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廣東發(fā)表《北伐宣言》,北伐大軍開始行進。號外,號外……”報童在路邊奮力地叫喊著,但事實上他也并不明白他所呼喊的內(nèi)容意味著什么。
莊叔頤將沿路的報紙都買了下來。她像是研讀大師之作一般,一字一句地讀下去標記起來,甚至剪下來貼在一本小本子里。
揚波的心幾乎是要提到喉嚨里,日日擔(dān)心著她的身體,生怕她哪一天便倒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善@件事情沒有人能夠阻止她。
“榴榴,要不要喝點茶,我買了街口的手指泡芙,你一定會喜歡的。”揚波想盡辦法找出那些榴榴感興趣的東西,來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
“真好?!鼻f叔頤放下手里的筆記本,然后揉搓了一下眼睛,站了起來,向著陽臺走去。“我來了。今天換了新的餐桌布嗎?”
“是的。你喜歡今天這個顏色嗎?”揚波笑著將手指泡芙端了上來,還有那壺剛沏好的錫蘭紅茶。
“喜歡。今天的天氣真好了,真適合出去玩?!鼻f叔頤算了算自己差不多有十多天沒有出過門,即便心頭確實有許多重物壓著,但是被這藍天白云一沖刷,立時便輕松起來?!拔覀兂鋈ネ姘?。”
“好啊。你想去哪里?”揚波心里盤算了幾個地方,但又覺得近來的上海灘有些浮躁,那些地方都不夠保險,下不了決心。
“我想去舞廳。想一想,我到上海這么久還從來沒去舞廳過呢?!鼻f叔頤這一時興起,叫揚波立時便犯了難。
舞廳并不是不能去的地方,但是對于榴榴來說,那里確實太骯臟混亂了。揚波不可能放任她去那樣的地方。但是拒絕她,那也是做不到的。
莊叔頤看他那左右為難的模樣,便想笑?!肮?,我還沒說要去長三堂子呢。好啦,別露出那副可怕的表情,只是說笑的。我們?nèi)ル娪霸喊?。?br/>
“正好,近來正在演《水漫金山》,你一定會喜歡的?!睋P波馬上便松了口氣。她要是真想去那種地方,他一定會嫉妒得發(fā)瘋的。
“白娘子和許仙嗎?這個倒是不錯?!鼻f叔頤笑著挽上揚波的手,帶上陽傘出門。九月的陽光正是毒辣,若是少了防曬的東西,必定會將她那嬌嫩的皮膚曬脫皮的。
兩個人看了一場電影,然后順著街道散步。樹兩旁的梧桐樹濃密的樹蔭涼爽極了。四周都遍布著黑發(fā)黑瞳的國人和各色的外國人。
說來真是奇怪啊。一千三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國土上生活的國人幾乎都是黑色頭發(fā)黑色瞳眸的人,而歐洲那些小小的國家卻生活著許多發(fā)色不同眸色不同的人。
老天到底是如何創(chuàng)造顏色和人類的呢?真的是女媧造人,或者是上帝造物?莊叔頤望著蔚藍色天空上漂浮的那些純白的巨大的云朵,忍不住思緒亂飛。
人究竟是什么?
“阿年。我想買本書。”莊叔頤走著走著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大概也只有揚波會明白這個丫頭必定是又想了些深奧的哲學(xué)問題了。
雖然對于揚波來說,這些問題都無關(guān)緊要,但是若是榴榴在意的話,他也不會表現(xiàn)出自己內(nèi)心的輕視?!澳阆胭I什么?是老樣子盧梭的,還是黑格爾的《邏輯學(xué)》,或者是別的什么?”
“我想買……《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還有《資本論》?!鼻f叔頤進了書店逛了老半天,這才選了兩本。這兩本書,她還沒有呢。
永寧那個鄉(xiāng)下地方,是絕沒有這樣的書的。便是莊叔頤書架上的盧梭也是求了阿爹好久,才尋來的呢。
揚波立即便和店員開口?!拔倚枰@一本和這一本,麻煩你幫我包起來。”
“恩,好的。我立刻就去。說起來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不知道廣東的天氣如何?”店員一邊將書用有漂亮花紋的油紙仔細地包扎起來,一邊笑著與他們閑聊。
莊叔頤覺得有些奇怪。一個書店店員怎問這些奇怪問題。廣東和上海離了十萬八千里,便是此時廣東受了臺風(fēng)侵襲,上海也一定還是艷陽天呢。
“不知道呢。我們不關(guān)心那些。包好了嗎?謝謝?!鼻f叔頤果斷地拿了書便挽著揚波走了出去,擔(dān)憂地向后面多望了一眼,只看見那店員將櫥柜里的書又換了個位置,更覺得古怪了。
想了想,莊叔頤低聲湊到揚波的耳邊說道?!鞍⒛?,我看這家店不對勁,我們下次還是不要來這里買書吧。”
揚波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里有問題。他已經(jīng)監(jiān)視這里有半個月了。不過,就算人有問題,買一兩本書也是沒什么問題的。
“阿年,我們換條路走吧。”莊叔頤又回頭看了一次,只覺得那店員還是鬼鬼祟祟地從店里望著自己,立即輕輕推搡著揚波加速。
“恩。你慢點。后面沒人追來,又不是在玩鬼捉人。你要玩嗎?”揚波忍俊不禁,道。
莊叔頤本來還十分嚴肅地思考,被揚波這么一逗弄,立刻便笑了起來?!肮挪煌婺亍D悴攀侨龤q小孩,玩這個呢。再說兩個人也不好玩啊?!?br/>
“你真的想玩嗎?”揚波一邊笑瞇瞇地應(yīng)著,一邊已經(jīng)在想如何壓榨小伍等人來做陪她玩。
不知道遠處小伍會不會覺得渾身一寒呢?相信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寧可再冒槍林彈雨地工作,也不愿意被老板這么壓榨。
“開玩笑的?!鼻f叔頤笑嘻嘻地推著他往前走。“我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了。除了我們倆,沒有別的大人這么無聊?!?br/>
“你算大人嗎?”揚波說完這句,便被莊叔頤掐住了腰?!肮冒W,別鬧了,榴榴?!?br/>
兩個人一路笑鬧著回去,來時的憂愁半點也想不起來,完全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這是什么東西?”莊叔頤吃了晚飯,懶洋洋地翻開新買的書,一手轉(zhuǎn)著筆,開始看起來?!斑€送了書簽啊。還挺精致的呢?!?br/>
“近來廣東似乎要來龍卷風(fēng)了,可能會北上,上海也在范圍之內(nèi)。”
“您好,同志?,F(xiàn)在出了一些狀況。關(guān)鍵的名單不幸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