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廟祝哈哈大笑,一把拉起小東說道:“好孩子,打明兒起,你小子就到神堂廟找我去吧?!?br/>
小東高興的跳了起來,一把揪住陰廟祝的胡子說道:“陰爺爺,你可不許反悔?!?br/>
“臭小子,輕點、輕點,哎吆,我的胡子?!标帍R祝俯下身子,照著小東屁股上就是一巴掌,“這還沒學(xué)本事呢,就把老子的胡子弄斷了好多?!?br/>
張來運笑道:“這熊孩子,你說你也真是的,揪這臭道士哪兒不好,非要薅他的胡子,本來就那么幾根,你這一胡鬧,你師傅的仙風(fēng)道骨,就蕩然無存嘍。“
陰廟祝吹胡子瞪眼說道:“這孩子是個不安分的主,看來我得好好管教管教了?!?br/>
姜尚德瞪眼說道:“你敢?我告訴你陰老道,我這孫子寶貝著呢,你可別沒輕沒重的。”
姜建國說道:“爹你怎么這么說陰大叔呢,學(xué)本事哪有不吃苦的,玉不琢不成器,這孩子忒皮,就該讓陰大叔好好管管。”
“哈哈...,建國,你老子說笑呢,他老哥倆的交情,你小子亂插什么嘴啊。”張來運酒勁上來,說話也開始結(jié)結(jié)巴巴了。
陰廟祝嘿嘿笑道:“尚德大哥,天也不早了,酒也喝飽了,散了吧,明早建中、建國還要出工,別耽誤他們的事。”
丁秀淑說道:“大兄弟,床鋪給你收拾好了,你就和一下吧?!?br/>
陰廟祝說道:“多謝老嫂子了。床鋪在哪,小東你個臭小子過來領(lǐng)我過去?!?br/>
小東看了奶奶一眼,丁秀淑說道:“二月天,晚上冷,廚屋的熱炕頭給你騰出來了?!?br/>
陰廟祝一歪一斜的哈著酒氣,走到廚房里,小東捧著一個暖水瓶跟著,伺候著老道士爬上炕頭,將一個粗瓷大碗放在炕頭上,冷了多半碗白開水。小東笑嘻嘻的問道:“師傅,我陪你睡吧?”
“去去去,找你老子去,老道沒有和別人同鋪的習(xí)慣?!?br/>
“好來,師傅,渴了你枕頭旁邊有水,我走了啊?!?br/>
“去吧,去吧,臭小子?!?br/>
第二天一大早,一陣拍門聲驚醒了熟睡中的小東,穿上衣服,翻身下了床,來到院子里,看到爺爺堵著大門口,冷著臉,正和村里的民兵連長王長順對著。
王長順當了幾年兵,復(fù)員后提升為村里的民兵連長,手下管著七八十號民兵,一向在村里橫著走路,此刻橫眉立目的對著姜尚德說道:“尚德大叔,我敬你是咱們村的老人,別給臉不要臉,這個***士,無論如何今天要把他送到公社里去?!?br/>
姜尚德聽這小輩敢這么說自己,指著王長順的鼻子說道:“你個二娃子,挺長臉啊,當了個民兵連長是不是覺得自己人模狗樣了,我就還告訴你,老子我三代貧農(nóng),去過縣里見過縣長,到了公社,公社書記也得給我三分面子,你是地里的那顆蔥?敢到老子門口來撒野?我今天就站這兒了,想帶走陰兄弟,從我身上踏過去吧?!?br/>
“姜尚德,你們昨晚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這就是他娘的大搞封建迷信,如今新領(lǐng)導(dǎo)上臺,抓的就是搞封建迷信,愚弄老百姓的人。今天說破天,這個***士、老雜毛我是非帶走不可。你要是膽敢阻攔,就是和五、類分子同流合污,我也一樣抓?!蓖蹰L順說的唾沫亂飛。
“那你就抓我試試。”姜尚德也來氣了。
王長順見局面僵持住了,回身喝道:“你們他娘的都是吃干飯的?給我上,把姜尚德推一邊去,沖進去抓那個道士。”
王長順身后跟來的七八個民兵,倒有五六個是昨晚充作三十六天罡的,親眼目睹了陰廟祝大戰(zhàn)娘娘墳里的邪祟,心里的敬畏那是到了頂點,聽到王長順的話,不光不往前,反而向后縮了縮。王長順大怒,過去一腳一個,踢到他們屁股上,罵罵咧咧說道:“狗、日、的,敢不聽話?不想干了是不是?”
幾個小青年的民兵無奈,只好往前走,姜尚德硬挺著身體堵著大門,寸步不讓。張來運的二兒子張冰也是其中一員,對著姜尚德說道:“尚德大爺,你老人家別犟著了,讓我們過去,抓了***士就走,和你家沒有關(guān)系?!?br/>
“放你娘的狗、屁。”姜尚德大怒,“合著到我家里來抓人,和我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了?他娘的,我這老臉還要不要?”
王長順看到幾個民兵擠在門口,出工不出力,走了過來,朝著姜尚德猛地推了一把,嘴里罵道:“頑固分子,你竟然和他老人家唱反調(diào),包庇五類分子。”
姜尚德六十多歲的人,哪里禁得住他這一推,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小東罵了王長順一句,向前扶起爺爺。王長順得意的看了后邊幾個民兵一眼,大手一揮,“上?!?br/>
“慢著?!碧锊葸@時堵住了門口,“我說王連長,你要抓搞封建迷信的人,不該到俺家來。”
王長順摸著頭皮說道:“不到你家到哪兒去?據(jù)可靠情報,那個***士昨晚就住在你家里?!?br/>
“你該去京城?!碧锊菪Σ[瞇說道。
“我說田草,你瞎咧咧什么?趕快讓開,信不信連你也一塊抓?”
“身為民兵連長,紅、寶書沒有學(xué)好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老人家寫過這么一首詩: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照你的說法,他老人家是不是也在宣傳封建迷信啊?他老人家還寫了一首詩:惡煞腐心興鼓吹,兇神張口吐煙霞。神州豈止千里惡,赤縣原藏萬種邪。你是民兵連長,我想問問你,這詩里面說的惡煞、兇神,你怎么解釋啊?”
王長順大字識得幾個,在部隊不過是大頭兵,哪里曉得他老人家當年寫過這樣的詩,當下說道:“好你個田草,竟然敢污蔑他老人家?你知道你這是什么性質(zhì)嗎?”
田草裝作震驚的說道:“王長順,你別血口噴人哈,我哪里污蔑他老人家了?你給我說清楚?!?br/>
“他老人家這么英明,怎么會寫這樣的詩,肯定是你假借一些反動派、走資派的人寫的,往太祖身上貼?!?br/>
“你確定嗎?真的不是他老人家寫的?”
王長順見田草振振有詞,心里怯了三分,囁喏著不敢回話,田草冷笑一聲,自身邊掏出一本書來,薄薄的小冊子,隨手翻了翻,對張冰說道:“張冰兄弟,你是高中生,你來看看,這是不是他老人家寫的詩?”
張冰看了一眼,對王長順說道:“連長,田草嫂子說的沒錯,都是他老人家的詩?!?br/>
王長順腦子嗡的炸開了,耳邊只聽的田草說道:“他老人家雖然去世了,可是王長順這個民兵連長公然污蔑,竟然把他老人家寫的詩,說成是五類分子寫的,你們說這該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