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性,是人區(qū)別于動物的一個重要標志,也是人性的重要因子。無論是在官場、商場、情場還是戰(zhàn)場,無不蘊藏交織著賭性的搏殺,而最能淋漓盡致地展示賭性的地方,當然是真正的賭場。
有人嬉言:十億人民九億賭,還有一億“二百五”,可見賭風之盛。而“官賭”和“民賭”又有所不同。
官員的賭博,通常有一個小圈子。在圈內(nèi),大官或有實權(quán)的官員只能是一個,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其他都是圍著這一官員轉(zhuǎn)的各色人物。官員從來不把這種行為看成“賭”,而是看成“玩”或“娛樂”。所以,每場輸贏有限,少則幾萬,多則二三十萬。賭臺上從來不見現(xiàn)金,只有各種不同的籌碼,“戰(zhàn)斗”結(jié)束,按照籌碼進行結(jié)賬。官員一般只帶“一鈔”錢(賭場中稱一百元為“一塊”,一千元為“一吊”,一萬元為“一鈔”)。輸了,他就“欠”,而“欠”了一般是不還的;贏了,他就“笑納”,“笑納”了是不會退的。由于圈內(nèi)中人基本上都有求于他,或者只是其中一個核心人物有求于他而形成了該圈子,所以,他盡管不一定是賭場高手,卻一定是“常勝將軍。”
“官賭”是需要一系列服務的。好煙好茶和各色水果必須事先備好。場所必須考究,要有床和衛(wèi)生間,一旦累了,有人幫著捏腳、捶背、按摩。經(jīng)常會有人帶上一兩個可靠而有姿色的小姐妹,既可打情罵俏,以活躍氣氛,也可供臨時消遣,至于消遣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雙方的感覺了。賭博相信迷信,如果某人跟某“小姐妹”云雨之后大勝幾場,那她就會被稱為“旺妹”,逢賭必帶。相反,連輸幾場的話,她就會被稱為“霉餅”。從此再也不會碰她,或者至少在打牌前一個晚上決不碰她。
通過賭博而斂財,當然也是違法的,但對官員來說,這與受賄索賄有性質(zhì)上的區(qū)別。況且,他們的小圈子人員相對固定,對外秘而不宣,安全系數(shù)很高。每年,從中央到地方都要抓一批貪官,但從沒發(fā)現(xiàn)把“贏錢”定作受賄的。
人的貪欲是無限的,有些官員覺得這樣小打小鬧沒勁,于是,他們就想到境外的大賭場闖一闖。大賭場是不玩“老千的”,它給人的感覺是輸贏機會均等,全靠“運氣”。實際上,賭徒與賭場的機遇是不均等的。第一,賭徒每次所帶的錢是有限的,機遇也就有限。如果他帶了五百萬,而他的機遇可能在一千萬以后,一旦他輸光了五百萬,他的機遇就沒了,而賭場的機遇是永遠存在的。第二,每次押注賭場贏了是全贏,而賭徒贏了,卻要被賭場抽掉百分之五的“水錢”。這樣,即使賭徒的勝率是百分之五十,但二三百次注押下來,他已經(jīng)輸?shù)袅藥壮?。第三,賭徒的心理特點是永遠進攻,決不后退。這次輸了,一定會設法找到賭資下次來“扳本”;這次贏了,覺得運好財旺,今后一定會下注更大,直至血本無歸。這就是“久賭必輸”的道理。
“闖世界”的官員們不是不懂這個道理,而是不服這個道理,他們習慣了長官的心態(tài),欲用“長官意志”征服賭場。況且,不斷有人為他們提供賭資,他們的錢來得如此容易,又何懼去得太快呢。
在全世界的賭場中,大陸的官員習慣于亞洲的,而在亞洲的賭場中,他們又最看好澳門。其原因有三:一是澳門近,幾小時就能到。官員們雖有幾張不同名字的身份證,但他們出差時間長都得“請假”,經(jīng)?!罢埣佟笔菚娥W的,所以,很多時候只能舍遠求近,速戰(zhàn)速決。二是在澳門語言相近,籌資容易。三是澳門賭場的色情服務相當發(fā)達,全世界各類美女在那里應有盡有,各種花樣層出不窮。
大陸的貪官看好澳門賭場,澳門賭場更看好大陸貪官。為了充分挖掘“資源”,近五年來,澳門賭場形成了一種效果頗佳的營銷體系:把一個廳包給一個賭場熟悉的有實力、有豐富賭徒資源的“總包”,一個規(guī)模中等的廳一般要求營業(yè)額每月不低于五十億元,每季度結(jié)算一次;在規(guī)定的營業(yè)額內(nèi),“總包”能分到利潤和“水錢”的百分之五十?!翱偘痹僖酝瑯拥姆绞轿锷胺职?,把一個廳分割成華東、華北等五個營銷區(qū)域,每個區(qū)域“再分包”,每月完成10億元的營業(yè)額。為了完成這一營業(yè)額,“再分包”必須物色“碼仔”,這些“碼仔”就是負責拉大客戶的營銷員。他們的第一目標,就是大陸那些愛好“闖世界”的貪官,然后才是私企老板和“富二代”。他們從“再分包”那里獲取相當于營銷額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一點二的傭金。賭徒只要是???,賭場在籌資或存款等方面都有專人幫助辦理。
官場有傳言:進了澳門賭場就等于吸了毒品,想“戒毒“談何容易。
賭場啊,賭徒門的樂園和墳墓!
賭場啊,大陸貪官們的樂園和墳墓!
龍年春節(jié)上班的第一天,江河市就傳開了一條驚人的消息:常務副市長許子敬在澳門豪賭兩天兩夜輸?shù)粑灏偃f,省紀委接到舉報后把他從澳門押到省城,現(xiàn)在已被雙規(guī),正在接受審查。
據(jù)說,許子敬兩年來在澳門共輸?shù)袅巳Ф嗳f。這一次他是利用春節(jié)假期全家旅游的名義去的澳門,陪他一起去的還有三真山市私企老板吳廣大一家,許子敬曾在三真山縣(那時還沒有改成市)當過常務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他與吳廣大的關系非同尋常。吳廣大是私企老板,再說他從不參與賭博,所以前天順利回家,今天一早才被省紀委帶去協(xié)助調(diào)查。
省紀委對許子敬案成立了專案組,由省紀委一處處長高峰任組長,江河市紀委書記姜克已為副組長,省紀委一處的邵子明、梁華為組員。
許子敬憑借自己曾負責過政法口的經(jīng)歷,熟稔“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的潛規(guī)則,也深通應對審查的辦法。關于去澳門賭場,他只承認僅是這一次,而且是好奇,承認的原因是這一次賭博的全過程省紀委都有錄像,無論如何都無法抵賴。審問人員問他賭資的來源,他說是通過“碼仔”從賭場借的。問他輸了怎么還?他說自已已不打算再當官,今后做生意償還。至于審查人員的提問,他死死守住一條原則:自已的思路決不能由審問人員牽著走。不官問什么,都是“不知道”、“不記得”。時間問長了,就喊“頭痛”,“胸悶”,甚至裝死?,F(xiàn)在嚴禁刑訊逼供,審問人員對這種死不開口的“油葫蘆”也一籌莫展。只有通過外圍取證來攻克,外圍的攻克,談何容易?其中的關鍵人物吳廣大矢口否認與許子敬有任何經(jīng)濟往來。他是私企老板,縣政協(xié)委員,審問一天后就放回家了。
審查的第四天,許子敬一反常態(tài)地說:我要舉報,我要立功。他舉報的是:十二年前,他任三真山縣縣長時,吳廣大在三真山腳下開發(fā)了一百二十幢別墅,其中有一幢送給了當時的江河市市委書記謝振國,這幢別墅價值在十二萬左右。
專案組和審查人員雖然只是履行職責,但如果釣上了“大魚”,也就有了立功的機會?,F(xiàn)在,許子敬的舉報令他們感到意外欣喜。當天,他們找吳廣大核實,從來口風很緊的吳廣大爽快作了交待:當時確實送給謝振國一幢別墅,僅供領導休息之用,謝振國沒要產(chǎn)權(quán)證,但至今也沒把別墅交出來。
高峰親自到謝振國處核實,謝振國承認確有此事,當時只認為是閑時休息之用,離開江河市后,就把這套房子忘記了。事實并不像他說的這么簡單,他當時接受這套房子,主要與柳曉曼浪漫幽會方便。離開江河市時,他曾要柳曉曼把這套房子接受下來。柳曉曼撒嬌道,你不去那兒,我永遠也不會去。兩人就這樣把這幢別墅荒廢閑擱了?,F(xiàn)在,謝振國寧愿自已受過,也決不肯牽出柳曉曼。
謝振國是省人大常務副主任,這件事,省紀委必須向省委書記黃春江作匯報。黃春江在召開了省委常委會后立即作出了批示:停止謝振國的所有職務,立即對謝振國實行“雙規(guī)”??蓱z的謝振國,當了這么多年的官,在經(jīng)濟上就出了這個紕漏,上面沒人罩著,又有人要抓典型,有人要立功,他就只能成為“反腐”的犧牲品了。他的犧牲,無形中掩護了一批真正的巨貪。
許子敬舉報謝振國,煞費苦心。這也是他出之對謝振國的私憤。謝振國任市委書記時,他已是三真山縣長,柳曉曼只是一個小科長。而謝振國離開江河市時,柳曉曼已被提為市紀委書記,他許子敬卻仍原地踏步。司徒震接任后,他才被提拔為縣委書記。祝一鳴任上,他一躍而成為江河市常務副市長。在謝振國與祝一鳴之間,許子敬的天枰自然就掂出了輕重,也辨別出謝振國“重色輕友”的面貌。其次,他在與柳曉曼共事中,這個女妖精作為市委副書記,完全沒把他這個常務副市長放在眼里,動輒插手他的權(quán)力領域,為此磨擦不斷。現(xiàn)在拋出謝振國,而不涉及其他領導,這實際上是向那些領導傳遞一個信號:我是在保護著你們,你們?nèi)绻痪任?,我會把你們像謝振國那樣拋出來。你們要清楚,我出來就丟官經(jīng)商,不僅審查結(jié)束,經(jīng)商后的我,對你們?nèi)匀淮蟠笥幸妫?br/>
應該說,明白許子敬這一手的,自然是吳廣大。吳廣大有今天,完全是許子敬一手扶起來的,他賭博輸?shù)舻腻X,大部分也是吳廣大提供的。只要吳廣大守口如瓶,神仙也沒辦法。據(jù)后來他私下透露,早就與吳廣大有“君子協(xié)議”:一旦在官場遇不測,他就辭掉鳥官與吳廣大共同經(jīng)商?,F(xiàn)在,吳廣大經(jīng)受住了考驗,令許子敬更對吳廣大信任,更讓他明白,不管是官場還是商場,江湖還是衙門,朋友不可多必須精。從這一點上講,他許子敬有吳廣大是福。那些背后搗他的,雖然他還不知道是哪些人,但已經(jīng)能夠讓他明白在位上這些年的交友過程,他既是失敗者,也是成功者。
許子敬被“雙規(guī)”和立案審查,江河市的官場真地放了一顆*,雖然小,卻引炸在“彈藥倉庫”邊上,鬧不好,出大事。祝一鳴連著三天沒睡好覺,黨委換屆之年,他考慮得最多的是自已能夠打擦邊球連任,或者到經(jīng)濟不太發(fā)達的省當省長,一旦謀到正部級,就可以干到六十五歲,那個更寬裕的時間與天地也足夠他翱翔馳騁,也就能讓他享受到生命中更廣闊更豐富的滋潤與養(yǎng)份。他不是一個不自量力的狂妄者,他能這樣想,必有他的道理。他有兩大本領在全省聞名。駕馭大局的能力。市委班子內(nèi)部以及四套班子之間,四平八穩(wěn)是不可能的,凡有人的地方,都是左中右嘛,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矛盾,到他這里,經(jīng)他巧妙平衡、協(xié)調(diào),基本都能得到化解,大局的和諧穩(wěn)定依舊。各種矛盾不斷產(chǎn)生,不斷解決,每次循環(huán)的過程,都使他的絕對權(quán)威得到提升。其中,有些矛盾的形成他就是喑中推手,他推得潮起潮落,才有他搞平衡的“太極高手”名聲啊!上級每次來考察班子,總能得到這樣的結(jié)果:班子協(xié)調(diào),大局穩(wěn)定,祝一鳴具有很強的駕奴大局的能力。其次就是他在發(fā)展經(jīng)濟上的創(chuàng)新!祝一鳴從任市長開始,就提出江河市重點發(fā)展的四大支柱產(chǎn)業(yè):生命科學、電子信息、新型材料和文化旅游。任市委書記后,大膽推翻掉司徒震在位時提出的“依托港口,重點發(fā)展重化工”的發(fā)展戰(zhàn)略,進一步加大他任市長時提出的推進四大支柱產(chǎn)業(yè)的力度。四大支柱產(chǎn)業(yè)符合中央提出的發(fā)展方式的轉(zhuǎn)變和“十二五”規(guī)劃的發(fā)展方向。所以,上級領導認定他在發(fā)展經(jīng)濟方面具有前瞻性和創(chuàng)新性。
然而,半腰里殺出個程咬金,一個許子敬案,如果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爆不亞于八級地震的效果,首當其沖的受害人必然就是他祝一鳴。許子敬從縣委書記破格提拔為常務副市長,是祝一鳴力薦的。祝一鳴看中他,主要是欣賞他抓經(jīng)濟工作的思路和力度。同時,也希望通過對他重用,使他成為自己權(quán)力制衡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平時,他與許子敬彼此交流比較多,了解也比較深。如果許子敬狗急跳墻,殃及自己就不可避免。當務之急,救火撈出許子敬是十萬火急了。能夠幫助他的非北京老領導和潘省長而莫能。同時,還得下著狠棋,化被動為主動,搞幾個大的動作,使江河市成為全省及至全國反腐倡廉的先進典型。想到這里,決定當面向潘省長匯報。一來,讓潘省長知道,許子敬此事如果大了,對潘省長不可能沒有負面效應;二來,借此機會更加讓潘省長明白他祝一鳴的苦心,在此換屆的關鍵時刻,潘若安的權(quán)力砝碼稍稍向他祝一鳴傾斜,他就享用不盡了。
祝一鳴撥通了韋大海的電話,請他準備兩件上檔次的古玩,解正去取。說完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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