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把車子停在路邊，現(xiàn)在完全沒有開車的想法，他解開安全帶下車，摸了摸口袋，想起衣服先前換的，里面沒有煙。

    準(zhǔn)備反身回車上拿出來的時候，蕭啟程不知道怎么解開了安全座椅的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來，拉住蕭乾的西裝衣角。

    “別抽煙了，抽煙對身體不好?！笔拞⒊虅裰捛?，其實他也看到過許沫抽煙。

    每次他看到蕭乾抽煙的時候，就知道是他特別煩躁的時候。那許沫抽煙，也就是她煩躁的時候?，F(xiàn)在，蕭乾同樣很煩躁。

    煩躁的原因是因為剛才蕭乾說的，兩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離他而去，所以他才不高興的。

    看到蕭啟程在，蕭乾就把煙盒收了起來，扔回了車上。

    “以后，不準(zhǔn)去找許沫?！笔捛渎晫κ拞⒊陶f道，既然先前已經(jīng)和許沫講清楚，那么蕭啟程就段不可能成為他們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

    要斷，就斷得徹底一些。

    蕭啟程一愣，光是想著以后不能去找許沫媽媽，心里就覺得十分的難受，但是又不敢開口反駁蕭乾。

    畢竟，蕭啟程長到現(xiàn)在，就看過小姑媽一個人敢反抗蕭乾的命令。

    “可是許沫媽媽對我很好。”蕭啟程松開了蕭乾的衣角，有些頹然地站在車邊。

    路燈下，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站在車邊，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惆悵的表情。

    “需不需要我再和你說一次，許沫不是你媽媽。你以后再敢叫她一聲媽媽試試看！”蕭乾很少和蕭啟程動怒，基本上一個眼神，他就能自我體會了。

    然而這一次，蕭啟程在蕭乾說了重話之后，也沒有自行體會。

    他問著蕭乾：“如果許沫不是我媽媽，那誰才是我媽媽？我知道喬虞阿姨不是?！?br/>
    小男孩兒仰著頭，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蕭乾，絲毫不畏懼他的威嚴(yán)。

    蕭啟程突如其來的嚴(yán)肅讓蕭乾不由得要拿正眼看他，蕭乾心中的擔(dān)憂這時候終于浮現(xiàn)出來。

    他知道，蕭啟程總有長大的一天，總有會理直氣壯地詢問他親生母親是誰的一天。

    蕭乾一直在思量，應(yīng)該怎么告訴蕭啟程那樣一個事實，他叫了將近四年的小姑媽，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也許是他十歲八歲的時候，或者再小一點。

    但蕭乾絕對沒想到，就是現(xiàn)在，蕭啟程用他那雙和楚臨淵八分像的眸子，看著蕭乾的時候。

    四目相對，兩個人就這樣在寒風(fēng)中對峙，誰也不肯挪開眼去。

    這是楚臨淵的兒子啊，身上流淌著一半的楚臨淵剛烈的血，性格自然是遺傳了他的。

    話就在嘴邊，告訴蕭啟程不過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然后，蕭啟程低下了頭，不再和蕭乾對視。

    “算了，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吧”蕭啟程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像是在告訴蕭乾，這場對峙當(dāng)中，不是蕭乾贏了，而是因為他蕭啟程的承讓。

    這性格，簡直和楚臨淵一模一樣。

    “如果我媽媽不是許沫的話，那我就是你和別的我不知道的女人生的。那個女人現(xiàn)在沒有出現(xiàn)在你的生活當(dāng)中，就說明她在你心中根本沒有任何地位，我問出來，也沒有什么意思?！笔拞⒊谭治龅妙^頭是道。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看紀(jì)錄片，所以蕭啟程的思維特別活躍，邏輯性也很好。

    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蕭乾覺得這不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應(yīng)該說出來的。

    但是，蕭乾這時候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蕭啟程的話，告訴他他母親就在他身邊？還是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蕭啟程，如果我是說如果，”蕭乾慎重地說道，“我不是你父親呢？”

    “那簡直太好了?！笔拞⒊虥]有半秒鐘的猶豫，表達(dá)了現(xiàn)在的心情。

    蕭乾：“”

    孩子的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就是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所以在蕭啟程心中，覺得蕭乾不是個好父親，他希望能夠換一個父親？

    “啊，不是，我和你開了個玩笑啦！”蕭啟程連忙補救，“我其實一直都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帥最有魅力的父親。雖然你很多時候都在忙工作，忙小姑媽的事情，總是最后才考慮到我?？梢驗槲沂悄凶訚h，男子漢就應(yīng)該獨當(dāng)一面，不該躲在父親后面。我知道，如果我是個女孩子的話，你一定會把我當(dāng)成小公主的?？晌沂悄泻⒆樱抑酪粋€男孩子就應(yīng)該有男孩子的樣子?！?br/>
    如果光聽前面兩句的話，蕭乾可能會很開心，但也知道那絕對是蕭啟程騙他的。

    蕭啟程“雖然”后面的話才是重點，他盡可能地說得委婉，卻還是表達(dá)了對他這個“父親”的不滿。

    表達(dá)他在蕭乾的心中排位，永遠(yuǎn)是最后。

    蕭乾想要反駁蕭啟程的話，想說其實他在他心中很重要，不是不關(guān)心他，只是在過去的四年當(dāng)中，他對蕭啟程那種復(fù)雜的心思讓他沒辦法對楚臨淵的孩子有更好的關(guān)心?？伤瑯邮撬耐馍?，沒有一個舅舅會不關(guān)心自己的外甥。

    只是這些話，不能告訴蕭啟程。

    “爸爸，我覺得能當(dāng)你的兒子，很幸運?！笔拞⒊烫ь^，仰視蕭乾，眼中是格外認(rèn)真的嚴(yán)肅。

    大概蕭乾這輩子聽到的，最讓他窩心的話，便是蕭啟程現(xiàn)在說的這句。

    “蕭啟程，在我去意大利之前，和一個人有約定，等我回來的時候一起吃飯。但是，他失信了?！笔捛吭谲囬T邊，今天讓他心情陰郁的，不單單是許沫，沈山南占著很大的因素。

    “是他放你鴿子？你要是很想和他吃飯的話，那就再約個時間見面呀！有什么誤會當(dāng)面說清楚就好了！好朋友嘛，哪有什么隔夜仇？”蕭啟程想了想，覺得他爸可能沒什么朋友。

    聯(lián)系最多的，是他的下屬，喬如斯叔叔。

    “我和他再也沒有見面的機(jī)會了?！?br/>
    “為什么？”

    “蕭啟程，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做了很對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生了很嚴(yán)重的病，你會不會來看我？”蕭乾覺得他今天晚上肯定是不正常了，所以才會問蕭啟程這么幼稚無聊的問題。

    可是蕭啟程很認(rèn)真地在思考，然后給出了他的答案。

    “我當(dāng)然會去看你啊，因為你是我爸爸。爸爸生病了，作為兒子的我，怎么可能不去呢？”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那么干凈透亮。

    而蕭啟程的話，也讓蕭乾郁結(jié)在心中許久的問題，忽然間明朗起來了。

    作為兒子，他有什么立場在父親生病的時候，不去看他？

    “我可能犯了一個大錯，不會有人原諒我?！?br/>
    蕭啟程聽著蕭乾的話，總覺得他今晚上有些怪怪的。

    “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才會胡言亂語？生病了的話，就去看醫(yī)生，打一針就好了。”

    如果所有的病，打一針就好了，那么蕭乾現(xiàn)在也不會這么難受。

    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jīng)病入膏肓，藥石無醫(yī)了。

    他看著蕭啟程，眼神深邃，波濤洶涌隱藏在他的眼底。

    他希望蕭啟程在知道真相之后，還能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帥最有魅力的父親。

    “回家吧?！笔捛蜷_了后座的車門，讓蕭啟程上車。

    “那你，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所以，站在外面吹著寒風(fēng)和蕭乾說了那么多話，就是為了來開導(dǎo)他。

    這樣的蕭啟程，讓蕭乾怎么還給楚臨淵？

    隔天，喬如斯把許沫的房子和車子的產(chǎn)證送到了冬榮，順道把先前她給那些人的錢，如數(shù)還給了她。

    原來，不拖不欠是這樣的感覺。

    從此以后，蕭乾是死是活，和她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她是沉是浮，也和蕭乾沒有任何聯(lián)系。

    一夕之間，許沫感覺到蕭乾徹底從她的生活當(dāng)中抽離出去，仿佛過去那些年，她的生命里面并沒有一個叫做“蕭乾”的人參與。

    原來，放下遠(yuǎn)比堅持更加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當(dāng)許沫放下蕭乾的時候，蕭疏和楚臨淵也離了婚。

    小時候她們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說著以后長大了，一定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一定要嫁給愛情。

    當(dāng)她們嘗盡愛情的酸甜苦辣之后，終于又躺在一張床上。

    感嘆，單身真好，失戀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