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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這就去?!?br/>
    他聲音極輕,落在眉間光細碎溫柔。

    轉身時,溫柔斂去。

    蕭宸走到陳鋒跟前,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的手搭在了李淼胳膊上。

    “宸王什么意思?”

    李淼抬頭盯著他。

    蕭宸淡漠柔和臉龐,泛著一股冷峻的味道,嗓音清寒,

    “萬松書院禁止斗毆,李公子和馮公子這么喜歡武斗,何不去東林武館威風?”

    “你敢管我的事?”

    李淼甩開蕭宸的手,他另一只手上還拿著書,想砸蕭宸但有些懼沈君曦在這。

    馮玉等人跟著停下手來,虎視眈眈地看著蕭宸。

    陳榮赫等幾個與陳鋒交好的學子見宸王出頭,忙不迭將被打得吐血的陳鋒從地上扶起來。

    “雖然書院有規(guī),院內學生無需因官銜高低行虛禮,但你為庶民,本王官居一品,為何管不得你?”

    他淡然反問,但一股代表“皇權”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李淼嘴巴蠕動,半晌說不出反駁的話,又看了眼正興味看戲的沈君曦,全失了面子,“艸”了一句,咬牙道,

    “宸王官大,實在好本事??!我們走,給他威風!”

    “今非昔比,宸王了不得了!”

    馮玉重重摔下手上的書。

    誰能想到上個月還被他摁著揍的蕭宸,如今卻能反過來教訓他們!

    講堂因為李淼等人的離開重歸安靜。

    蕭宸回到了座位上繼續(xù)寫課業(yè),并不在意周圍人詫異的目光。

    “小人多謝宸王救命之恩?!?br/>
    陳鋒半臉都是血,捂著肚子來感謝蕭宸。

    蕭宸僅是側過臉,朝他淡淡的點頭,沒有多說一句。

    他不知道沈君曦為什么讓他出頭,在他看來就算陳鋒能中舉人,以后能當官也沒什么用處。

    因為現在朝堂幾乎被名門望族把控,這些寒門學子、外省官員的后代,便是有驚天之才也不可能做得京官。

    只會被派遣外地,被安排無關緊要的職務。

    就算僥幸留在京城為官,也會被門庭排擠,不會有什么大名堂。

    到了放課的時間,蔣公明派了書童來通知。

    沈君曦第一個起走出去。

    蕭宸方起身,就被以陳鋒為首一眾學子圍住,他們朝他作揖感謝。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們出頭。

    自從被送到萬松書院,他們一直努力想與京中公子們交好。

    奈何就算陳鋒的父親官居四品是一方知府,按理說不小了,卻依舊與這些京官比不得。

    無論嫡出、庶出、他們自打出身就是會被京城公子哥瞧不起。

    “無妨?!?br/>
    蕭宸落下一句,便急著去追沈君曦。

    “小侯爺,為何走這么快?”

    蕭宸快步一直追到廊道上才看到沈君曦的背影。

    他好似永遠猜不透沈君曦在想什么。

    沈君曦轉身,無辜道,

    “早飯沒吃,趕著回去吃藕,小爺是真餓了。”

    蕭宸跟上她,與她并肩走在一起,他嗅著她身上溫暖的藥香,低頭道,

    “蕭宸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要那么做?!?br/>
    沈君曦望著腳下的路,唇角輕勾,語氣微妙,

    “很多事不用明白,想做便做了,無論是贊美或污蔑,不要讓這些影響到你,你了解你自己,不是嗎?”

    蕭宸望著她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他看不透她,一點也看不透。

    沈君曦止步,望著站在梅苑前的一行人,臉上笑意悉數盡失,

    “看吧,小爺院里來了客人?!?br/>
    惠妃穿著紫色的繡鸞鳳織錦披風,發(fā)簪上頂斜插著多支鎏金長簪,站在梅樹下與蔣公明說話。

    蕭逸正牽著一個小孩子,指著廊道盡頭刻著詩文紅柱,對小孩子耐心解釋意思。

    “這位是……沈侯爺?”

    見蔣公明的目光落到自己身后,惠妃若有所思地轉過身,滿臉笑意地看向沈君曦。

    “本是不敢認,但見小九在旁,猜想便就是了。”

    惠妃氣質風雅,眉間貼了梅花鈿,笑起來顯得溫柔賢良。

    沈君曦微微頷首,禮貌道了句,

    “娘娘安好?!?br/>
    蕭宸朝著惠妃輯禮,

    “小王見過惠妃娘娘?!?br/>
    風貴君他可以不拜,但惠妃位居四妃之首,份位僅遜色他母親。

    “小九一直都是知禮的好孩子,數月不見,似乎清瘦不少?!?br/>
    惠妃大方的夸贊蕭宸,一副很是喜歡的模樣,繼而看向蔣公明,溫聲說道,

    “小九這次多虧蔣公,若不是你,這好孩子怕是要遭難?!?br/>
    蔣公明點了點頭,朝著沈君曦說道,

    “君曦,十三殿下今日入學,但年紀太小,不便安排,為師見你院子還空著,不如讓他住下,你多照料些?”

    沈君曦拱手無奈回道,

    “學生頑劣,哪里會照顧孩子,再者老師也不怕十三殿下被學生教壞了?!?br/>
    “小侯爺這話說得,這震兒若能學到小侯爺一半聰慧,本宮都得給菩薩多燒幾炷香?!?br/>
    惠妃搖頭笑著,朝著蕭震招了下手,

    “震兒,快來叫哥哥?!?br/>
    蕭震立刻有模有樣地朝著沈君曦行禮,

    “見過君曦哥哥,宸王哥哥?!?br/>
    沈君曦朝小孩子笑了笑,繼續(xù)推脫道,

    “可是外舍堂距離學生的院子可遠著,況且學生這院里也不空,西廂有九殿下,東廂有沈北,他是岳峰的兒子,是今年鎮(zhèn)國府要參加貢舉的人,學生帶到身邊盯著練武呢?!?br/>
    沈北只有在沈君曦面前才是下人。

    他被岳峰收為義子就算得名門。

    二十年前中郎將前鋒岳峰勇猛無敵,跟沈昊山并肩作戰(zhàn),為北唐立下汗馬功勞。

    沈北,姓沈,不姓岳,只因沈昊山給了族姓,父子都被納入沈家族譜。

    依照沈北的不凡的出身進書院讀書是完全可以的,住在這里屬于情況特殊,不算逾越。

    “無妨,母妃莫要擔憂,兒子閑來無事,愿意留在書院照顧幼弟,安排別處也可。”

    蕭逸負手走來,朝著眾人溫暖一笑。

    沈君曦轉頭看向蕭宸,遞給他一個“你懂嗎”的眼神。

    蕭宸回望著她的目光澄澈,意思是自己不懂。

    沈君曦頓覺沒趣,卻在轉頭后朝著眾人說道,

    “那便歡迎九殿下,十三殿下往后常來玩兒,這梅苑平日里冷清得很。”

    惠妃聽沈君曦這么說,眸底顯然松了下,她從侍女手中拿出一封燙金函信,

    “小侯爺,今日本宮前來另有一事,皇后娘娘得知本宮來書院,叮嚀本宮務必將此封邀函交到你手上?!?br/>
    沈君曦接過邀請函,是三日后歲旦宴的邀請。

    惠妃打量著沈君曦臉色,臉上帶了幾分擔憂,軟語道,

    “你我都是家里人,本宮有話便直說了,按理說小侯爺年紀尚小,不必參加一年一度的歲旦宴,但陛下早前就有意為小侯爺賜婚。當下侯爺身體抱恙,陛下不好再派??偣軄硌『顮斶M宮,這惡人就須得本宮來做了。”

    沈君曦收了信,朝著惠妃說道,

    “談不得惡人,娘娘言重?!?br/>
    她裝病原也想躲一躲選“妻”宴,沒想到皇上壓根沒打算給她喘息。

    看來是躲不掉了,真把皇帝逼急,下道圣旨,讓她選都沒得選。

    “早日成家也好,宴上該有不少名門望族的貴女,你這小子可要擦亮眼睛了。”

    對此事蔣公明不覺得有什么,皇帝想賜婚也不能強來。

    只要沈君曦選對人,兩情相悅,皇帝還能強拆嗎?

    況且,他覺得沈君曦聰慧過人,指不定心里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沈君曦望著不當回事的蔣公明。

    只嘆到底不是親爺爺,不知她心里苦。

    當下局面就已經夠難纏,再娶幾個女人回鎮(zhèn)國府……

    她都不敢想會成什么樣。

    “哇,宸王哥哥的佛串好漂亮呀,我哥哥也有這般樣子的玉佩!!”

    年紀小的蕭震好奇的指著蕭宸腕間的白玉菩提串贊道。

    下午日光好,蕭宸微微抬腕菩提珠便玉透生光,鏤空的內里朵朵青蓮以及那尊藥師佛栩栩如生,令人驚艷。

    “哥哥,你給宸王哥哥也看看~”

    蕭震只當見到了新鮮玩意,撒嬌的晃了晃蕭逸的胳膊。

    蕭逸低頭對著弟弟露出淺笑,拿出佩戴在衣服里面的紫玉牌,說道,

    “為兄比不得九弟有福,為兄這塊花了全部積蓄去匠心閣買的,九弟這串該是小侯爺豪爽贈的?!?br/>
    蔣公明眸光沉了沉,惠妃跟著走過來細細瞧了瞧,

    “不怪上月你找本宮討銀子使,這民間還有這般超乎其神的技藝,倒是花得值得?!?br/>
    沈君曦掃了眼蕭逸那塊紫玉佩,風輕云淡道,

    “惠妃娘娘若是喜歡,店里還有幾件類似的,改日進宮贈與惠妃一件?!?br/>
    沈君曦也沒想到,上個月花大銀子的冤大頭是蕭逸。

    果然懂玉、愛玉的人極少,唯有吳尚書迷得純粹。

    論起來,吳道云才是真心欣賞她技藝的知音!

    惠妃聽了自然是覺得順耳,心覺沈君曦比沈昊山好相處多了,柔柔笑道,

    “本宮是長輩,怎好讓小侯爺虧本?不過待小侯爺有了意中人,本宮也不會吝嗇。”

    這一樁事便算是成了。

    看著像在說玉佩,其實更是在攀交情。

    同樣是皇子,蕭宸被沈君曦照顧,而蕭逸卻要花大價錢從她店里買。

    當下這件事提出來了。

    蔣公明在這,沈君曦怎么也要表示一下。

    只是蔣公明對蕭逸陪讀毫無意見,有意讓她不要厚此薄彼,多少讓她有些膈應。

    ……

    惠妃等人走后。

    沈君曦快步的走進收拾整齊的小廚房,自顧自掀開散著清香的鍋蓋,望著一大碗甜湯,夸贊身后的蕭宸道,

    “你這做的真不賴?!?br/>
    蕭宸知道她不愛吃主食,喜歡這種甜而不膩的羹湯。

    他捋起袖子,全然不畏碗沿還滾燙,將其端進托盤里。

    “你傻啊,不燙手?”

    沈君曦本是在找棉布,見蕭宸竟直接端被驚了下。

    拿過他手才發(fā)現他的拇指與食指生了薄繭,沒有傷及皮膚。

    尤記得,起初她盤玩他手,沒摸到過繭。

    “小侯爺練武,手上能有繭,蕭宸未嘗不可,待身體再好些,我興許也能陪小北比劃?!?br/>
    蕭宸沒有抽出被她抓著的手。

    他望著沈君曦漂亮的眉眼,滿心酸脹。

    他喜歡被她關心。

    因為,她是他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里唯一光亮。

    任誰都不能奪走。

    沈君曦松了他的手,略略遺憾道,

    “行吧,不過你是做王爺的人,何必呢?!?br/>
    “小侯爺在意,蕭宸會以后注意些?!?br/>
    沈君曦愕然抬頭看他一眼。

    這話……聽著不對勁。

    她轉身走出廚房,有些傲嬌道,

    “你的手關小爺什么事!”

    蕭宸端著托盤跟在她身后,解釋語調輕快明朗,

    “我的意思是,小侯爺覺得蕭宸應該是什么樣子,蕭宸就該什么樣子,蕭宸本就聽小侯爺的話,旁人的話都不聽?!?br/>
    沈君曦轉身倒著走,打趣問道,

    “你母妃的你也不聽?她對你那么重要。”

    “蕭宸待母妃是孝,母親生養(yǎng)我付出太多,為人子,為救母付出再多也是應當,但行事上母妃有母妃的抉擇,蕭宸亦有蕭宸意愿?!?br/>
    “蕭宸的意愿是什么,選擇如何行事,取決于小侯爺,兩者不可共語。”

    說話時,蕭宸幾乎沒有半分考慮。

    他用明澄清澈的眼睛告訴沈君曦,她是他的啟明星。

    他會按照她給的航向朝著未來行駛。

    他會很乖。

    “小爺認識那么多善于阿諛奉承的人,唯你最會說話?!?br/>
    沈君曦轉身,揚唇淺笑。

    她之前擔心過蕭宸將她的事不保留的告訴宸妃。

    畢竟宸妃那人實在……說好聽的是癡情說不好聽就是愚倔。

    明明有離開皇宮的機會,大可以帶著蕭宸回母國享福。

    偏偏……倔強得要命。

    說她不疼兒子吧,她也知道關心蕭宸,說她疼,也不見幾分替他著想。

    細細想來,蕭宸這孩子孤兒似的,真可憐。

    回到屋里。

    沈君曦分了半碗給蕭宸,

    “你也坐下吃點,吃過飯再喝藥。”

    蕭宸依言坐下,輕聲詢問道,

    “小侯爺方才不將我騰出去院落,會不會引得他們不快?”

    “小爺都不高興,還管他高不高興?當初小爺進書院就圖個清凈,他們倒好,一日日煩人得很,這皇位誰愛爭誰爭,關我們什么事?!?br/>
    沈君曦看似沒心沒肺,目光卻瞅著蕭宸的眼睛。

    主要蕭宸話里有試探的意思,讓沈君曦隱隱疑他。

    蕭宸純澈無辜地回望著她,臉色無奈,

    “小侯爺說的自然對,蕭宸是心疼小侯爺又賠了塊玉出去?!?br/>
    沈君曦攪動著碗里的羹,

    “你以后不用管這些,你兄弟太多,封王出去的還有不少,你好生養(yǎng)身體,由他們慢慢折騰?!?br/>
    “嗯,可是我的身體真的能好嗎?剛開始服藥的時候每日體魄有所恢復,這幾日卻沒什么進展。”

    蕭宸能清晰感受到身體的停滯感,藥效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小爺在藏嬌樓看……”

    沈君曦話說了一半,頓了下,繼而道,

    “小爺昨晚在藏嬌樓問了玄知公子,查到點眉目,好像有與你相似的病例。這幾日萬古該回來了,你再讓他跑一腿,去川蜀幫小爺找一個人?!?br/>
    “小侯爺又為蕭宸費心,不過小侯爺如何知道萬古會空手而歸?”

    蕭宸眸底晃過喜色,奈何嘴太快,惹得沈君曦不屑道,

    “因為玄知公子就來自隱谷,誰讓你們自作主張了?!?br/>
    有的事沈君曦沒打算過于瞞蕭宸,她還是信他的,況且知道她來自隱谷的人并不少。

    只是沈君霆的存在是秘密,便是柳明庭也不知道沈君霆還活著。

    當然。

    如果柳明庭知道也不敢這么行事。

    想她有朝一日女兒身暴露,哥哥若是能恢復,未必會遭人擺布。

    只是哥哥的情況……實在是太糟糕了。

    “嗯,我不該急病亂投醫(yī),行事之前不問過小侯爺?!?br/>
    蕭宸臉上中染著令人心疼的愧疚。

    這抹愧疚莫名讓沈君曦心臟疼了下,冷淡的眸子里蔓起幾分憐惜,

    “倒也不怪你,漸漸走不得路,四肢癱軟無力,換給任何人都會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