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對不起?！标惿Ｍ矸砰_他，走到他面前抵住門看著他低低地說。

    陳東隅沒說話，眼神平靜無波好像一切不曾發(fā)生過，只有眼底的紅血絲出賣了他，見證了他方才強(qiáng)烈的情緒波動。

    “我不怪你，也從來不討厭你做的事，我是討厭我自己，總是讓你放棄，總是要你付出。我就是個拖油瓶，專門拖你的后腿。”她急急說道，臉上的緋紅早已被慘白所取代。

    見陳東隅仍然沒有半點(diǎn)松動的意思，陳桑晚抖著唇繼續(xù)說:“剛剛吳老師告訴我你為了我放棄俞大提前招時，我除了一點(diǎn)點(diǎn)高興外，心底滿滿的都是難過。我總想追上你的步伐，可事實(shí)上我們差了五年，根本追不上的，都是你在遷就我，都是你在妥協(xié)，而我還在埋怨你給我壓力。可是哥哥，壓力從來都不是你給我的，剛才那些都是我的借口，是我給自己的懈怠心理找的借口?！?br/>
    “你從來都是讓我變得積極向上的動力?！彼蝗焕∷氖终J(rèn)真說完最后一句話。

    “桑桑，你知道‘覆水難收’的意思嗎？”這一次陳東隅沒掙開她的手，只是語氣仍然很冷淡。

    “我知道剛剛我說的話一定很傷你的心，對不起，真得很對不起，哥哥那真不是我的本意?！笨此望}不進(jìn)的樣子，她是真的怕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積聚，最后終于兜不住順著眼角流下來。

    要說陳桑晚這番話對他毫無觸動那肯定是假的，只要她能理解他的做法，能理解他的付出，那么他便滿意了。

    可她之前說的話多傷人，為了杜絕以后她再犯，再戳一次他的心窩，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給個教訓(xùn)，所以他對她的眼淚也視而不見。

    “說完了？”他掙開她的手，“我先回去了?！?br/>
    “不許你走?！彼归_雙手?jǐn)r住他。

    “不要鬧了?！彼玖缩久嫉暤?。

    “我沒鬧。”她委屈地癟了癟嘴，抖著膽子上前挎住他的手臂，“要走一起走?！?br/>
    陳東隅沒說話只是看著臂彎中那雙緊緊攀著自己胳膊的手眉眼微動，而后隨她去了。

    離自習(xí)結(jié)束也沒幾分鐘了。

    班級里同學(xué)們因?yàn)殛悥|隅兄妹的先后離開和遲遲不歸而略有躁動。

    此刻看著兩人回來時那幅粘糊勁，才覺得他們是真想太多了。兄妹倆感情那么好怎么會吵架，就算吵架了，憑著班長對妹妹的疼愛也一定會讓她的。

    回家路上，陳桑晚坐在自行車后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陳東隅的反應(yīng)依然冷淡。

    可她卻沒有半點(diǎn)受挫感，反而緊緊抱著他的腰，把腦袋貼在他的背上，繼續(xù)嘰喳說著，仿佛清楚即使哥哥嘴上不回應(yīng)，可耳朵卻是聽得很認(rèn)真的。

    晚飯，陳東隅沒什么胃口，只吃了一點(diǎn)就說要回房學(xué)習(xí)了。

    哥哥一走，陳桑晚覺得食不下咽，也匆匆收了自己的碗筷去廚房洗碗。

    沒多久，陳慈進(jìn)來了。

    她叉著腰氣呼呼地質(zhì)問她:“你是不是惹哥哥生氣了。”

    倆兄妹的事父母都沒有發(fā)現(xiàn)卻被眼前這個小女孩看出來了。

    “沒有?！标惿Ｍ矸瘩g，“哥哥只是心情不好?！?br/>
    “那肯定是因?yàn)槟??！标惔鹊闪怂谎?。然后點(diǎn)著腳接了杯水往外走。和她擦背而過時，故意撞了撞她。

    她心底竊喜，姐姐惹哥哥生氣了，他就不再喜歡她了。這可太好了，她要好好把握這次機(jī)會，讓哥哥多喜歡她一點(diǎn)。

    “哥哥喝水?！标惔惹那牡刈哌M(jìn)他的房間，把杯子放到書桌上。

    “謝謝”他握著筆，瞥了眼這不是自己的杯子，于是放那半天也沒動。

    “你還不出去？”他的字躍動在試卷上，目光從始至終沒往陳慈那里分去半秒。

    “我想留在這里陪你。”小女孩一屁股坐到屬于陳桑晚的凳子上。

    “不需要?！标悥|隅沒什么耐心地說，“你在這很影響我學(xué)習(xí)?！?br/>
    “我不說話也不亂動的?！彼€想在掙扎一下。

    “不可以。”他沒有半點(diǎn)動搖，“你現(xiàn)在在這墨跡就是打擾我?！?br/>
    “原本我能寫三個選擇題，因?yàn)槟悻F(xiàn)在一個也沒寫好?！?br/>
    陳慈不說話，屁股還是舍不得抬起來。

    “再說一遍”他終于將目光從試卷中挪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啟，“出去?！?br/>
    這下陳慈終于憋不住了，眼睛紅紅的，“哼”了一聲就摔門出去了。

    正巧碰上端著牛奶要進(jìn)屋的陳桑晚，陳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在陳東隅那里受到的氣全都撒在她身上。

    陳桑晚沒在意，陳慈一直以來對她都沒有什么好臉色。

    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喜歡她。

    她走進(jìn)來本想把牛奶給哥哥的，可看著書桌上那一杯滿滿的水，她欲出手的動作停了。

    這時，陳東隅出聲了:“不想給我喝了？”

    他知道這一次開門的是誰，強(qiáng)忍著不去看她，等她把牛奶送到他面前。奈何她站那躊躇不決，急得他想磨牙。

    陳桑晚怔松了一瞬，連忙把牛奶端過去，也不知怎么地，竟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要喂嗎？”

    陳東隅:“……”

    看到哥哥的反應(yīng)，她終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驚天話語，于是小臉?biāo)⒌匾患t，手里那杯牛奶像個燙手山芋一樣恨不得立刻扔出去。

    然而下一秒，語出驚人地變成了他。

    一個“要”字淡淡地從他的薄唇間吐出，不輕不重卻很有力，讓她忽視不了，再看他的眼神，幾分隨性幾分認(rèn)真一點(diǎn)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陳桑晚:“……”

    后來，她還是給他喂了，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

    以往只有他喂過她，現(xiàn)在他們身份互換，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喂牛奶也有技巧。

    杯子傾斜不能過大，要根據(jù)他喝的速度來控制傾斜角度，否則就像現(xiàn)在這樣，牛奶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了。

    她慌忙放下杯子拿紙去擦，而他坐在那任她所為，眼神一刻也沒從她身上移開。

    陳桑晚抬頭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沒看到他眼中有生氣不滿的情緒，她微松了口氣，繼續(xù)替他擦了擦。

    “還喝嗎？”她看著桌上的半杯牛奶低低地問他。

    “當(dāng)然”陳東隅微挑了眉頭，“不能浪費(fèi)?！?br/>
    于是，這一次她喂他不僅順手，還變得自然了很多。

    陳桑晚將空杯放到桌子上，正想著說些什么，沒想到哥哥卻主動說話了。

    “你看，你只不過是喂我喝了兩次牛奶，都從毫無經(jīng)驗(yàn)變得得心應(yīng)手。而我呢，習(xí)慣照顧你為你考慮這么多年，很多時候一些言行幾乎都是下意識，自然而然說出來做出來，想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

    “哥哥我知道。”她深吸了口氣突然抱住他喃喃道，“所以我想再自私一點(diǎn)央求你不要改變?！?br/>
    “以后不會再責(zé)怪我？”他任她抱著，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yīng)。

    “絕對不會?！彼蛔忠痪淇隙ǖ卣f，再也沒有半點(diǎn)猶豫。

    陳東隅滿意了，他舒展了眉眼，抬起手臂終于抱住了她。

    “桑桑，記住今晚你說的話?！?br/>
    終于哄好了哥哥，陳桑晚一整晚情緒都處于亢奮狀態(tài)，她看著這塊簾子，突然就覺得很不順眼。

    于是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枕頭，撩開簾子往哥哥被窩里鉆去。

    感覺到背后貼上了一個微涼的東西，陳東隅沒有動，只懶懶地說了句:“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哪里很大了，分明一直比你小?！彼止玖艘痪?，一手搭著他的腰，更緊地抱住他，心里感慨著這么冷的天，哥哥暖得像個火爐，她好喜歡。

    13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jì)，身體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變化，陳桑晚自己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可陳東隅卻忽視不了。

    他堅(jiān)硬的后背被她柔軟的前胸貼著，微妙的觸感清晰可查，他有些不自然地轉(zhuǎn)過身虛虛摟著她，低聲囑咐:“沒有下次了?！?br/>
    “我知道啦?！彼蛑乔粪洁炝寺暎坪醪粷M意兩人之間的空隙，于是又貼了上去。

    陳東隅:“……”床就這么點(diǎn)大，他已經(jīng)貼邊睡了。

    然而很快，陳桑晚便對男女有別有了概念。

    那是初一下學(xué)期的開始，他們有了生物課，一下子新世界的大門朝她打開了，她一邊紅著臉，一邊聽著老師講解。沒過幾天，屬于她慢慢走向成熟的標(biāo)志來了，同時身高也長到了162cm，雖然依舊纖瘦，但女性該有的曲線已經(jīng)隱隱顯現(xiàn)出來了。

    她終于明白了哥哥以前對她說的話，也學(xué)會和他保持恰當(dāng)?shù)木嚯x。

    不再去他班級等他放學(xué)而是自己先回家，不再拉著他的手走路，不再后座上抱著他的腰，不再隨便坐他腿上鉆他被窩，甚至和他交談時都不怎么敢正面看他。

    處于一個房間下的兩人，一下子沒有了太多的交流，陳桑晚這會兒只覺得尷尬，恨不得少看見他，于是早早就放下簾子裝睡。

    她的改變陳東隅都看在眼底，不能說什么，只能配合她，只能在心底苦笑，屬于他們兄妹之間那段親密無間的時光終于還是走到了終點(diǎn)。

    他們按時長大，卻被迫著學(xué)會保持距離，哪怕曾經(jīng)他們的感情有多深，他們的關(guān)系有多親密。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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