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是哺乳類，是需要呼吸的。他們的身體已經(jīng)高度適應(yīng)海洋，可以數(shù)十分鐘才呼吸一次。但是，與所有陸地哺乳類不同的是，它們必須主動決定何時呼吸。

    陸地哺乳類可以不自覺的進行呼吸，但是鯨魚不行。他們必須決定自己什么時候上浮換氣。

    對于鯨魚來說，睡眠似乎也是一個問題。

    不同種類的鯨魚，使用了許多種不同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每種鯨魚都具備一個或幾個睡眠方面的特殊技能。

    比如說，在深?；顒拥啮L魚節(jié)律，幾乎完全與晝夜脫節(jié)。他們會在白天與夜晚的任意時間活動。

    一些鯨魚也掌握了另一種技能。它們可以少量多次的進行睡眠，每次進行十幾分鐘的深度睡眠，每天進行許多次。

    當然，最神奇也最常見的，則是“讓半個大腦休息”。

    包括幾乎所有海豚在內(nèi)的許多鯨類，都可以單獨讓自己大腦的一個半球休眠，然后再讓另一個維持運作。

    當然，這理所當然的引發(fā)了義體中樞芯片的強烈不適。早期的許多運行bug都與此有關(guān)。

    人類的左腦與右腦有較為明顯的側(cè)重區(qū)分，并且兩者只能同步的蘇醒或休眠。

    而連接左右腦的胼胝體缺損的人類，甚至會出現(xiàn)一個神奇的現(xiàn)象。

    這些人的看到了視野左側(cè)某件事物之后，他們嘴上根本無法正確描述這個物體，甚至會覺得自己沒有看到那個東西，但是他們的手卻可以準確指出那個玩意的所在，仿佛他們的手與腦子分別屬于兩個不同的意志。

    而讓他們左手與右手臨摹簡單三維圖形的時候，這些右利手的受試者，只能用左手完成臨摹，右手只能繪制出毫無空間感的二維線條。

    但后來的研究又表明，這些差異是隨著人類的成長而出現(xiàn)的?？茖W家曾經(jīng)找到了先天缺失胼胝體的特殊志愿者，證明右腦一樣可以具備語言機能，而左腦也可以具備空間想象力。

    但海豚身上，這種分野就要小很多。

    海豚的胼胝體結(jié)構(gòu)、大腦兩個半球的連接模式，都與人類有明顯的差異。

    奧拉·弗里曼也曾想過根據(jù)這種差異來制定海豚用芯片的研發(fā)計劃。奈何他是個純粹的生物學家，一直都沒能實踐那些想法。

    他甚至思考過在胼胝體在安裝神經(jīng)義體，重新構(gòu)建一種用戶-設(shè)備的交互模式，以避免海豚們半腦休眠天性帶來的影響。

    但是在親自參加了人類用中樞芯片研發(fā)工作的向山來看，奧拉·弗里曼的許多想法，都是不錯的點子，都可以作為方向來進行探索。

    當然，這些對奧拉來說，都屬于需要大量資源投入進行研發(fā)的項目，可能一時半會沒法出成果。

    而向山這邊，自然是思考那些在胼胝體上下手的改造構(gòu)思，應(yīng)用在武學上的可能性。

    第八武神留下的眾多數(shù)據(jù)中，也有一些涉及到了大腦的這個區(qū)域。只不過第八武神的著眼點不在這里。他更想要研究可傳承內(nèi)功的人造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模型。但好歹還是有些記錄了。

    ——或許需要再去科研騎士團的資料庫中，尋找相關(guān)的資料……

    ——或者，六龍教……

    向山是如此想著的。

    而在研究的過程中，向山也觸及了奧拉研究記錄里提到的另一個概念——鯨之夢。

    鯨魚在半個大腦休眠時，所產(chǎn)生的夢囈。

    也不知道這是智能被提升之后的基準化鯨魚才有的現(xiàn)象，還是鯨魚祖先就具備的性狀。

    鯨魚的節(jié)律與日月無關(guān)，鯨魚的睡眠是少量多次，鯨魚們一次只有半個大腦會進入睡眠……

    換句話說，只要群落的規(guī)模足夠大，同一時間內(nèi)，一個鯨魚的群體之中，總有一小部分是睡眠狀態(tài)。

    這些睡眠的鯨魚所發(fā)出的夢囈，那種鯨的語言，會沿著海水擴散到很遠的地方，一直到被另一頭半腦如夢的大鯨所接收。

    按照奧拉·弗里曼的說法，當一只鯨魚的半腦陷入睡眠之后，他的語言就會產(chǎn)生微妙變化。

    這些鯨魚的語言是一種克里奧爾語，混入了許多種不同鯨魚的語言。而當鯨魚半腦入夢之后，這種語言中，不符合自身種族天性的部分就會大幅減少——但并不會消失，鯨魚已經(jīng)接受了使用這種混合語言思考了。

    而這種夢囈，也莫名其妙會對其他相同半腦陷入夢境的同種類鯨魚產(chǎn)生影響，甚至半腦入夢的鯨魚會用這種變化后的新語言交流。

    這些半夢半醒的鯨魚，似乎不止在同一個現(xiàn)實，也在同一個夢里。

    但隨著二百年時間的推移，語言的后天作用似乎在一代代加強。不同種類的鯨魚似乎也可以在夢囈之中彼此交流。

    左半球與右半球休眠時，語言的上的變化，甚至都有一些區(qū)別。

    虎鯨與海豚身上都觀察到了類似的現(xiàn)象。

    奧拉也曾想過利用虛擬現(xiàn)實對虎鯨們的夢境進行研究。但由于這種休眠模式與人類的大腦運行方式截然不同，所以虎鯨開始做夢的時候，義體中樞芯片就容易報錯?；緹o法維持穩(wěn)定的連接。

    據(jù)說那些舍棄了肉體來逃離饑餓的成年虎鯨，一開始也很不習慣，但最終都接受了“在大量報錯警告中睡覺”的現(xiàn)實。

    而隨著向山對鯨魚語言的學習，以及他利用腦海中人造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的開閉對鯨魚思維進行模擬，他開始體驗到全新的心智運作模式。

    逐漸他，他開始融入鯨魚的那個“夢”中。

    他聽到了隨著洋流而來的、隱藏在大地轟鳴、海水涌動之中的隱晦次聲……

    他聽到了……

    “海豚的悲鳴？”向山陡然睜開了眼睛。他解讀出了順著洋流飄來的訊息。

    在他的腳下，大鯨霍普德曼加快了速度，發(fā)出低沉的吼叫。而克萊代奇與?？ㄜ鐒t短促的叫著，似乎陷入了某種迷狂的狀態(tài)，正朝著某個方向加速。

    “怎么回事？”向山很是錯愕：“你們遭到攻擊了？什么人？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