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打理完畢,方才出言問將起來,而傅云鵬只簡要解釋了一番,便不再細說下去,眾人驚魂未定,也就不再多行追問。這時,科里木咳了兩聲,高聲道:
“二位,今日之事,全憑你們出手相救,我等方才安全脫身。我科里木雖然算不上什么仁義之士,但也絕非那恩將仇報的小人,先前之事,我等就暫為不究了,也算是恩怨相抵吧。不過,以后萬一再有幸相遇,屆時,我科某人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了!”
說完,一拱手就轉(zhuǎn)身離去,其他幾名隨從亦跟隨而去。可尚未走出房門,突然從屋外匆匆奔近一人,也是科里木的一名手下,那人急道:“副香主,靈娃,靈娃不見了!”科里木頓生訝?wèi)B(tài),隨即猛地轉(zhuǎn)身瞪向巴爾干,怒道:“巴爾干,你叛逃之事,今天我可暫不予追究,但那靈娃,你還是乖乖叫出來為妙,不然,休怪我不仁不義了!”巴爾干早已料到如此,遂不慌不慢地回道:
“你們不是有追蹤圖嘛,為何問我?”
“廢話,圖上若有明示,還用得著你說,快將靈娃叫出來,你個叛徒!”先前那人高呼道。
巴爾干也正兀自困惑,打剛才走出洞口就一直未見到白靈楓,不知這小鬼躲到哪里去了,心道:“既然追蹤圖上未有顯示,想必那白靈楓自是尚未離開那靈娃的肉身。”心念此處,倒也不甚擔(dān)憂,于是說道:
“這荒郊野林的,那追蹤圖既然失了效用,原因是什么,就不必我多加解釋了吧,何苦浪費時間在此質(zhì)問我呢,待會那靈娃再跑遠了,我想你么找尋起來可就大為不易了?!?br/>
傅云鵬和舒夫人等一行人在一旁聽得不甚明白,只道是他們幫內(nèi)恩怨,遂也不愿多加關(guān)心,正欲開口告辭,但見科里木怒哼了一聲便再次轉(zhuǎn)身離去了,少頃,只聽前院傳來陣陣馬蹄聲響,想是一伙人都已駛離。傅云鵬瞧得此狀況,心道:“不知這巴爾干是否就是昨夜闖入府中之人,不如暫先請回城內(nèi)做客,容后再探清虛實,”心念到此,便拱手道:
“今日多謝少俠出手相助,我家夫人和兩位小郡主才能保全性命,不如隨我等回到府中一座,我家老爺也好略表謝意!”說完,望了一眼舒夫人,以求準(zhǔn)予。舒夫人自是會意,亦點頭稱是,出言相邀。
巴爾干自是不知傅云鵬言外之意,但也確是不便前去叨擾,正欲開口推辭,但聽得院中傳來陣陣急促的奔跑喊叫聲:“巴爾干,時辰快到了,快將那幾個和尚抬入前殿去吧!”叫喊之人正是白靈楓所附的那副肉身,巴爾干見狀,心想,這小鬼倒是機靈,見眾人走出就躲藏了起來,待科里木一伙走了之后,方才現(xiàn)身。傅云鵬早已對他二人的古怪言行猜忌得緊,這會見這小乞丐這般叫喊,又不知所謂何事,故實在難忍好奇,便要問起,但話到嘴邊,卻被巴爾干搶先道:
“諸位,搭救之恩不必掛在心上,在下也是受人所托,順道出手相助罷了,至于登門討擾之事,就不必了,在下還有事在身,實在也是不便,就此別過吧?!?br/>
傅云鵬見得巴爾干未先應(yīng)答那小乞丐,而是向自己一行人推脫邀請,顯然是他們二人所欲行之事多有不便,這方才言語中透出了逐客之意,遂也不再多行好奇,改口道:
“少俠既然有事在身,我們也就不多勉強了,這行謝過,日后若得相見,必然報之恩德,今日就暫行別過了?!?br/>
巴爾干亦拱手道:“告辭!”
隨后丁??岛透翟迄i將馬車重新搭接好,幾人便行駛而去。與此同時,巴爾干已經(jīng)將那三個賊禿和尚扛入了前殿之中。齊婉兒見得那三個和尚,頓時滿臉透出悲憤之色,讓人瞧著,又是憐憫又是恐懼,憐得是她悲傷之態(tài),懼得是她惱怒之情。齊婉兒此刻已無了先前那般嬌憐模樣,神色恐怖之極,圍繞著三個和尚不停打轉(zhuǎn),好似要將他們幾個活吞了一般,那幾個和尚自是也已醒將過來,看見此刻情景,俱是滿臉恐懼,神色扭曲,不住挪動,但身系繩索,根本無法逃離,只能任憑齊婉兒處置。
巴爾干和白靈楓實是看不下去,走出了殿外。此時已是午時三刻,但聽得屋內(nèi)傳來陣陣驚悚喊叫,夾雜著恐懼,哀怨,悲憤,痛楚,絕望,每一聲都恍如隔世一般,彌漫著令人嗅之不出的百態(tài)滋味。
過了良久,狂風(fēng)驟雨般的吶喊聲才漸漸平息下來。行之不遠的傅云鵬一伙聽到后方廟中傳來凄厲的喊叫聲,駐足回頭觀望,聽了一會,見聲音漸漸弱將下來,才又重新邁開步子,繼續(xù)趕路。這時,巴爾干和白靈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只見三個和尚半躺在地,一動不動,雙目巨睜,滿臉的恐懼,嘴巴大張,七孔還在不停地留著鮮血。而邊上不遠處,一對形狀怪異的鬼魅正牽引著三個和尚的魂魄緩緩遁入地中。二人走到前殿,只見齊婉兒正伏跪在觀音像面前,滿是虔誠,看樣子倒是平靜了許多。
齊婉兒瞧得二人走近,便站了起來,走至面前,“噗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巴爾干見狀,急忙上前攙扶,但剛一觸及,立馬恍悟,兩手接了個空,一時尷尬,只能慌道:“姑娘請起,這時作何?!饼R婉兒連拜叩了兩下,方才重新起身,說道:“多謝兩位恩人幫得小女子了卻多年宿怨?!?br/>
“姑娘客氣。這等惡人早該誅殺,若不然又得害死多少無辜性命,”
齊婉兒沉了一下,稍顯扭捏,又接著道:“公子,小女子還有一件事,想求公子幫忙?!?br/>
“齊姑娘請說,若是我能力所及,必當(dāng)相助。”巴爾干插道。
齊婉兒跟著說道:“我于三年前被這三個惡人侮辱喪命,家中爹爹還尚不知情,勞煩公子可否去趟城中,將此事告知家父,也好讓爹爹將小女子的尸骨移入祖墓,以解多年漂泊之苦?!?br/>
巴爾干覺得此事應(yīng)當(dāng),也非難事,便毫不猶豫地答允了??刹幌胗致狚R婉兒接著說道:“公子,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相求,其實此事乃是他人所托,只不過小女無力為之,故只能拜托公子了?!卑蜖柛梢娝f得蹊蹺,遂好奇道:“是什么事?”齊婉兒道:“上個月,有一名男子,深夜來到此廟中歇腳,那人身受重傷,滿身盡是血漬。我好奇上前查看,沒想到那人居然與公子一樣能識見小女子。我當(dāng)時大為歡喜,就將自己的遭遇說于了他聽,希望他能助我完成心愿。
“那后來呢?”白靈楓插道。
齊婉兒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后來,那位恩人雖說愿意幫我,但我瞧他身體孱弱,又有重傷在身,恐難以應(yīng)付得了那幾個賊人,就勸說他等傷好了之后,再行幫忙也不遲,但是他推脫說自己命不久矣,臨終之前愿相助一把,成與不成全看天命了。”
巴爾干插道:“此人倒也是條好漢!后來如何?”
齊婉兒嘆了口氣,面帶慚愧,言語有些許哽咽,道:“之后,他走入后院中就再也沒能出來,想必是被這幾個賊人給……”說到這,已是再說不下去,雙目濕潤,流出幾滴淚來。二人聽罷,自是知曉那人必是遭了三個賊禿驢的毒手了,念及到此,又聽齊婉兒接著說道:
“但是,在他走向后院廂房之前,有托付小女子一件要事,說,若是他不能安全回來,希望我日后若是碰得有緣人,還請勞煩此人去趟青陽城中,替他書寫一份告示,告示上言明道:百葉門門主白陸鳳擅闖酆都圣地,驚擾鬼神,已被誅殺,淪為冥囚,望百葉門余眾自顧保全,不必多行事端,以免招惹殺身之禍,切記!切記!然后將此告示貼起,以昭告天下?!?br/>
二人聞此一席言論,均驚愕無比,尤其是白靈楓,他此刻又聽得父親的下落,又是高興又是悲傷,雖然不知那人所說是否屬真,但畢竟有了一些父親的訊息,可是要真如他所說,父親已經(jīng)死了呢。白靈楓念及到此,頓生悲態(tài)。巴爾干自是一旁瞧出了白靈楓的顧慮和擔(dān)憂,可是自己此刻也不能斷定那人所言是真是假,正愁苦該如何安慰時,卻聽白靈楓說道:
“婉兒姐姐,你可知那人是何來歷?”
齊婉兒道:“那位恩人倒是并未提及,雖說他托付了我此事,但瞧他當(dāng)時神色,似乎也不甚太過著急,不知為何。不過,既然那位恩人出言相托,并且他又是因為小女子才丟了性命的,我理當(dāng)為他辦妥此事才是,所以,小女子懇請公子和小哥幫忙完成此心愿?!?br/>
巴爾干道:“齊姑娘大可放心,此事容易的緊,我們定會辦妥的?!?br/>
“那就謝過二位恩人了?!?br/>
這時,白靈楓轉(zhuǎn)而問道:“巴爾干,你可知曉那酆都是何地方嗎?”巴爾干身為靈教中人,自是對酆都早有耳聞,但也是知之甚少,聽聞白靈楓相問,遂回道:“你父親白陸鳳沒有跟你提及過嗎?”白靈楓略是一驚,道:“你怎知曉我父親是白陸鳳的?”巴爾干未作猶豫,回道:“這有何難,堂堂百葉門門主的兒子,就算我認得你又有什么奇怪的?!?br/>
白靈楓自知百葉門名震江湖,覺此一說,也不無道理,便不再多加追究了,隨即說道:“我爹爹怎會和我說這般,你到底知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巴爾干沉了一下,未作回答,轉(zhuǎn)而問向齊婉兒:“齊姑娘,恕在下冒昧問上一句,你為魂魄之身已是多年,可曾有聽說過酆都之事?”
齊婉兒稍作停頓,跟著說道:“小女子也不曾細聞過,只是當(dāng)初我被捉往秦廣王冥府時,曾聽得殿中的鬼吏提及過一些,說是每月都會將其他閻羅遞交上來的輪回名冊注冊成集,送往酆都鬼城,加以批復(fù),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再有聽聞過了?!?br/>
巴爾干對這些倒是知曉,接著又問了一句:“那你可知它在何處?”
“這個小女子不曾聽說過,只知道那里乃是幽冥界陰陽相接之處,非大善大惡之輩不能觸及。”
巴爾干見她卻是知曉不多,便不再繼續(xù)相問,拱手道:“多謝姑娘?!饼R婉兒哪里敢當(dāng),急忙回揖道:“應(yīng)是小女子謝過二位才是,若不是得獲你二人幫忙,我怕是難嘗心愿了?,F(xiàn)下,小女子心事已了,這就要離去了,至于相托之事,還有勞兩位恩人多心費神了?!?br/>
巴爾干回道:“齊姑娘放心,我們一定辦妥!”隨后,齊婉兒再行謝過二人,便告辭離去,遁入地下,沒了蹤影。巴爾干隨之將那三個和尚的尸身重新扔入地窖之中,重新封好出口,任他們在其中腐爛,遭蟲蟻撕咬,也算是罪有應(yīng)得。待一切辦理妥當(dāng)后,他便同白靈楓一道走出了廟宇,朝青陽城中趕去。
二人擔(dān)心走大路會再遇到科里木一伙,便擇了一條林中小道。一路上,除了偶有遭遇山豬野兔,倒也太平。巴爾干幾番問及上月玉峰山下之事,都被白靈楓搪塞過去了,不知這小鬼在擔(dān)憂什么。而白靈楓對此番遭遇也是一頭霧水,諸多不解,不住地向巴爾干打聽,巴爾干倒是有問必答,毫無遮掩,一副豪爽姿態(tài),似要以此打消白靈楓對自己的顧慮。
白靈楓從巴爾干那里得知,緣來自己所附的肉身乃是靈教用來收集靈魄的靈娃。靈教本是西域一宗門派,專門研習(xí)神鬼巫術(shù),故對鬼魅之事略有知曉,而像巴爾干的識鬼之能就是眾巫術(shù)中一門罕見的技法,練就此技法之人必須是由極陰和極陽之人孕育而出,后歷經(jīng)修行,方才可練就這等罕見巫術(shù)。至于那靈娃,則是靈教這幾年興起的又一門修行巫術(shù)的法子,他們專門被用來承載精魄,以便于靈教中人收集。在每個月的頭七,靈教都會派出一批人馬,前往各地回收當(dāng)初被標(biāo)記為靈娃的孩童尸身,這些孩童當(dāng)初在世之時,便被靈教中人盯上,趁其不備,在其胸口上刻上止魂紋,用以聚集魂魄,免遭它脫離本體或被鬼吏收走。而那胸口上的止魂紋猶如一道殷紅的疤痕烙印在肌膚之上。到了被標(biāo)記的孩童殞命之時,靈教中人就會按照追蹤圖上所示的方位前去回收靈娃的尸身,將其帶回后,再從止魂紋中取出被禁錮的精魄,用以修煉巫術(shù)。
不過,若是那靈娃殞命后,遭受其他孤魂野鬼附身,那追蹤靈娃用的地圖就會失去效用,直到孤鬼離開,方才會重新顯現(xiàn)方位。故此,先前在廟中,白靈楓附著在了小乞丐身上后,科里木一伙便尋不得小乞丐的下落了。
白靈楓對這個小乞丐本亦是關(guān)心,便問及該如何救治,巴爾干支支吾吾卻是說不出來,很不痛快。白靈楓見狀,又行追問,巴爾干奈何不得,只能暫先回道:“他陽氣虛弱,你可暫時附著在他身上,令其多積攢些陽氣,待過得幾日,方可另行嘗試救治。”白靈楓聽他說的含糊,知曉他在搪塞自己,再將追問也無用,索性罷口,轉(zhuǎn)而問道:
“巴爾干,你怎會有我百葉門的玄蛇令的,你與我爹爹難道相識不成?”
巴爾干突聞白靈楓問及玄蛇令之事,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白靈楓見狀,心中又平添了幾分疑慮,接著道:“你為何會對我百葉門的事這般關(guān)心,告示一事,我自己會辦妥的,你不用在此枉費口舌了,爹爹的事,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卑蜖柛尚牡溃骸斑@小鬼果然機敏,這般下去,若是惹惱了他,就什么也問不出來了。”遂面帶笑意,道:
“那玄蛇令是假的,是用來糊弄旁人的,我與百葉門并無什么干系,更不可能與白門主有何交情的。我之所以陪同你一起去青陽城,不是擔(dān)心這小乞丐再被科里木一伙人給抓了去嗎?!?br/>
白靈楓不知他所言是否屬實,將信將疑,一時猶豫不定,轉(zhuǎn)而問道:“那你昨夜為何擄走他,難道也是為了修煉巫術(shù)嗎?”
“不不不,怎么會,我與靈教早已沒了關(guān)系,自是不會做這等敗壞陰德之事的。我是本欲尋得法子救他的,可不想半路上卻被科里木他們給截獲了?!卑蜖柛擅忉尩?。
白靈楓雖聽得巴爾干言辭在理,但依舊半信半疑,不過,這小乞丐之事,還得拜托于他,遂也就不再多問什么。正兀自沉思,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少女之音:“謝謝你?!甭曇糁赡?,言語輕柔,好似從心中傳來,飄入耳旁,一閃而過,極其細微,白靈楓輕乎一聲:“誰?”但卻不曾有人答話,甚覺詫異。
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