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感覺自己好像正身處戰(zhàn)場,周遭轟鳴炸響,喊殺震天!
“殺呀!”
“小的們,都沖上去,攔住他們……”
“殺呀……”
“……”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醒,這種身處戰(zhàn)場中心的感覺愈發(fā)強烈。
一個激靈,余年猛然睜開雙眼,入眼的是澄澈的碧空和刺目的陽光,緊接著便見一個白色身影從他頭頂飛過,速度不算多快,他甚至能看清那是一個穿著古裝紗裙的女子,赤著雙足,白生生的小腿上纏著銀絲飄帶。
哦,原來是古裝玄幻劇的拍攝現(xiàn)場,如此追求飄渺氣質的浮夸造型,非國產玄幻劇莫屬。
天可憐見,那部著名的,高中時期的精神食糧,都被糟蹋成什么樣了!
該死的無良編劇!
“不過話說回來,我為什么會在劇組拍攝現(xiàn)場?”
支起身體,刺痛感襲遍全身,讓他差點胳膊一軟,再次躺下,剛在想自己這是怎么了,突然一只大腳重重地踩在他肚子上,眼前一黑,緊接著臉也被踢了一腳。
余年怒火中燒,強忍著撕心痛楚,咬牙翻身,破口大罵:“你大爺?shù)?,沒長眼……”
然而,罵到一半,眼前極具視覺沖擊的一幕差點沒把他嚇死。
那個剛剛從他身上踩過去的生物,是的,一種奇怪生物,余年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東西,人形態(tài),卻頂著一個大蝦腦袋,更可怕的是,他已被人給一劍劈成了兩半。
余年眼睜睜看著鮮血開飆,兩半尸體癱倒兩方,一灘內臟流于中線。
“這……這算是殺人現(xiàn)場嗎?”余年只覺頭皮發(fā)麻,喉嚨干澀,無邊恐懼襲遍全身。
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過來,這哪里是劇組,這分明就是實實在在的戰(zhàn)場啊!
眼前,還有四下,到處都是一灘灘的紅白之物,一段段的鮮紅尸塊,一坨坨的心肺腸肚,這一幕幕,無不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這是一場屠殺,他顯然不是舉著屠刀的一方,而是正被屠刀收割的一方。
余年瑟瑟發(fā)抖,他被盯上了。
那名被他認為是特技演員的古裝白裙女子,在劈死一個蝦頭怪物后,又看向了他。
對方赤足懸浮空中,已經揚起了手中的碧劍。
雖然和她相距十幾米,余年卻絲毫不懷疑,對方這一劍劈下去,定能隔空將他劈成兩半!
哪還有其他想法,余年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停手,投降……我投降!”
她很美,美人都很善良吧?都很同情弱小吧?她肯定會放了我吧?
余年縮著腦袋,閉上了眼,胡思亂想。
不知過了多久。
“我還活著?”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放眼望去,戰(zhàn)場已經轉移到一片廣闊的水域。
他一眼就找到了那個白色身影,她正與兩個面部有明顯動物特征的彪形大漢戰(zhàn)成一團,身形輾轉騰挪,于一片刀光劍影中不落下風。
相似的戰(zhàn)斗還有三處,都是小范圍的戰(zhàn)斗,或在水面,或飛在空中。
對方好似只有四個人,卻將他們這一方殺的尸橫遍地。
不對!
自己這一方顯然都不是正常人類模樣,那豈不是……
余年吞了口口水,終于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最先看到自己的雙手,手掌寬厚,手指扁平,指縫之間還連著一層膜。
“啊——”
余年怪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他又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光頭,大腦門,闊口,小眼,無耳,無鼻,更準確的說是耳朵和鼻子都很另類,耳孔長在一副仿佛魚鰭一樣的刺狀物后面,鼻子只有兩個鼻孔,更可怕的是,他嘴邊還有兩根惡心的長長肉須。
強忍著寧愿去送死的念頭,余年在心底構想了下自己此時的樣貌,最后的結論是,除去大腦門和肉須,他此刻的樣子和前段時間看過的一部電影《水形物語》里的人魚有八成相似度。
“蒼天?。∧阃嫖夷?!”余年跪在地上,大腦一片混狂。
“大哥,你還活著,嗚嗚——,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不知何時身邊居然聚了一群奇形怪狀的人形怪物,余年機械地轉過頭來,看到一個尖腦袋,黑面皮,魚鱗臉的人形怪物,跪在他身側,淚流滿面,正關切地看著他。
這次,余年沒有被嚇到,也不可能再被嚇到,這世上再沒有比自己突然變怪物更可怕的事情了。
“大哥,你這是怎么了?你受傷了,嚴不嚴重?”黑魚精抹了把淚,一邊檢查余年胸口的傷勢,一邊關切詢問他的狀況。
余年目光呆滯根本不理他,黑魚精發(fā)現(xiàn)一時半會兒肯定問不明情況,便起身對身后的蝦兵蟹將吼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鲇先鋒扶起來!”
兩個蝦精趕緊丟掉魚叉棍棒,一左一右將余年給扶了起來。
“不要管我,我要回家!”余年心如死灰,突然變成了丑陋的怪物,他完全無法接受,哭喊著掙脫蝦精的攙扶,踉踉蹌蹌,在尸堆里漫無目四下奔走,似乎想要逃離,最后卻再次被一具尸體給絆倒。
黑魚精見大哥這么傷心,以為他是為無力阻擋自己一方老巢被人攻占而難過,忙追上,再次將他扶起,傷心安慰道:“大哥不必如此自責,這怪不得我們,對方實力太強大了,大王他們也都無力阻擋,戰(zhàn)敗只是時間問題,碧波潭被攻占已經是無法避免……”
“碧波潭?”聽到這三名字,余年渾身一震。
這三個字仿佛是一把鑰匙,在他腦中炸響,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被激活。
余年雙眼發(fā)直,仿佛被定格,無論黑魚精怎么喊都無法將他喚醒。
不知過了多久,將陌生記憶全部接收,余年雙眼才終于恢復了色彩。
余年表情怪異,他想哭,他后悔。
亂石山碧波潭?這里是西游世界!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就因為深夜看《西游記》,有感而發(fā),發(fā)個牢騷,寫個讀后感就讓我身死魂穿?”
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里,余年發(fā)現(xiàn)他反倒沒有那么害怕了。
他深吸口氣,努力平復內心波瀾。
反正事已至此,就當白撿一條命,且活下去好了,原來的世界他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哪里又有什么區(qū)別?
狠狠甩了甩頭,似乎是要把最后那抹留戀也給拋卻。
“大哥你沒事吧?”黑魚精見余年終于回神,關心問道。
“沒……沒事!”余年強裝鎮(zhèn)定道。
這名黑魚精名喚黑西風,和他這副身體的原主人一樣,同是花鱗圣王麾下先鋒妖將,兩頭妖怪平日關系要好,以兄弟相稱,常常一起修煉,一起喝酒。
余年這副身體的前身,本體是鲇魚怪,也就是鯰魚精,名叫鲇東風,之前帶頭沖鋒,被那白裙女子隨手揮出的劍氣所傷,直接要了性命,也正因此他才能生魂入體,借尸還魂。
鲇魚怪?黑魚精?
若不是他們現(xiàn)在都有名字,余年差點以為他們是那兩個有名的倒霉小妖呢!
余年搖了搖頭,嘀咕道:“應該只是巧合?!?br/>
“什么巧合?大哥,你說什么?”
“沒什么?對了,南風和北風呢?”
黑魚精神色一下子變得低落,他從腰上摘下兩個貼牌,傷心道:“都死了,他們的尸體我剛剛找到了,都被拍成了爛肉,若不是他們的身份牌還在,簡直都認不出來?!昂隰~精說的很慢,聲音有些顫抖,“三大頭領,兩大護法也相繼戰(zhàn)死,只剩下大王還在苦苦支撐,現(xiàn)在被圍困,恐怕也是在劫難逃了!”
余年猶豫地伸出黑色有膜的手,拍了拍黑魚精的肩膀,給予安慰。
這滿地的慘狀,即便是他這個外人也看得心戚戚然。
這就是神魔世界的殘酷之處吧?!
弱肉強食,作為一條鲇魚怪,說不定哪天便成了別人的盤中餐,口中食。
在這個世界,想要活得長久必須要有過硬的實力才行,如那孫悟空,憑借一桿金箍棒,生生闖下赫赫威名。
“我們不是都還活著嗎?活著便有希望!”余年安慰黑魚精,又何嘗不是在安慰自己。
碧波潭的方向,戰(zhàn)斗已經到了尾聲,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青年男子正被一個身著金甲的老者壓著打,另外兩男一女,呈三角之勢懸立半空,顯然是為了防止他逃脫。
通過融合的記憶,余年知道那個白面書生便是他們大王,又號花鱗圣王,一條修煉三千年的血蟒,實力強大,可上九天。
另外,作為碧波潭主要戰(zhàn)力的三大頭領,兩大護法,實力在這方圓千里也是頂尖,卻依然不是那四個人的對手,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讓余年好奇的是,在《西游記》里似乎并沒有花鱗圣王這號人物?。慷椅饔斡浝飦y石山碧波潭的主人可是萬圣龍王?。?br/>
難道說,是穿越來的時間點有偏差?那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唐僧取經前,還是取經后?
可惜自己的本體黑鯰魚只是一只修煉百年的小妖,基本上沒出過碧波潭,見識極少,記憶里并沒有唐僧師徒和萬圣龍王的任何信息。
“嗷——”
正在余年思緒百轉的時候,碧波潭里傳來一聲巨吼,原來是花鱗圣王現(xiàn)出了原形,一條長達百丈的花斑巨蟒沖天而起,企圖沖出包圍逃走。
“哪里逃!”
“吼——”
又是一聲獸吼,那名老者騰身化作黃金神龍,身長豈止百丈,向逃跑的花斑巨蟒追去。
接著又是三聲龍吟,一金龍,一青龍,一白龍同樣沖天追去。
剎那間,風起云涌,雷雨交加。
余年仰著頭,驚得張大了嘴,喃喃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