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百官上朝,卻都不免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從沒有見過的奇景:楚家的小侯爺楚歌,竟然在百官入朝之時,大咧咧地整著衣冠,一邊還打著呵欠,搖搖擺擺地從宮內(nèi)而出。
當(dāng)初楚郡侯一手把持朝政之時,也從未如此大膽!
楚歌伸手揉了揉額角,因宿酒而略顯惺忪的雙眸瞇了瞇,笑著對迎面而來的文武官員作了個揖:“各位大人早?。∩铣??”
沒有人回答她。
位列文臣之首的太傅盧敦儒這是第一次見到楚歌,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這是怎么回事,兩人便已經(jīng)擦肩而過。
待到有旁的官員小聲地念出了楚歌的名字,老大人當(dāng)時便氣得渾身顫抖,回過身來,也顧不得朝班禮儀,大聲斥責(zé):“姓楚的小兒,殿前怎地如此猖狂!”
楚歌聞言,回首對他輕輕一笑,明眸皓齒之間,那面上猶自帶著醉意朦朧。
盧太傅只怕就連被囚監(jiān)牢中時,也未如此刻這般定力全失。老頭兒揮著袍袖,在百官面前大聲叫道:“各班侍衛(wèi),且代老夫舀下這個無知小兒!老夫定要當(dāng)?shù)顓⑺麄€蔑視朝廷之罪!”
說起來,以盧太傅的位高權(quán)重,德望雙勛,就算是當(dāng)朝舀人,也未為不可。然而……道路兩旁站得筆直的諸位御前侍衛(wèi)……猶疑著對望了幾眼之后,沒一個動手的。
說起來,楚歌和他們還是同僚關(guān)系么。
楚歌又是一揖:“老大人辛苦!楚歌告退!”說著,笑嘻嘻地轉(zhuǎn)身,繼續(xù)搖擺著走了。
老頭子噎住,半晌緩不過氣來。可侍衛(wèi)不動手,難道還要他老頭子自己上前拉拉扯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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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楚歌出宮,完全不必走這條上朝的大道。但——既然已經(jīng)確定要在趙國官場之中廝混下去,那么即使并不會留在都城,楚歌也需要,在朝野之中,示寵,固威。
昨夜里皇帝明旨,要遣楚歌前往荊湖南路任副招討使,圣心既決,就不會有所改變,至少,不會因為她在早朝路上這小小的失儀而變,那么,這一番表演,必定,會給文武百官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對她這個“媚臣”,多少也會生出幾分忌憚吧?
離開了百官視線,楚歌行進(jìn)得便明顯快了起來。麗正門外,是否還有紅衣的女郎癡癡觀望?宮門入夜皆鎖,想來流丹應(yīng)該無法留下來才對??桑肫鹉蔷鋽蒯斀罔F的“就在這里等你”,她又覺得,渀佛看到了那雙倔強的英眉。
其實,紅衣美人流丹,有的時候比她,更具有男兒的鐵血豪情。
果然,才出了宮門,就看見道路旁一角,停著一乘小轎,而轎旁焦急張望的紅衣女子,不是流丹是誰?
流丹看見楚歌出來,滿懷的急迫化作寬慰,趕上幾步,竟是無語凝噎。
楚歌拍拍她的手:“急什么呢?這不是出來了?”又看看天,嗔道:“怎么這么傻,莫不是在這里苦等了一夜?”
流丹搖搖頭,鎮(zhèn)定了下,才說:“入了夜,就打發(fā)人回去弄了這個轎子,知道夜里出不來,一直在轎子里養(yǎng)神?!?br/>
楚歌回頭看看,這才注意到轎子旁站著幾個小廝,而……牽著她的桃花馬的,居然是辛鋒寒!
辛鋒寒望著她的目光,充滿擔(dān)心和疑問,不知道他是否聯(lián)絡(luò)上了那個月光姑娘,對她,是不是已經(jīng)釋去了心防?
看著這兩人欲語還休的態(tài)度,楚歌苦笑,索性過去,打發(fā)小廝把轎子和馬都弄回去,自己拉著流丹和辛鋒寒,沿著御街,漫步而回。
一路三人沉默了好久,流丹才鼓足了勇氣,拉著她的衣袖,問:“陛下到底怎么說的?”
楚歌失笑,想自己才夸贊她有男兒豪氣,如今卻見她做這般女兒怯態(tài)。
“沒事了,”她說,“陛下給了我個荊湖南路的差事,明降暗升?!?br/>
回眸一瞥間,看見辛鋒寒如釋重負(fù)的神態(tài)。他如今該徹底相信小侯爺和皇帝本來是一伙兒的吧?
抬頭,看看御街前越漸清朗的晨光,楚歌心情大好。
這里已經(jīng)過了三省六部的衙門,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擔(dān)著挑子的,趕著毛驢的,嚷買嚷賣,竟是好一番熱鬧景象。
楚歌帶些喜悅地四處看著,忽然發(fā)現(xiàn)如今自己沒有騎那匹桃花馬,真是明智。
“小侯爺,到底出京是去做什么?”“小侯爺,京中的院落還保留嗎?”“小侯爺,侯府里的小庫可有人交接?”雖是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嘰嘰呱呱地,流丹居然在大街上就問這樣的問題。
可見她是過于興奮了。
楚歌一律笑而不答,卻忽然在一個賣各色鮮花的攤子前頭停了下來,拈了一朵放在鼻尖細(xì)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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