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背對著他的沈俞南先出了聲,“錄音筆是醫(yī)生的,我的妹妹真的是好本事啊,威逼利誘那醫(yī)生,卻沒想到醫(yī)生也留了后手,將那時的事都錄了下來。”
何煜看著那厚厚的一摞文件,幾乎全都記錄著當(dāng)年的事,每件事都讓他觸目驚心,他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道:“嫣然竟然……從前因為唐依依的關(guān)系,圈里人大都厭惡唐笑,尤其嫣然,她跟唐依依關(guān)系最好,后來明里暗里針對唐笑,我們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卻沒想到……”
他頓了下,緩緩將那文件放下,“沒想到,到頭來,護錯了,也……厭錯了。”
沈俞南沒有說話,他依舊望著窗外,夜色里,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夜城,仿佛與他隔絕了一個世界那樣的遙遠(yuǎn),他腦海中是錄音筆中她一遍遍叫著他名字的聲音,她那時,是怎樣的心緒在喚他?
被強制送上手術(shù)臺,強行拿掉肚子里的孩子,聽到那些惡毒殘忍的話,面前是冰冷的手術(shù)刀,那時,她……
恨極了他的吧……
心口疼得厲害,那些悔恨和痛苦交織在一起,過去的五年,他曾以為再不會有比知曉那些“真相”時更痛苦難熬,可偏偏他越往下查,越是掉進痛苦的泥沼,而更讓他悔恨痛苦的,是他如今所感受到的,怕不及她曾忍受的萬分之一。
每每想到此,每每想到此……
“南哥!你——”
啪地一聲,何煜打掉了他手里的煙,“你自殘也不是這么來的!”
點燃的煙一直在手里,從開始燒到盡頭,灼了他的手指,而他就那么捏著,一直未曾察覺。
此刻那灼傷的地方才將痛意傳了來,何煜嘆口氣,“先處理下吧,別還沒到唐笑跟前,你這就先把自己作踐壞了?!?br/>
沈俞南擺擺手,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他聲音微啞,“你那邊查得怎樣,沒想到小瞧了周佑寧,明里是跟周家脫離了,原來早就在建自己的勢力,他對唐笑早就心有覬覦,不然就憑這五年,絕不可能到如今地步,南邊……”
他眼睛微瞇,不知在計量著什么。
何煜點頭:“不錯,他的勢力起的太快,我估計他出國的那幾年已經(jīng)開始謀劃了,但只要是人就有弱點,他再能耐也總有疏漏的時候,我已經(jīng)查到他那邊主要行蹤,”說著他打開了手機,手指快速點著,“我發(fā)給你看,這是那邊監(jiān)控調(diào)到的,周佑寧在那邊很是低調(diào),看起來好像是個孤家寡人,但還是查到他身邊……確實有個女人,并且……”
“并且什么?”
何煜猶疑了下,“并且今天的收到的消息,那女人,現(xiàn)在是他的未婚妻了,周佑寧在籌備婚禮,應(yīng)該就是這幾天了,他們怕是要……結(jié)婚了?!?br/>
沈俞南驀地轉(zhuǎn)過了頭,“你說,什么?!?br/>
幾乎是一字一頓,那聲音里的情緒幾乎讓何煜不忍開口。
即便沒有那個女人的更多信息,但他們與周佑寧同屬一個圈子,從前也算相熟,對彼此的性子心知肚明,從前的唐笑有多喜歡沈俞南,周佑寧就有多喜歡唐笑……
唐笑對沈俞南的喜歡,是她自以為掩飾得好,但有心人都看在眼里的,她看起來性子溫和,實則骨子里十分倔強,認(rèn)定的人和事,撞破頭也不肯退,好比那五年的婚姻……
而某種程度上,周佑寧與她是同一類人,他是內(nèi)斂的人,對唐笑,卻從來都是斂不住的心思,如今被他保護得這樣嚴(yán)實的女人,幾乎只可能就是……唐笑。
何煜不覺去看沈俞南的臉,光是今天聽到的已經(jīng)足夠他沖擊,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這樣,何況是……
將自己折磨了五年的沈俞南。
“南哥,你……”
“地址?!?br/>
“什么?”
“周佑寧的地址,”他像是極力壓抑著什么,“他出現(xiàn)的地方,所有的地址,全都給我,現(xiàn)在?!?br/>
何煜怔了下,被他眼睛里的紅震懾到,他再不猶豫,將零零總總查到的都發(fā)給了他。
期間沈俞南一直未再說話,他看著何煜的消息,良久,轉(zhuǎn)身便往外走。
“南哥!”何煜終是沒忍住,在他出門前拉住了他,“周佑寧不會讓你這么容易找到的,這事要從長計議……”
“沒有時間了,”沈俞南拂下他的手,聲音暗啞,“阿煜,我沒有時間了?!?br/>
再晚,再晚……
她就要嫁給旁人了。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他大步?jīng)_回到臥房,從保險柜拿出那頁薄薄的紙,離婚協(xié)議書幾個字幾乎灼了他的眼,他迅速折起,大步出了沈家。
他不允許,他絕不允許她嫁給旁人……
她還是他的妻。
離婚協(xié)議他從未簽過,她是他沈俞南的妻子,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會是!
過去十年,他欠她的數(shù)不清,她曾也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為何就這樣放下他也放過了他……
他做錯了那么的多,不要放過他,不要……放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