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相信就算了?!鳖櫱逑恼f道,說完轉身就走。</br> “顧大師誤會了,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只是太過欣喜,所以口不擇言,還望顧大師海涵。”</br> “只要顧大師愿意出手相救,我常家必定不忘此恩?!睅酌<易拥苓B忙向顧清汐道歉。</br> 他們也想明白了,長老大人走火入魔,幾乎就是十死無生。無論顧清汐是不是真心救人,都只能死馬當成活馬來醫(yī)了。</br> “恩不恩的以后再說吧。你們魔修走火入魔,會是什么結果也不用我來多說了。想必你們也清楚,想要救下你們長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鳖櫱逑O履_步。</br> “這個我們當然是知道的,顧大師只管放手施為,若是救不了長老大人,我們也絕不會怨你?!甭犓@么說,幾名常家子弟以為她是擔心救不了長老大人,所以先把丑話說在前頭,于是齊聲寬慰道。</br>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常長老剛剛走火入魔,馬上救治的話,我至少有八成把握。</br> 只是魔修的修煉之法與仙門大有不同,救治起來怕是有一點痛苦,所以一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你們都絕不能出手。否則壞了常長老性命,那就不能怨我了?!鳖櫱逑珨[擺手說道。</br> “什么,有八成把握!顧大師你盡管動手就是,常長老也是魔修,一點點痛苦算得了什么?”一名常家子弟驚喜的說道。</br> “是啊,顧大師你多慮了,完全多慮了,我們魔修最不怕的就是痛苦。”另一名常家子弟不以為然的說道。</br> 為了激發(fā)潛力,他們魔修連外人眼中的自殘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怎么可能怕痛嘛。</br> “顧大師你趕緊動手吧,你放心,別說只是一點點痛苦,就算長老大人痛死在我們面前,我們都絕不會輕舉妄動?!绷韼酌<易拥芤昌R聲催促道。</br> 果然,魔修就是魔修,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br> “既然你們這么說,那我就放心了?!鳖櫱逑f著拿出一把銀針。</br> 沒錯,就是一把,而且是很大的一把。也就是顧清汐手指修長,不然都有點握不過來了。</br> 幾名常家子弟面面相覷,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有點懷疑,剛才是不是把話說得太滿了一點,魔修,其實也有極限,也一樣會怕痛的啊。</br> 常景勛眼睛眨了眨,悄悄睜開一點縫隙,看到顧清汐手里那把銀晃晃的長針,心里也是驀的一緊。</br> 要不要趁早結束暈遁呢?畢竟被人扎成刺猬也不太好看。</br> 可是這才暈了沒多久,這么快就自行蘇醒,若是讓人看出端倪,豈不是更加的丟臉?常大長老有點糾結。</br> 顧清汐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不等他做出決定,就一針朝著常景勛指尖扎去。</br> 十指連心。身為一名醫(yī)道宗師,顧清汐當然知道這一針應該刺在什么部位。</br> 常景勛雙腿猛的一蹬,身體瞬間繃緊。</br> 痛,真的好痛!</br> 和那幾名常家后輩想的一樣,他原本也以為自己這一生歷經兇險,不知道吃過多少苦頭受過多少折磨,一點點痛苦算不了什么,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完全想錯了。</br> 這一針,雖是刺在他的指尖,但是感覺卻仿佛刺入心底,刺入神魂。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如翻騰的潮水奔涌而來。</br> 一段久遠而慘烈的記憶,突然浮現在常景勛的腦海。</br> 那是他修為到達元嬰大圓滿,準備晉升化神的時候,與幾名知交好友一同前往魔蕩山尋找突破契機,無意中闖進銀眼風狼的領地,遭到上百只銀眼風狼的圍攻。</br> 一戰(zhàn)下來,八名知交好友死了五個,傷了三個,其中以他傷勢最為嚴重,不但全身上下被咬得稀爛,一條胳膊都差點被硬生生的撕斷。</br> 可即使那樣的傷痛,都比不上這細細一根銀針所帶來的痛苦。</br> 要不是記得自己還處在“昏迷”之中,常大長老差點沒忍住慘叫出聲。</br> 不愧是魔修啊,果然能忍。顧清汐捫心自問,就算換成自己,在這樣的痛苦之下都很難像常景勛這樣一聲不吭。</br> 于是,懷著幾分欽佩,幾分欣賞,顧清汐又一針扎了下去。</br> “嗬……”又一波痛苦的潮水襲卷而來,常景勛脖子高高仰起,露出凸起的青筋,喉嚨里也終于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就像一只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野獸。</br> “有反應了,長老大人有反應了?!币幻<易拥苄老驳暮暗?。</br> “不愧是醫(yī)道宗師,顧大師這一手針法果然是神乎其技。”另一名常家子弟由衷的贊嘆,望著顧清汐的目光中滿是欽佩和神往之意。</br> 他們剛才足足塞了十幾把丹藥下去,長老大人都毫無動靜,顧清汐只用了兩針就初見成效,這是何等精妙的醫(yī)術,何等玄奇的針法。</br> 屁的反應,屁的神乎其技,老夫這是痛的,痛的你們知道嗎?常景勛氣得都快哭了。</br> 不過想到還處于“昏迷”之中,他只能閉著眼睛,繼續(xù)忍,拼命的忍。</br> 這樣都還能忍得??!顧清汐對常大長老的意志更加欽佩,于是一針接著一針的扎了下去。</br> 痛苦,如洪峰,如巨浪,如海嘯,鋪天蓋地的襲卷而來,剎那間將常景勛淹沒,仿佛要將他從身體到靈魂,全部撕得粉碎。</br> 正常來說,這樣的痛苦之下,任何修士都會硬生生的痛暈過去,甚至直接痛死,從而得到解脫。</br> 但在顧清汐精妙的針法之下,常景勛卻沒有暈,更沒有死,心神反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對痛苦的感覺,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br> 痛,真的好痛啊。</br> 盡管依舊緊咬牙關,但他的身體卻像離水的魚兒一樣,一次次直挺挺的蹦起,又直挺挺的落下,在地上砸得“啪啪”作響。</br> 那張皺紋密布的老臉,也因為痛苦而急劇的扭曲,顯得異常的猙獰,又異常的凄慘。</br>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禁不住暗暗膽寒,一顆心也不爭氣的通通亂跳。</br> “長老大人不會有事吧?要不跟顧大師說說,先停一下,讓長老大人喘口氣再來?”一名常家子弟憂心忡忡的說道。</br> “應該不會吧,顧大師早就說過了,會有一點痛苦,所以沒什么好擔心的?!绷硪幻<易拥苷f道。</br> “是啊,長老大人苦修千年,我想這么一點點痛苦,他老人家還是經受得住的。”其他常家子弟附和道。</br> 哭了,常景勛真的哭了:沒看到我都痛成什么樣子了么,還一點點痛苦……</br> 以前看著不是挺機靈的嗎,今天怎么一個二個的都瞎成這樣了?</br> 本來還指望他們救自己脫離苦海呢,這一下,常景勛知道誰都指望不上了,也再忍不下去了。</br> “住手,顧大師住手,我好了,沒事了全好了?!笨吹筋櫱逑槠鹱詈笕y針,就要朝自己頭頂狠狠扎下,常景勛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連忙帶著哭腔大喊一聲。</br> 顧清汐松了口氣,還好這老頭及時“清醒”過來,不然等到銀針用完,她就只能辣椒水老虎凳一起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