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汴河碼頭。
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對著那停泊在碼頭的三艘大船指指點點。平日些那滿載貨物,在汴河里橫沖直撞,爭相靠岸的商船,此時如一個個守規(guī)矩的老實漢,在那些滿臉媚笑,點頭哈腰的船主呼喝中,依次排著長隊,靜靜的等候靠岸停泊。
與那三艘大艦相比,它們這些商船就像是三歲孩童站在一位七尺壯漢的面前。尤其是中間那艘巨艦,上下三層,木質(zhì)的圍欄箭垛密布,槍戟林立,旌旗飄揚。遠遠看去,還以為這是某處高大的城墻。
碼頭上,大宋禁軍攔住看熱鬧的人群,禁止其靠近。四人一組的挑夫,挑著一只只貼著封條的木箱,往中間那艘巨大的戰(zhàn)艦上運送。從那呈現(xiàn)出弓字行的扁擔,以及挑夫那氣喘吁吁的樣子來看,小小的木箱子竟然沉重如斯。
“小心點,慢點。”大宋朝開國狀元楊礪,此時正站在碼頭忙碌的指揮著挑夫。對于不遠處那一身從三品官服,悠閑的端著小茶壺,不時啜上兩口的家伙,他只有報以搖頭苦笑。想想也是,狀元出身的他入朝后被趙匡胤封了個翰林院修撰,正六品的官,比起那位從三品的樞密院副使,他還真的是差太遠了。然而他楊礪并不是一個嫉才之人,韓旭當日在皇城廣場上的罵死陳進言的表現(xiàn),令他不得不佩服。這年頭做文官,有才有德,更要學會罵人,可不是人人都能像范質(zhì)那樣成為一個和事老的宰相。
望著碼頭四周,韓旭百感交集,大半年前,自己就是在這碼頭附近蘇醒過來,成為了一個汴梁城的小乞丐,而如今短短數(shù)十個月,再站在這里,卻成為了大宋朝最年輕的三品大員。真是滄海桑田,轉(zhuǎn)眼之間。
今日一早,從秦家大院送走了尉遲雄和吳師道。他們可不比自己,自己坐船順風順水,而他們卻要騎馬坐車,從開封一路向西,直到洛陽長安。丐幫終于按著自己的藍圖,向四方發(fā)展,再也沒有人阻止丐幫的前進的腳步。
“韓大人,韓大人?!睅茁暫魡敬驍嗔隧n旭的思緒。
“喲,屬下拜見魏大人?!表n旭趕忙將小泥壺遞給身后已經(jīng)換上禁軍侍衛(wèi)服的劉三,上前拱了拱手,笑道:“您老怎么有空來了?此時該是早朝時辰吶?!?br/>
魏仁浦下了嗎,長吁口氣,平復下內(nèi)心的起伏,笑咪咪的說道:“老夫這不是來送送樞密院的同僚嘛!別人可以不來,但老夫身為樞密院使,可不能不來哦!哈哈哈哈!”
早朝之時,當趙匡胤宣布升韓旭為樞密院副使,淮揚按察使,前往揚州一行之時,朝堂上的老狐貍們一個個頓時驚訝莫名,而其中最為震驚的自然是魏仁浦這位樞密院使了。對于平白無故的多出了一位樞密院副使,眾大臣一個個臉笑肉不笑的看著魏仁浦,都等著看他的笑話,看樣子圣上這是要對魏仁浦下手了。而魏仁浦卻不這么想,高高興興的稱贊圣上英明。更是請求圣人告假,說是今日乃韓旭升為樞密院副使的第一天,自己身為樞密院使,怎么著都該見見面。于是,就欲往汴河一行。
然而令滿朝文武大跌眼鏡的是,趙匡胤竟然滿意的朝著魏仁浦點了點頭,早朝還沒完,就讓其先行而去。今日的早朝,可是商談北伐李筠之事,趙匡胤竟然同意身為樞密院使的魏仁浦請假,這個動向,恰恰說明了那位十八歲的新任樞密院副使的家伙,在趙匡胤的心目中那如日中天的地位。
“不敢不敢,魏老大人太愛了?!表n旭連忙謙虛的說道。
一番寒暄之后,望著眼前年輕的后生,趙匡胤身前的大紅人,魏仁浦滿意的點了點頭。指著最大的那艘巨艦,笑問道:“韓大人,可知此為何船?”
韓旭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對于魏仁浦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問題,頗感莫名。
魏仁浦呵呵一笑道:“前后那兩艘乃快船,稱為‘艨艟斗艦’。而中間這艘乃水軍‘樓船’,隋唐時代又稱‘五牙戰(zhàn)艦’,不過那時為五層,現(xiàn)今這艘為三層,即使這樣,此船仍是我大宋主力戰(zhàn)艦,可載兵員千人。當年淮南之戰(zhàn),后周見識到了南唐水軍的龐大,雖說最后小勝,但后周卻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從那時起,周世宗發(fā)誓要建立比南唐更加龐大的水軍。這三層的樓船就是年前剛剛成型的大宋主力戰(zhàn)艦。”
“那還是不如‘五牙戰(zhàn)艦’威風吶!”韓旭喃喃道。
魏仁浦呵呵一笑,搖了搖頭,解釋道:“‘五牙戰(zhàn)艦’確實威風,但太高了,江中行駛,一旦遇到風急浪高,弄不好就有傾覆的危險。當年我可是看著南唐的一艘‘五牙戰(zhàn)艦’當場傾覆江中,所以才命工部先造三層樓船來試驗?!?br/>
我靠了,原來魏仁浦這樞密使實際上就是個后勤部長啊,這也太屈才了吧。看著魏仁浦不說別的,只說戰(zhàn)艦,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喃喃道:“您的意思是,皇上這是要向李重進示威?”
“呵呵,不光是向李重進示威,還有南邊(百度搜索“盜夢人”看最新章節(jié))的那位。到了揚州,怎么著都躲不開南邊的那位?!蔽喝势譂M意的點了點頭,轉(zhuǎn)而從懷中掏出一黃色物事,阻止了韓旭的下拜,將其交給韓旭,正色道:“這是圣上的秘旨,等到不得以之時,再行打開。”
韓旭恭敬的雙手接過,將圣旨揣入懷中,感激道:“多謝大人相告?!?br/>
魏仁浦笑咪咪的點了點頭,欣然接受了韓旭這一禮:“行了,這送也送了,時辰也不早了,老夫得回去向皇上交差了?!闭f罷,也不理會韓旭,轉(zhuǎn)身上馬,自言自語道:“這回去還得參加早朝,今日的早朝不知何時才能結(jié)束吶。對了,先找個地方填填肚子去,人老了,這肚子也容易餓吶!”
韓旭無奈的苦笑,這位頂頭上司還真是個奇葩,位列宰相,卻基本上屁事不干,活的瀟灑自在。人在事外,事事洞名。
……
“旭哥兒……”陳小娘俏生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小娘,你來了?!表n旭連忙轉(zhuǎn)身,還是那身綠衣裳,還是那熟悉的俏模樣。
“恩?!标愋∧镄邼狞c了點頭。
“切,來了好一會了,剛剛你小子只顧著和那老頭說話,小娘都等你半天了。”劉三鼻孔出氣,插話道。
“去,一邊去,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表n旭敢蒼蠅似的將劉三推到一旁。
陳小娘嬌羞的將手中的包袱遞給韓旭:“給你的?!?br/>
韓旭接過,打開一看,幾件嶄新的衣裳折得好好的。
“南邊天氣熱,這一去還不何時才能回來。多帶點衣裳,總不能總是穿著官袍,平日也需要些便衣?!标愋∧镪P切的說道。說著,說著,眼淚卻不自覺的掉了下來。
韓旭拉起陳小娘的雙手,只見蔥蔥玉指,點點傷痕。顯然這些衣服是她連夜趕制的,也許剛剛才做好,送過來。那些傷痕,必然是在急切之下,不小心的結(jié)果。心中一陣酸澀,不顧旁人的眼光,一把將陳小娘拉入懷中。
陳小娘一陣羞澀,滿臉通紅,雙手不自緊的抱上了韓旭的腰。
“小娘,好好照顧自己,咱現(xiàn)在不差錢?!表n旭撫摸著陳小娘的長發(fā),喃喃的說道:“城西的屋子,找老管家看著點,工部苗大人若是差錢,老管家會去找你。吳老道走了,那些放在秦家大院的錢,反正你也知道。城西的房子可是我們今后的家吶!”
“我們今后的家!”陳小娘低聲呢喃,雙手更是緊了緊。
一只只木箱早已抬上了船,楊礪站在船頭,無奈的看這這一切。魏仁浦過來,應酬應酬也是應該的。送行的女子,抱一抱也就算了,可韓旭這小子倒好,一抱就是半天,也不怕熱得慌??纯磿r辰也已到巳時三刻,再不走,難道還要吃了晌午飯才走不成。再說了,兩邊行人如此之多,(更新速度快百度搜盜夢人即可找到本站。)實在是有傷風化吶!
想到此,他倒是忍不住了,走上船板,回到碼頭,朝韓旭抱了抱拳,小聲提醒道:“韓大人,時辰不早了”。
“恩,曉得了。”韓旭嘴上說道,但手卻不松,依然緊緊的抱著陳小娘。
原本就已經(jīng)豁出去的陳小娘,此時身邊站著個第三人,而且如此之近。再也忍不住了,輕輕的掙扎了開了,紅通通的小臉,低頭注視著腳面。當然能不能看到腳面,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我說楊大狀元,你能不能不說話。”韓旭不爽道,轉(zhuǎn)而猥瑣的笑道:“兄弟我明白了,你放心,等到了揚州,我請你去揚州最大的樓子,吃喝玩樂,兄弟我全包了。揚州啊,聽說那里的樓子,比咱開封府可氣派多了。而且那里的姐兒就喜歡個詩詞歌賦的小調(diào)調(diào),和你這大狀元正好相配,嘿嘿?!?br/>
楊礪聽著聽著這味道就不對了,雖說才子上青樓,留下一夜風流,不失為一件雅事。但韓旭這光天化日的說出來,也忒不地道了吧。和韓旭相比,他這臉皮還是太嫩了點。
韓旭嘿嘿一笑,得意道:“悶騷的家伙?!?br/>
再次轉(zhuǎn)過頭,卻見陳小娘從碼頭邊的柳樹上折下一柳枝,遞給自己。韓旭伸手接過,疑惑道:“這是干啥?”
“折柳送行,這都不知道?”楊礪逮到了機會,鄙視的望了韓旭一眼。
捏著手中的柳枝,看著陳小娘微濕的雙眼,韓旭感嘆道:
“一折楊柳枝,半落梨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