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次。
上官凝告別董憐影,又見到楚平云——她早已經習慣,淡淡一點頭便要走過去。
以往楚平云一定會曖昧至極的跟在后面,說上幾句不閑不淡的話,哪知這次,他未開口,而是直接伸臂,攬住了她!
上官凝一驚,人已經被抱住,他們正面對面!
楚平云那張酷似楚翊風的臉透出幾分笑意,嘖嘖道:“如此近看,凝兒也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啊?!?br/>
他甚至連稱呼都從上官二小姐改為了凝兒。
上官凝神色一寒,冷冷道:“請云王自重!請放手!”
楚平云湊近了深吸一口,似笑非笑,道:“凝兒怕什么,本王好色在整個顧國是出了名的,就算別人看到我們這樣,也不會冤枉你……眼下……不如我們交流交流你家楚王爺今后打算做什么?”
上官凝掙了幾下沒掙開,冷冷抬眸:“云王請放手!”
楚平云收了幾分笑意,在她耳側低聲道:“楚翊風在做什么……大家其實都很清楚……但是凝兒,你不是在幫你爹么,為什么反而來對付我們了?”
“……”上官凝咬牙,一言不發(fā)。
“我說凝兒……”楚平云面含笑意,語氣卻是漸漸生冷,“墻頭草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若及時醒悟,本王還會給你個機會。”
上官凝淡淡哼一聲,正要反駁,卻見一只手突然從中插入,硬生生隔開了她與楚平云的距離,再一扭頭,看到楚翊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楚平云微一怔,隨即笑道:“堂兄來的可真巧?!闭f著不著痕跡的松開上官凝。
楚翊風邪冷一笑,攬過上官凝,退后兩步,緩緩道:“再打她的主意,本王可不會對你客氣!”
楚平云打著哈哈,道:“小弟一時喝多了,堂兄勿怪……”他嘴上道著歉,人卻是十足清醒的模樣,淡淡笑著,漸漸退遠。
楚翊風面色陰戾注視著楚平云遠去,忽然低下頭來問她:“云王經常來找你?”
上官凝一怔,淡淡“嗯”了一聲。
一路同行坐馬車回王府,楚翊風卻是無話,神色間有幾分尷尬,視線也多停留在上官凝當初骨折的手腕上——他想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上官凝的冷淡從容,更讓他無可適從。
楚翊風突然發(fā)現,他離上官凝,越來越遠了。
一路無話,回到楚王府,上官凝徑自走回知樂園——她不想與楚翊風多說一句話。
纖細的身形,嬌小的美人,卻如天底下最頑固的石頭一般,冰冷的容顏,看也不看他一眼。
楚翊風怔了片刻,瞇了瞇眸子,輕輕一抬手。
“王爺?!惫眵鹊挠白映霈F在他身后,那張臉美艷的驚人。
楚翊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低聲道:“把生擒的命令,改為就地格殺?!?br/>
無影微一點頭,轉身欲走。
楚翊風卻又伸手拉住他,猶豫了半晌,道:“無影,你想不想要自由?”
無影渾身一震!
楚翊風未看他,又自顧自道:“為什么一個人可以為了自由,連仇恨都不顧了?她不該是恨我的嗎?為什么現在……”
當局則迷,旁觀者清。
無影默默嘆口氣,悄然退去。
他看的清楚,王爺分明與以前有了太大的變化,他是為仇恨而生的,但現在,上官凝卻使他迷茫了起來。
本來冰封的心一直不肯容納其他東西,只等著報完大仇,執(zhí)掌楚家江山,可是現在楚翊風開始探究,他的心里,除去仇恨,是否還該藏了些其他?
府院里又只剩他一人,他呆呆站著,記憶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跳出來。
“風哥哥……你為什么總是這么冷?”
“風哥哥……笑一笑,好不好?”
“風哥哥……你真的想當皇帝么?那我做你的皇后好不好?”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身邊,始終伴著一個鬼靈精怪的活潑小女孩,她愛笑,愛玩鬧,總是不離不棄守在他身邊。
然而三年前,女孩全家搬遷,從此再無蹤跡,他曾派人尋訪大江南北,始終沒有音信。
那活潑的笑靨,竟然又漸漸與上官凝的面容重合……
“不!”幾乎是嘶吼出聲,楚翊風有些痛苦的抱住頭,“我不能忘記靈兒……”
腦中幻影還在笑著,銀鈴般的笑聲響徹云霄。
“我愛的……應該是靈兒……”他喃喃出聲,仿佛自我催眠。
遠處高墻外,黑色的影子斜斜倚在墻上,無影神情淡然,聽著墻內的動靜——憑他的聽力,漏不過一絲訊息。
靈兒……他微微抬眸,暗暗思忖,恐怕衛(wèi)家,早已經尸骨無存了吧!
眼下所有與靈兒有關的東西,也只剩王爺臥室里懸掛的那副畫了。
王爺難得去喜歡一個人,結果他的喜歡卻使對方遭受了滅門之災;如今又喜歡上一個人,卻開始逃避起來……
不過也總比自己好,連喜歡都不配。無影透出幾分自嘲的笑,躍起,離開。
————
眨眼又到了進宮的日子,上官凝在馬車里輕揉太陽穴——給皇后當老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過已經走到了這里,她已經騎虎難下。
今日董憐影看起來悶悶不樂,始終撅著嘴,無聲抗議。
“娘娘?”上官凝輕輕出聲,呼喚走神的皇后。
“啊?”董憐影猛然回神,立刻可憐巴巴瞧著她,“凝姐姐呀,我們今天不要學了好不好?”
上官凝頓一頓,道:“那娘娘想……”
“我們出去玩!”董憐影跳起來,隨即又老老實實坐下,但是清秀的小臉滿是興奮的神色,“在宮里都要悶的發(fā)霉了!這些天我學了那么多,凝姐姐你要獎勵一下吧!”
這話說的上官凝一愣,開始認真考慮。
董憐影揪住她袖角,晃悠著央求:“求你啦!凝姐姐……只要能帶我出去玩一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上官凝心中一動,低聲道:“聽說皇上的書房里有大臣們秘密上奏的折子,臣妾還沒有見識過……”
“我去偷來給你瞧!”董憐影緊忙一口允諾。
搞定!上官凝心里偷笑,臉上卻還是一副猶豫的神情,直到對方又連連哀求,才勉為其難道:“好吧!只此一次!”
董憐影狂喜,忙叫來兩個貼身宮女,命她們與二人對換了衣服,留在寢宮打掩護。而她們兩個,則拿上出宮的腰牌,和民間普通服飾,悄悄溜出宮去。
出了宮,換上普通服飾,宮女衣服裝在包裹里抱在手上,看起來與平常百姓無異。
董憐影在宮里悶壞了,此刻歡呼雀躍,蹦蹦跳瞧牽著上官凝在街上跑。
董憐影其實才十六七歲,還是小丫頭的年紀,上官凝也不苛責,笑瞇瞇跟在后面——她也許久沒有在街上逛了。
最后她們停在河陽城最大的酒樓前——樓上樓。
打量著富貴皇堂氣派的酒樓,上官凝忽然想起,她曾跟楚翊風來過這里,然后遇見上官沖與蘇巖,最后不歡而散。
董憐影卻不管那么多,直接牽著她便邁進去,順手塞了一大錠銀子給店小二:“給本姑娘最好的雅間!”
店小二狂喜不已,點頭哈腰引著二人上了二樓,找了間臨窗的雅間。
董憐影財大氣粗,一口氣點了十幾道名貴的菜肴,又要了一壺佳釀,這才心滿意足的倚著窗戶看外面的街景。
酒菜很快送上來,待店小二退出去,只剩她們二人,上官凝盯著桌子發(fā)愁,這么多菜,她們吃一天也吃不完!
董憐影夾了幾筷子菜,覺得不餓又趴到窗口去看風景,很快又沒了興趣,無聊的哀聲嘆氣。
古代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們能隱隱聽到隔壁有說話聲,只是聽不大清。董憐影忽的又對隔壁喝酒的人起了興趣,酒壯人膽,她直接拿出把匕首要在木板墻上掏個洞。
上官凝一驚,扔下筷子去攔她,壓低了聲音道:“娘娘,可別!”
“怕什么!壞了我賠!”董憐影得意的一挑眉,輕步走到墻邊。
她手中的匕首削鐵如泥,木板做成的墻也不厚,眨眼間無聲息的捅開了一個洞。
同時,隔壁說話聲也清晰的傳了過來。
“……還可以利用嗎?”前面沒有聽清楚,只有最后一句,是有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問的。
“那個賤人!”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怒道。
董憐影對這對話大感興趣,耳朵貼近了墻仔細聽,上官凝無奈,也只好由著她。
先前說話那人頓了頓,又道:“大人千萬別動怒……好歹說二小姐……”
“哼!”那老者重重哼一聲,“上官家沒有這樣吃里扒外的賤人!”
董憐影怔了怔,下意識扭過頭來看上官凝。
上官凝也怔住,隨即,渾身微微顫抖。
而隔壁老者的聲音清晰又無情的繼續(xù)傳來:“我們不要再指望她了!待推翻了楚王,也希望各位大人千萬別對她手下留情!”