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瑾四處在她身上點(diǎn)火卻不滅火，楚晴如同離開水的魚，渾身綿軟無力，除去大口喘氣再動彈不得。
偏偏他還不算完，貼著她耳邊低喃，“你可知道我的苦了？”
楚晴既氣惱卻又覺得說不出的歡愉，噘著嘴白他一眼，可這副似嗔似怨的神情瞧在周成瑾眼里卻是別具風(fēng)情，引得他心火急躥，手底動作越發(fā)緊，只把楚晴折騰到連連求饒才算完。
楚晴困倦得沉沉睡去，周成瑾自個兒未得紓解，煩躁得睡不著，凝望著她純凈安然的睡顏，咬牙切齒道：“且等著，等孝期過了好好收拾你?！闭f罷，赤著身子往凈房，就著半盆冷水擦了擦，終于熄了火。
周成瑾是做足了功夫的，也豁得出臉面去，曾跟百媚閣的貞娘打聽過女人的事兒。
貞娘說女子生產(chǎn)之后一來因?yàn)樯碜悠＠?，二來是心思多用在孩子身上，對房事的興趣會大不如從前。
沒有男人養(yǎng)護(hù)的女子容易顯老。
楚晴長得花骨朵似的，他好容易伺候著開了花，一千一萬個不情愿她早早地枯萎。
而且，他跟楚晴在房里素來和諧，情濃之際，楚晴會勾著他的脖子說些動聽的話。雙眼迷迷蒙蒙，紅唇嬌嬌嫩嫩，聲音細(xì)細(xì)軟軟，柔得像水，媚得似妖，他愛極了那個時候的楚晴。
即便有了周云琴，他也不愿楚晴把全幅精力都用在孩子身上。孩子由他來照顧，楚晴只照顧他就好。
所以，就算是在孝中不能成事，他也打算隔三差五撩撥她一回，得讓她記著，她是他的女人，是他一個人的。
楚晴自然想不到周成瑾竟會有這么無恥的想法，她很享受現(xiàn)在的生活，每天睜開眼就看到周成瑾俊美的臉，吃過飯奶娘就抱著周云琴過來。
夫妻倆沒別的事兒，就在屋里逗閨女玩。等周云琴玩累了，再讓奶娘抱下去。
楚晴奶水不太好，先時孩子小勉強(qiáng)夠吃，等三個月頭上，便不夠了，只能交給奶娘喂。周成瑾趁機(jī)攛掇，她只好斷了奶。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剛?cè)攵拢笱┍阋粓鼋右粓龅叵?，到這會兒已經(jīng)是第五場雪了。
觀月軒地龍燒得旺，屋里暖融融的像是春天，周云琴已經(jīng)會坐了，穿件嫩黃色的棉夾襖，手里抓只撥浪鼓，用力地?fù)u。
鼓聲斷斷續(xù)續(xù)毫無節(jié)奏，周成瑾卻像聽仙樂似的百聽不厭，間或用細(xì)棉布的帕子給周云琴擦擦淌下的口水，滿足地說：“還是不當(dāng)差好，在家里老婆孩子熱炕頭多舒坦，要是當(dāng)值的話，這大冷的天杵在外頭還不把鼻子凍掉?！?br/>
楚晴俯在炕桌上描花樣子，準(zhǔn)備給周云琴縫過年衣裳，聞言便笑，“早些年也不知是誰非得跑到西北去，西北比京都冷吧？”
是在說他往寧夏參軍之事。
周成瑾咬牙，“我是為什么，還不是讓你給逼的，你要是早早嫁了我，我也不至于……”話音未落，看一眼窗外又嘆，“今年西北定然不好過，前天大同那邊遭災(zāi)，大雪壓塌了房子，凍死不少人，五殿下親自過去賑災(zāi)了?！?br/>
楚晴頓一頓，問道：“外頭可有施粥的，要不咱也舍點(diǎn)米送過去？”
周成瑾道：“幾天前就有了，還是廖家鋪?zhàn)悠鸬妙^，四海酒樓也在施粥，這些不用你操心，家里有我這個閑人呢?！?br/>
楚晴抿了嘴笑，說起閑，誰能比自己更閑，生完孩子這小半年，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氣色越養(yǎng)越好，腰間的肉也是越來越多，再懶下去恐怕就長成大胖子了。
兩人說笑一陣，見外頭雪已經(jīng)停了，周成瑾披上大氅喚婆子進(jìn)來掃雪，楚晴則把找出來的幾匹布攤開，笑著問周云琴，“琴兒喜歡什么顏色？”
周云琴哪里聽得懂，而且布匹不外乎是鵝黃、青碧和湖綠幾種，沒有吸引她的大紅大紫，所以就跟沒聽到似的，扔了撥浪鼓，也不知怎地將腳上棉襪扯了下來，抱著腳丫子專心致志地啃，直啃得滿嘴滿腳都是口水。
楚晴看了好笑，尋帕子替她擦了，“你這個小饞貓，腳丫子也能啃，嫌不嫌臭？”
周云琴看自個小腳又被襪子包住，嘴一撇便要哭，楚晴忙把她抱在懷里搖了搖，拿出徐嬤嬤前幾天剛送來的大拇指粗寸許長的面棒棒遞給她，“是不是牙癢癢，這個給你吃。”
周云琴有了東西啃，便不再糾結(jié)腳丫子的事，呼嚕呼嚕又流了滿嘴口水。
只這個空當(dāng)兒，天色已漸漸暗下來。
暮夏帶著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提著食盒進(jìn)來，將飯菜擺在炕桌上。
楚晴不喂奶之后便跟周成瑾一樣開始吃素，跟頭先短不了魚湯不一樣，現(xiàn)在是實(shí)打?qū)嵉乃?，葷腥一概不沾?br/>
吃過飯，周成瑾湊在燈前看賬本，楚晴在旁邊陪著坐針線，等外頭敲過兩更天的梆子，周成瑾將火盆里的炭滅掉，兩人也便歇下。
據(jù)說炭燒不干凈會放毒氣，曾經(jīng)有人就因?yàn)檫@個全家喪命，所以再冷的天，周成瑾也不敢任由火盆燃著。
好在，地龍里會殘留熱氣，而且有周成瑾這個現(xiàn)成的火爐子摟著，楚晴并不感到冷，很快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正睡得沉，忽覺身邊一陣晃動，楚晴猛地醒來，睡意朦朧中瞧見周成瑾坐起身正尋摸衣裳，而院子外頭，守夜的婆子低低回稟：“……有人來訪，尋歡把人領(lǐng)到悠然居了，讓看看大爺醒了沒有?！?br/>
尋歡成為管事之后一直住在外院。
夜半三更的，特特將人帶到這邊來，就是說，來人是非見不可的。
會是誰呢？
楚晴毫無頭緒，卻莫名地感到心驚，緊跟著坐起來，摸黑尋摸自個的衣裳。
周成瑾眼神好，尋到了遞給她，柔聲道：“你在屋里待著，我出去看看?！?br/>
楚晴點(diǎn)點(diǎn)頭，隨即想到屋里黑，又開口叮囑，“小心些，要是有事，送個信兒給我?！?br/>
周成瑾應(yīng)一聲，急匆匆地披了大氅出去。
楚晴發(fā)會呆，感覺到寒意滲人，急忙穿好衣裳，下地點(diǎn)燃蠟燭，趁機(jī)看了看屋角的更漏，已經(jīng)四更天了。
窗戶紙烏漆漆的黑，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
暖窠里溫著茶水，已經(jīng)有些涼，楚晴將就著喝了兩口，沒咽，漱了漱口吐了。
院子里傳來紛雜的腳步聲。
楚晴雙手籠在袖子里，站在門邊撩起簾子往外瞧，白雪輝映著星子發(fā)出慘淡的光，隱約可以看清是兩個人。前頭的高大魁梧是周成瑾無疑，后面那人要矮一些，披著件臃腫的棉襖，面貌卻是看不清。
周成瑾也看到了楚晴，急走兩步，低聲道：“快進(jìn)去，外頭冷，我這就把火盆生起來?！?br/>
楚晴應(yīng)聲退回屋里。
就看到后頭的男子在門口停住，用力跺兩下，將鞋上沾的雪跺掉了才撩簾進(jìn)來，甫進(jìn)屋便開口道：“來杯茶，要滾燙的?！?br/>
語氣是不容人商量的強(qiáng)硬。
楚晴愕然抬眸，脫口喚出：“六爺？”
是六皇子，蕭文宜。
他面色青紫，鼻尖通紅，穿一身太監(jiān)穿的灰藍(lán)色袍子，想必是因?yàn)槔洌瑢g又替他找了件下人們穿的棉袍，就這樣不倫不類地穿在身上。
這個時候，穿成這樣子，很顯然其中會有隱情，楚晴不便多問，匆忙行個禮，“六爺且寬坐，我這就去沏茶。”
恰此時，周成瑾端著火盆進(jìn)來，“不用，我已吩咐人燒水了，待會就送過來?！?br/>
屋里有了火盆，感覺一下子就暖和起來。
蕭文宜褪下棉袍，在上首正中的椅子坐下，急切地開口，“五哥幾時才能回來？我們要怎么辦才好？”
應(yīng)該是討論朝政大事吧？
楚晴直覺應(yīng)該回避，剛要離開，聽到門外有人輕咳一聲，卻是尋歡提了水壺進(jìn)來，水是滾開的，呼呼往外冒著熱氣。
楚晴忙上前接過，快手快腳地沏好兩杯茶。
蕭文宜顧不得燙，捧在手里捂了片刻，急急啜兩口，神情這才松緩下來。
周成瑾使個眼色，楚晴心領(lǐng)神會避到了東次間，隔著布簾，廳堂的聲音低卻清楚。
“從大同到京都，快馬加鞭的話，兩天足可以趕回來，可眼下這情況，路上定然不好走……”周成瑾感嘆一聲，“好在信已經(jīng)送出去了，天亮之后五殿下就能收到，他在宮里另有眼線，臨走前必然也會有所交代?，F(xiàn)在宮里情況不明，萬不可輕舉妄動，我倒是可以私下聯(lián)系京衛(wèi)的幾個千戶，只要事情露出端倪，我們就有借口進(jìn)宮。只是六殿下這邊，我覺得殿下稍微莽撞了些，這樣貿(mào)然出來，大皇子恐怕會心生懷疑……要不，五殿下回來之前，殿下先住在這里？”
“我是一時情急，身邊也沒有人可以商量，但凡有法子也不用坐著送菜的牛車出宮。”蕭文宜嫌棄地看了看身上長衫，“不管怎么樣，反正不能讓大皇兄得逞，大皇兄跟三皇兄一樣，都是面上看著和善，心里一肚子壞水。要是他沒打父皇的主意，為什么守著乾清宮的門不讓我進(jìn)去，而且我問過了，周醫(yī)正進(jìn)了乾清宮就沒有出來過。我不能留在這兒，我得回去看看父皇?！?br/>
楚晴聽了暗暗搖頭，難怪五皇子說六皇子心性單純不適合帝王之位，如此聽來，確實(shí)也太魯莽了。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廢太子趁機(jī)軟禁了順德皇帝，他的目的不外乎是讓順德皇帝寫禪位詔書，一時半會未必能得逞。六皇子完全可以在天亮之后找個其它借口出宮，也勝過用這種法子。
如果廢太子知道了，沒準(zhǔn)還會對六皇子不利。
也不知六皇子會不會有所防范。
唉，這樣的性子就是以后到了封地也不見得能夠把自己的地盤管好，幸得他還有點(diǎn)自知之明，知道應(yīng)該多讀書修身養(yǎng)性。
楚晴正嗟嘆著，聽到外面周成瑾又道：“六殿下回去也好……”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