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軍大營正中間，李自成帳中。

    因為連日來暴雪不斷，因此闖軍只得在潼關(guān)附近安營扎寨。

    終于，崇禎十五年元月初七這天，風(fēng)雪漸漸有變小的趨勢，李自成趕緊又將一眾謀士猛將召集起來商議下一步進(jìn)兵的事情。

    暖如春天的大帳中，牛金星和宋獻(xiàn)策等人為了決定方向問題又吵得不可開交，這時經(jīng)常默不吭聲的霍兆偉突然拱手出列。

    “闖王，牛先生和宋先生所說各有其理，不過屬下倒是以為，與其四處轉(zhuǎn)戰(zhàn)進(jìn)兵，不如再像我等在湖廣一般，拿著西安、洛陽這般的大城開刀，集中兵力攻下幾座?！?br/>
    “這些城池不僅有大量富戶官紳，更兼有不少朝廷宗室在其中，能夠搜刮財寶糧草以供軍需是其一?！?br/>
    “更為關(guān)鍵的是，天下苦朱家久矣，倘若闖王能夠?qū)⑦@些敲骨吸髓的宗室一一鏟除，不僅可以震懾天下，更可以廣收被這些宗室迫害的百姓人心，如此豈不大妙？”

    李自成還沒開口，劉宗敏大大咧咧滿嘴唾沫亂噴道：

    “霍先生，你說這話俺們當(dāng)然知道，誰不想打下大城吃好的穿好的，還有漂亮娘們兒可睡，但是這些大城哪個不是城高墻深，沒有個幾十萬人圍城數(shù)月，哪有那般好打的?！?br/>
    李自成聞言點點頭，劉宗敏把話說到了大家心坎上了，只是他不相信霍兆偉會不懂這些，當(dāng)即便又看向霍兆偉。

    “捷軒說的是，不過霍先生既然專門提出來，莫非是有了什么好的法子不成？”

    牛金星、宋獻(xiàn)策等人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要是能解決攻城問題的話，那這天下真是哪里都去得了。

    霍兆偉微微一笑拱手道：“正好叫闖王得知，屬下因負(fù)責(zé)后勤事務(wù)，此前多見官軍和那鄧州民團善使火器，因此便對火藥一道多有涉獵。”

    “經(jīng)過數(shù)月苦思，加上四處試驗，屬下已經(jīng)尋得一個法門，可以助闖王攻破大城。”

    “是何方法？”

    李自成猛地從自己的虎皮交椅上站了起來，滿臉都是激動之色。

    霍兆偉啪啪拍了兩下手，帳外立刻有一名軍士抱著一個包裹走了進(jìn)來，刺骨的寒風(fēng)吹得帳內(nèi)人等脖子一縮。

    “闖王請看，此物便是屬下所思之物，我將其稱為炸藥包。此物以火藥制成，倘若在城墻下挖掘地道，再將將數(shù)十個炸藥包放在一起點燃，動可穿金裂石?！?br/>
    李自成兩個快步走到大帳中間，從那軍士手中接過炸藥包仔細(xì)端詳了一番。

    不過光從外表是看不出來什么的，霍兆偉當(dāng)下笑道：“闖王，屬下已經(jīng)制成了數(shù)個，不如到外面試驗一下就知道了?！?br/>
    “哈哈哈，好，大家伙兒一起去看看熱鬧?！?br/>
    李自成此刻正是高興之時，直接揮了揮手帶頭走了出去。

    闖軍大營外，李自成帶著一眾文武來到一處雪地上，近百個軍士早已在這里修建好了一堵寬兩丈，高兩丈的土墻，上面還用夯土樁將其夯實。

    李自成見狀看了看霍兆偉笑道：“霍先生這是早有準(zhǔn)備啊?！?br/>
    “哈哈，那是，屬下既然獻(xiàn)策，自然要給闖王驗證才行?！?br/>
    李自成親自帶著牛金星、劉宗敏等人到土墻上觀看了一圈，發(fā)覺這土墻除了規(guī)模大小之外，其余的應(yīng)該和城墻相差不大。

    一群走下土墻，霍兆偉馬上指揮著他后勤營的軍士前去挖埋炸藥包。

    一刻鐘之后，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那面兩丈高的土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地底下掀起，直接破碎成為無數(shù)的土塊。

    李自成等人見到這一幕頓時變得目瞪口呆。

    說來也是好笑，由于缺少創(chuàng)新意識，雖然中國人早就在使用火藥，但是將其當(dāng)做炸藥包來用卻是從未有人試過。

    所以一直到韃清取代明朝，還依舊在修建城墻來保衛(wèi)城市。

    直到太平天國興起，太平軍最擅長的就是利用挖掘地道進(jìn)行爆炸攻城，沒有了往日里熟悉的城墻保護(hù)，清軍頓時一敗涂地。

    也是自那之后，城墻才漸漸退出中國的歷史舞臺，而西方早就已經(jīng)在開始現(xiàn)代化城市建設(shè)了。

    這個炸藥包自然是劉錫命的手段，要想達(dá)成自己的目的，不給流寇一點兒好處是不可能。

    反正劉家也不是依靠城墻來防守，更多的是仰仗火力體系，這玩意兒也就打一打明軍城池有用。

    “先生有大功于我軍也！”

    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從炸藥包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李自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一把握住霍兆偉的雙手，眉眼中全是狂喜之色。

    “有了此物，攻破西安、洛陽等大城全然不在話下，這天下不復(fù)歸朱家所有也，哈哈哈。”

    “恭喜闖王，賀喜闖王?！?br/>
    牛金星、宋獻(xiàn)策等人也是滿臉震撼，好在霍兆偉為人低調(diào)，牛金星等人雖然心生嫉妒，但是依然笑瞇瞇地朝李自成祝賀。

    大賞了霍兆偉一通金銀女子之后，李自成大軍開始忙碌起來。

    等到崇禎十五年元月二十五日，十?dāng)?shù)萬的大軍出現(xiàn)在了西安城下。

    秦王府中，武昌城內(nèi)一切仿佛又重演了。

    “大王，闖賊來勢洶洶，大有不破城門誓不罷休的勢頭，如今城中兵少，臣等懇請大王打開府庫，取出些許銀錢助餉，否則城破之日，大王也無路可走哇?！?br/>
    陜西左布政使寧飛英此刻也顧不得老臉了，直接在秦王府正堂上向秦王朱存極跪下來苦勸道。

    朱存極去年才襲封秦王，為此還專門大修宮室，此時聽到寧飛英的勸諫，他也跟著哭起窮來。

    “寧藩臺，本王府上的情形你應(yīng)該是知道的呀，現(xiàn)在府里都快揭不開鍋了，本王新修的寧德殿都動工大半年了，可是連個影子都還沒建好呢，這不就是缺錢嘛，你說本王還能到哪里去弄錢來啊?！?br/>
    說完，朱存極抬起淚眼婆娑的腦袋看向跟著寧飛英一起拜訪的陜西眾官員。

    “王府里都成這樣了，要不省里再借給本王一點兒，等今年朝廷的俸祿到了，本王一定照還。”

    還沒等寧飛英等人氣急而笑，朱存極又一臉激動地指著眾人道：

    “孫傳庭在哪兒，他不是又組建了一只秦軍嗎，快去叫他來保衛(wèi)西安，朝廷養(yǎng)兵千日，為的不就是今天嗎，你們可一定要守住啊?！?br/>
    寧飛英等人看著朱存極極具天賦的表演，一個個頓時變得心如死灰。

    從朱老摳家里摳錢自然是不可能的，陜西府庫里也早已空蕩蕩的。

    西安城內(nèi)的一幫子官員只得四處派人在城中造謠，大說武昌被流寇全部屠盡的消息。

    在這種恐嚇之下，西安城內(nèi)的百姓也只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在官吏們的吆喝下上城防守，不過這士氣當(dāng)然也就幾乎為零了。

    城外的李自成等人卻管不得西安城內(nèi)如何，新任的三邊總督孫傳庭也確實來了，還帶著他新練的一只秦軍。

    只不過這只秦軍眼下還不到萬人，遇到李自成這般的大賊，除了在外圍騷擾，也不敢直奔中軍。

    孫傳庭原本就訓(xùn)練了一只秦軍，這錢還是劉錫命打著屯田的名義出的。

    只不過崇禎十二年的時候，這只秦軍被全數(shù)調(diào)往了山海關(guān)防守，已經(jīng)折損在了松錦大戰(zhàn)之中。

    此次他重新上任，不得已只能一方面逼迫陜西各地協(xié)捐。另一方面依舊厚著臉皮找到了劉錫命，再次談起屯田的事情來。

    劉錫命本就有利用孫傳庭制衡流寇的打算，半推半就之下也就同意了。

    除卻他這一只兵馬，另外還有總兵賀人龍等部也尾隨而至，但是全都因為流寇勢大，只能進(jìn)行不痛不癢的騷擾。

    在一眾大明官軍的虎視眈眈下，李自成一反常態(tài)地優(yōu)哉游哉圍攻西安城。

    終于，在二月初二這天，闖軍在西安城下挖通了數(shù)條直達(dá)城下的地道。

    初二下午，十幾聲巨響從西安城墻下傳來，原本巍峨挺拔的西安城墻如同雪花一般瞬間崩塌。

    這就如同一個信號，直接將西安城內(nèi)士民百姓的精氣神抽了個干干凈凈。

    在城外孫傳庭、賀人龍等人靜驚駭欲絕的眼神中，西安城，破了。

    西安被大索數(shù)日，光是從秦王府中就搜出白銀百萬兩。

    在霍兆偉的建議下，秦王一脈被李自成斬盡殺絕，以圖威懾天下。

    消息傳出，天下再次驚慌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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