啥會一下子給他發(fā)兩千塊錢獎金。
郭永和對范曉蕾知道自己發(fā)了兩千塊錢獎金并不意外。
這件事情,連自己父母和收水費的張嫂都知道,范曉蕾在內配廠的組裝車間工作,更沒有理由不知道。
看王彩玲向自己求證,他就點了點頭,說道:“對,我今天確實從廠里領到了兩千塊的獎金!”
“啊,竟然是真的?”
從郭永和嘴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王彩玲不由得目瞪口呆。
內配廠領導難道瘋了嗎?他們不是虧損嚴重,連職工的醫(yī)療費都報銷不起嗎?又怎么會如此大方,給車間里一個干清潔工作的學徒工發(fā)放兩千塊錢的獎金?
“當然是真的!”
母親表現(xiàn)的越驚訝,范曉蕾就越覺得自豪!
讓你看不起我男人!這下你想不到,他一次竟然能夠領到兩千塊錢的巨額獎金吧?
“媽,我告訴你!”
范曉蕾又拋出了一個大號炸彈,“小郭他不僅僅一次性發(fā)了兩千塊錢的獎金,廠里還給他一個以工代干的指標,把他調到生技科當技術員了!”
廠辦關于把郭永和調到生技科擔任技術員的任命文件下午就貼在公告欄了,范曉蕾雖然是在車間工作,但是作為當事人的妻子,這個消息在任命文件貼出來的第一瞬間就傳到她的耳朵里。
她至今都忘記不了同事們那羨慕的話語:
你家小郭真厲害啊!連翟科長都解決不了、招賢榜掛出兩個月都沒人敢碰的技術難題,他一出手就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人家家小郭厲害,廠長又怎么會把那么寶貴的以工代干的指標給他,把他調到生技科當技術員?你聽說了嗎?咱們車間張主任,之前為了給他的寶貝兒子弄一個以工代干的指標,前后活動了都快兩年,這腿都跑細了,現(xiàn)在都沒弄下來呢!
還是小范有眼光??!能找到這么出息的男人,活該人家享福!
哎,你們說說,小郭這么出息的男人,怎么就讓小范給挑走了?按理說咱們跟小郭在一個家屬院長大,更有機會不是?
行了行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咱們這歪瓜裂棗的模樣,能跟人家小范相比?把我們跟小范放在一起,小郭就是挑一萬次,也不會挑中我們啊……
果然,王彩玲被范曉蕾拋出的這顆大號炸彈給震暈了:
啥?
內配廠還讓郭永和以工代干,調到生技科當技術員了?
內配廠的領導都瘋了嗎?
給一個干清潔的學徒工發(fā)兩千塊錢獎金也還罷了,怎么還讓他以工代干,調到生技科當技術員了?
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地胡作非為,就不怕廠里的職工戳他們的脊梁骨,就不怕廠里的職工向上級去舉報他們嗎?
“蕾蕾,”
她用手扶著墻,“你能不能給媽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媽!”
范曉蕾拉長了聲音,“你不嫌累,我還嫌累呢!小郭今天忙乎了一天,你難道就讓他一直在門口站著?”
“啊啊啊,瞧我這腦子!”
王彩玲這才反應了過來,扭過頭來拉著郭永和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拽,嘴里熱情地說道:“小郭,快進去,有啥事,咱們進家里說!”
把郭永和拽進家里后,王彩玲又跑到廚房,親自沖了一碗紅糖雞蛋水,給郭永和端了上來。
看著眼前這碗紅糖雞蛋水,郭永和不由得感慨萬千。
自從父親受傷病退之后,他再也沒有在王彩玲這里享受過紅糖雞蛋水的待遇。卻沒有想到今天過來接曉蕾回家,又重新享受到了這個待遇。
把紅糖雞蛋水端給郭永和之后,王彩玲就盤腿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望著范曉蕾,“蕾蕾,現(xiàn)在可以給媽講一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還是讓小郭給你講吧!”
范曉蕾也是近兩年來第一次在娘家獲得了揚眉吐氣的感覺,她挺直腰桿,沖郭永和努了努嘴,“這中間有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也想聽他講講呢!”
這個要在丈母娘面前給妻子長臉的機會,郭永和自然不會推辭,于是他就把經過講述了一遍,當然口徑還是按照羅道軍和父母講過的來,以免穿幫。
王彩玲聽完之后本來很高興,畢竟女婿有出息了,不僅真的拿到了兩千塊錢的獎金,而且被調進了生技科當技術員,有了干部的身份。
可是當她把目光落到放在桌上的那一網兜禮品的時候,腦袋里忽然間想起一件事,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小郭,這些送過來的東西是不是你媽用的你獎金買的?花你們的錢賣她的好,她的這個算盤也打得太精明了吧?”
“媽,你說這話就不對了!”
范曉蕾立刻站出來為婆婆鳴不平,“啥叫花我們的錢賣她的好?我婆婆把小郭拉扯大,花一點小郭的獎金又怎么了?再說她花這些錢,還不是給你和我爸買禮物嗎?”
見女兒出來替周雅蘭說話,王彩玲的眼眶頓時就紅了,甚至還抬起手背抹起了眼淚:
“你這個死丫頭,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我這么操心,還不是怕錢被你公婆浪費了,想讓你們多攢一個嗎?”
見王彩玲如此胡攪蠻纏,郭永和當場就被氣樂了。
還是母親了解王彩玲的德行?。」植坏盟龑幙僧斄耸直砣ベI禮物,也不肯動自己的獎金。
“媽!”
他說道:“這些禮物是我媽自己的錢給你們買的,我的兩千塊錢獎金,她分毫沒動!”
說到這里,他伸手從兜里掏出信封,交到范曉蕾手上:“曉蕾,錢都在這里,你數(shù)一數(shù)!”
“來,媽替你數(shù)一數(shù)!”
范曉蕾這邊還沒有說話,王彩玲那邊劈手就把信封搶了過來。
只見她麻利地把那迭鈔票從信封里抽出來,往大拇指上沾了一點唾沫,飛快的清點了起來,郭永和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眨眼,她就已經清點了兩遍。
“沒錯,是兩千塊錢!”
她眉開眼笑地就要把錢往懷里塞,嘴里說道:“蕾蕾,你們年輕人大手大腳慣了,這錢在你們手里媽不放心。還是先放媽這里替你們保管著,什么時候你們要用,什么時候找媽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