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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去北墻根放冬儲(chǔ)大白菜的架子下面把吳大小姐的珠花頭面找了出來，想要把這個(gè)還給她。

    盛夏天黑得晚，又出了這樣的事，左右街坊們都在議論，胡同里倒顯得比往常熱鬧。等到我媽去了姚阿姨那兒說我叔叔的事時(shí)，我才以上廁所為借口偷偷蹭了出去。

    吳大小姐家圍著的人早就散去了，從門口影壁望過去，只有一彎新月懸在半空，一樹海棠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我平時(shí)膽子極小，但那天也許是有著定心，一定要把珠花送還回去，所以才敢獨(dú)自一人走進(jìn)去。

    可我不是一個(gè)人，繞過影壁，我就看見了站在窗根下的將軍爺爺，他就那么靜靜望著吳大小姐的窗子，仿佛她一會(huì)兒就要出來，又仿佛他已經(jīng)這么等了很多很多年。

    我慢慢走近了，將軍爺爺還是一動(dòng)不動(dòng)，絲毫沒發(fā)現(xiàn)有人來，我不能待太久，只好輕聲喚他：“將軍爺爺?！?br/>
    他身子一顫，仿佛夢(mèng)中人重回到人世間，這才低頭看見了我。

    “喬喬，大晚上的，你怎么來啦？”

    “我……我還東西給吳大小姐。”我喃喃地說。

    “什么東西呀？”

    “是……她的寶貝?！蔽覕傞_手，將珠花頭面舉到將軍爺爺眼前。

    那火油的鉆在月光下仿佛沾了晶華，更加璀璨，我甚至覺得它發(fā)出了光，映得我衣裳上流光溢彩，五色斑斕。將軍爺爺看了這物件，竟然輕顫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她送給你了？”

    “沒有，”我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偷偷拿的，這花實(shí)在太漂亮啦。吳大小姐很喜歡這珠花，看它的時(shí)候還眼淚汪汪的呢。所以我想應(yīng)該來還給她?！?br/>
    將軍爺爺欣喜地說：“她喜歡呀，那就好。當(dāng)年我送給她，沒來得及問她喜不喜歡就走了，我以為，她早丟了?！?br/>
    我怔怔地看著將軍爺爺，他和平時(shí)不太一樣，臉竟變得緋紅起來。

    “喬喬，你回去吧。我?guī)湍惆堰@頭面還給她?！睂④姞敔斘兆≈榛^面說。

    “嗯！”我忙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的一塊大石放下，舒服了許多。

    交付了這事，我便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shí)，我隱約聽見了低低的說話聲，下意識(shí)地回了頭。月光下白白一團(tuán)人影，我分明地看到那里立著兩個(gè)人，將軍爺爺仿佛年輕了許多歲，他一身戎裝，英姿挺拔，手里正攥著珠花。而他對(duì)面，站著窈窕的吳大小姐，月桂色的小褂，絳紫色的百褶裙子，她梳了兩條大辮子，一邊低頭撥弄著發(fā)梢，一邊緩緩將珠花頭面接了過去。她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我眨了眨眼，他們便一起不見了。

    那天我是瘋跑回家的，據(jù)說我出去了好久，我爸我媽正到處找我呢?？蛇@些我都記不住了，我只記得我在院門口看見了秦川，然后咕咚一聲就暈了過去。

    他拖著長長的嗓音喊：“喬喬！”

    他又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