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城并不是多余的城市,而是以前這里依河而建,物產(chǎn)豐饒,曾經(jīng)享譽魚米之鄉(xiāng)的稱號。
不過近來這個魚米之鄉(xiāng)的發(fā)展不盡人意,經(jīng)濟發(fā)展逐漸與周邊城市脫節(jié),導致勞動力年年流失,省里也不愿意在這種資源匱乏的城市浪費過多的精力,每年象征的撥一點扶貧專款用于建設(shè)。
山上到余城,蜿蜒曲折的馬路五十多公里,車的速度還不能太快,通常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許飛坐在車上再次回頭望去,浮云山巍峨的身影逐漸變小,雖然距離越來越遠,但老館主周海生最后的叮囑依然在耳邊響起——好好在體校讀書,別被趕了出來。
八月尾,酷暑未散,余縣政府辦公室里的空調(diào)正吐著白氣,狹小的會議室此刻氣氛比較凝重,一幫領(lǐng)導人正在碰頭協(xié)商扶貧專款的分配。
劉書記安耐住幾十年的煙癮,細心的聽著一幫局長的訴苦聲,這手心手背都是肉,財政局,民政局,教育局,衛(wèi)生局,建設(shè)局……手里都揣著好幾個有發(fā)展前景的項目,哪個不等著上面撥點錢去啟動,一場會議變成了訴苦大會——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省委前幾天還派人過來了解我們余城的環(huán)境建設(shè),就僅僅環(huán)保垃圾箱這一塊還缺三百多個,要在今年的‘最美城市’評比排上前十還有不少的差距!”衛(wèi)生局局長發(fā)言道。
劉書記的眼神從衛(wèi)生局局長的臉上收回,衛(wèi)生局長這個人工作能力強,作風樸實,是他從基層提拔上來的。
一向埋頭苦干的衛(wèi)生局長竟然伸手要錢,這可是罕見的情況。
錢!錢!錢!每個部門都需要錢!
劉書記哪里不知道余城好幾年都在‘最美城市’的評比中排在倒數(shù),他也想搞好一點城市建設(shè),為自己臉上,為余城爭點光!
可是沒有錢!
肉只有這么點,分肉的人又太多了,而且個個都有充分的理由!
“好了!扶貧??钜欢ㄒ獙S?!”劉書記示意財政局老范留下,其他人該干嘛就干嘛。
“劉書記,你看我們最近招商引資的那塊地是不是要早一點批下來,還有拆遷款,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要……”財政局老范的話講到一半,發(fā)現(xiàn)劉書記遞過來一根煙。
于是兩人吞云吐霧一會,劉書記才開口,“余城的經(jīng)濟想發(fā)展起來靠這一點扶貧??钍遣粔虻?,打鐵還需自身硬,沒有挖掘出余城的發(fā)展?jié)摿?,就算撥再多的款也達不到目的?!?br/>
“劉書記說的是,眼光永遠看在我們的前面,但是余城的經(jīng)濟發(fā)展陷入了一個僵局,礦產(chǎn)資源幾乎沒有,旅游資源也沒有其他幾個縣豐富,鐵路難休,又沒有娛樂項目來拉動消費,而且勞動力流失對于余城的經(jīng)濟發(fā)展無疑是致命的!這樣的怪局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需要一個外力因素去打破!”
財政局局長老范說到這,職業(yè)性的看了一眼劉書記。
劉書記點頭默許,“你接著說,余城的經(jīng)濟你是最了解,書記換了幾個,但是你這個局長卻一直奮斗在余城的第一線,只要你的提議不過分,我盡量給政策。”
得到首肯,財政局局長老范才把這次和以往招商的不同之處講了出來,“旅游業(yè)不管怎么樣依然是我們余城發(fā)展的根基,現(xiàn)在奧運會就要舉辦,其中收視率最高的預計是籃球比賽,我打算把旅游資源和籃球運動結(jié)合在一起……”
聽完財政局長老范的剖析與規(guī)劃,突然想起前一陣開省會,領(lǐng)導也好幾次強調(diào)本省的體育發(fā)展不協(xié)調(diào),特別是類似于籃球這樣的集體型運動,群眾基礎(chǔ)廣泛,市場潛力大,卻成績一直很差……
另一邊,許飛剛下汽車,頓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一冷一熱作用下,皮膚有些微微的刺疼,他深呼一口氣,如往常一樣吐納,這種不適感才漸漸消退。
“這里!”
就在許飛東張西望時,在等候室的玻璃窗里擠出一個胖乎乎的腦袋,沖著許飛大聲喊叫。
許飛一邊打量這個胖子一邊走過去,這就是學校派來接他的人,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圓滾滾的,加上曬得比較黑,看起來就像是沾了芝麻的麻籽粿。
經(jīng)過一番聊天,許飛差不多已經(jīng)知道他的家底。
這個小胖子全名胡不凡,今年十二歲,剛剛小學畢業(yè),是體校的半個學生——每年的夏天都會被家里送過來減肥,所以曬得黑不溜秋。
胡不凡的臉上難得掛上笑容,來體校一個暑假就今天開心!
因為馬上就要離開體校了!
在去體校的車上,胡不凡從各個方面奚落體校的種種不好,食堂沒有幾個葷菜,全是土豆、蘿卜、白菜,宿舍的床板太硬睡起來硌得慌……
許飛安靜的坐在胡不凡的身邊聽著喋喋不休的嘮叨,一面分析如何才能在體校生存下去。
臨走時,周海生給了他一千塊錢的經(jīng)費,從胡不凡那里得知體校的學費三百,伙食費五百,住宿費一百,所有的費用一交,兜里就剩一百塊了!
第一個學期能靠著周海生給的錢熬過去,第二個學期的學雜費要靠自己賺了,一個學期賺一千塊錢,對于一個只有八歲的孩子而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諾,到了,就這了!”
胡不凡領(lǐng)著許飛左拐右拐,走過好幾個小巷子,才走到校門口。
也難為胡不凡了,本來胖子就怕熱,加上快到正午,陽光正值當頭,額頭上如瀑布一樣刷刷的往外冒汗,藍色的格子衫被汗水打濕,緊緊的貼在后背上,許飛在后面看的真切——胡不凡每走一步,后背上的肉連著衣服都要抖一抖。
“謝謝了!胡……哥哥?!?br/>
許飛這聲哥哥叫的怪變扭,因為自己實際年齡比胡不凡要大,而且在山上自己也是一幫孩子里最大的,平時都是別人叫他哥哥,現(xiàn)在輪到他稱呼別人為哥哥,一下子有點不適應。
“許飛弟弟,真是羨慕你這個身材,你看你一點汗都沒有!”胡不凡重重的嘆了口氣,“你去吧,曾老師在辦公室等著你呢!”
許飛問清楚辦公室怎么走后,立馬揮手告別胡不凡,讓他快點解脫。
下山的行李不是很多,幾件換洗的衣服,兩雙鞋——一雙拖鞋,一雙涼鞋,這些東西用幾個塑料袋分開包好,許飛拎在手里也不費勁,這僅僅是許飛出汗少的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吐納之法,讓他在炎炎夏日保持一顆平靜的心態(tài),這呼吸之間,似乎蘊含某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